第1881章,新區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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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嶺南開始變天。

  而西北,天色已經放晴了。

  春風掠過長安城頭,府衙旁邊,新掛起了一塊大匾,黑底金字——

  西北特別治區。

  匾額掛上去那天,府衙前後擠滿了人。

  有人踮著腳看,有人抱著孩子看,還有幾個識字不多的老漢,硬是把文書先生拉到跟前,讓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文書先生嗓子都快念幹了,還是耐著性子道:「聽好了,西、北、特、別、治、區。」

  老漢咂摸半天:「啥意思嘛?」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文書先生撓了撓頭,笑道:「管它啥意思,能讓咱有飯吃,叫啥都成。」

  話音剛落,邊上一個穿舊吏服的中年人冷哼了一聲。

  「沒見識。州縣自有祖制,這等名目,誰知道能撐幾日?」

  周圍頓時安靜了一下。

  那舊吏原本只是酸一句,沒想到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了過來。

  一個賣炊餅的漢子瞪著他道:「撐幾日我不知道,反正羯狗在的時候,沒見你給咱撐過一天。」

  舊吏臉色一僵。

  旁邊的老兵懶洋洋接了一句:「這匾可是朝廷硃批,蓋過玉璽的,你要是不服,去京城說去。」

  「玉璽」二字一出,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驚呼聲。

  百姓們不懂什麼新政舊制,也分不清朝廷里的派系門道。

  可他們懂一件事。

  長安現在歸護國公管了。

  人群里,不知是誰忽然喊了一嗓子:

  「朝廷認了,那護國公以後是不是就不走了?」

  「廢話!」

  「那還愣著幹啥,回去幹活啊!排水溝還沒挖完呢!」

  鬨笑聲里。

  長安城像是被春風推了一把,整座城都動了起來。

  而就在這塊匾掛起後不久,朝廷的正式詔敕,也終於姍姍來遲。

  隨同文書一同赴任的,有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孫伯庸、戶部郎中周行簡、內庫監事陳讓,另有錄冊官、書吏、謄錄官數十人。

  隨行護送的,是禁軍左營三千人。

  這三千人名義上歸禁軍統轄,腰牌、兵冊、糧餉,全掛在盛州兵部名下。等護送隊伍抵達長安後,便按詔書就地駐紮,在府衙西側劃出營盤,另設天子行營。

  牌子掛得很正。

  天子親軍,監管西北特別治區。

  可私底下怎麼回事,那誰知道?

  畢竟這批禁軍,之前在盛州整訓時,可是被鐵林軍按著操練了整整兩個月,從上到下脫了一層皮。甲冑磨破了,靴底跑爛了,手上老繭壓了一層又一層。

  這幫傢伙在京城再怎麼橫,一旦見了鐵林軍的人,可都是要尊稱一聲教官,行師徒禮節的。

  車馬隊伍綿延數里,行進在管道上。

  最前頭是持節官,儀仗規矩齊整。黃綾包裹的詔書供在車中,左右禁軍甲冑鮮明,腰間佩刀一律朝外。

  後頭押著幾十輛大車,一路吱呀吱呀。

  不少百姓站在路邊看熱鬧。

  有人盯著車上的封條,小聲問:「這裡頭裝的啥?」

  旁邊賣熱湯的老漢撇了撇嘴:「還能是啥?朝廷給的賞賜唄。」

  「給多少?」

  「我哪曉得?反正不是給你的。」

  一句話把周圍人逗樂了。

  有人笑罵一聲:「老李頭,你這張嘴,早晚得讓人塞灶膛里。」

  老漢端著湯勺,理直氣壯:「塞灶膛也得先給錢。如今長安有規矩,買賣明碼標價,誰也別想白吃。」

  這話一出,邊上幾個苦力跟著起鬨。

  「說得好!」

  「官差來了也得給錢!」

  周圍百姓又笑了一陣。

  這些日子,百姓們最稀罕的,就是官差買東西給錢。


  過去這麼多年,不管是羯人占關中,還是之前走馬燈一般更換的官府,誰腰上掛刀,誰就能白拿。

  可現在不一樣了。

  當兵的買炊餅要給錢,拿柴火要記帳,連借百姓家的木盆洗甲,洗完都得還回去。

  車隊還在往前走。

  有個孩子從人縫裡鑽出來,指著禁軍問他娘:「娘,他們也是公爺的人嗎?」

  婦人趕緊捂住他的嘴:「別瞎喊,那是天子親軍。」

  孩子眨巴著眼:「天子親軍來長安幹啥?也要跟公爺挖溝?」

  旁邊幾個大人嚇得趕緊低下頭。

  一個禁軍百戶聽見了,咳了一聲,裝作沒聽見。

  走了一路,身上的甲冑已經髒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跟那些挖溝的沒什麼區別。

  這一回,隊伍大張旗鼓來長安,其實身負雙重差事。

  其一,攜帶中樞制式公文,敲定西北新政落地細則、區劃建制與錢糧規制,代表盛州朝廷行冊封建制之禮。

  這可不是來長安走過場的。

  詔書里寫得明白,西北特別治區,自長安起設,轄關中、隴右、晉地,一應軍務、民政按新制分署辦理;財計受戶部、內庫、都察院三方稽核;屯墾軍入兵部名冊;五年期滿,朝廷核驗政績。

  字字落在紙上,蓋了玉璽。

  對長安百姓來說,這可是最讓人踏實的一件事。

  以前他們怕。

  怕護國公走了,舊官回來;怕今日發下來的田契,明日又被人翻舊帳收走;怕新開的商鋪剛搭起棚子,又遇上一群打著官府名號的雜碎來收「孝敬」。

  現在詔書到了。

  說明盛州認了,皇帝認了。

  誰再敢說這西北新政是護國公私設的野規矩,先去跟玉璽掰扯。

  這是其一。

  其二,就是押運御賜封賞。

  綢緞、白銀、藥材等物料,裝滿了數十輛大車,封條上朱印鮮紅,寫著內庫、兵部、太醫院等字樣。

  原本趙珩大手一揮,還想賞賜一批軍械裝備,被李若谷和徐文彥聯手制止了。

  兵部庫里的軍械裝備,還都是跟鐵林谷採購的,到現在還欠著一筆銀子沒付呢……

  除了沒有軍械,其他的賞賜,倒是多多益善。

  綢緞是賞功臣將領的,白銀是犒勞三軍的,藥材撥給醫務營,也分出一批給長安各坊的義診棚。

  這批賞賜的數量並不算誇張。

  比起西北重建要花的錢,只能算添一把柴。

  可它的分量,不在賞賜了什麼,而是在於,朝廷的態度擺出來了,其他藩王得到消息之後,得好好掂量掂量。

  這就夠了。

  御史孫伯庸掀開車簾,看著官道兩旁忙碌的景象,許久沒有放下。

  這不是他預想中的長安。

  戰後的關中,不該是這副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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