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8章,玄機暗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四條,斷學政。

  藩王及宗族不得干涉地方政務,不得插手學政,不得私設書院聚眾議政,不得以宗室名義徵收田稅、商稅、礦稅。

  看到這一條內容,鎮北王府使者的臉色瞬間變了。

  旁人或許只覺得這一條是約束宗室,防止藩王借書院養望,可他心裡最清楚,北境這些年,趙承業能把太州經營成鐵桶一塊,靠的可不光是刀兵。

  刀兵能殺人。

  可真正讓一大片土地低下頭的東西,是那些由邊地士子、州縣學官、衙門書吏、幕府文吏,還有那些在鎮北王府私學裡讀過書、吃過飯、領過銀子的寒門子弟組成的群體。

  他們很多都不姓趙,甚至大部分人一輩子都進不了王府大門。可他們的前程、飯碗、名聲,全都系在鎮北王府這棵大樹上。

  王府一句話,他們能入學。

  王府一句話,他們能謀差。

  王府一句話,也能讓他們一輩子爛在邊地小縣。

  這才是藩鎮真正扎進地方血肉里的根。

  如今這一條,砍的雖是書院,卻是他們的根基。

  幾個人悄悄對視了一眼,彼此交換了一下目光,繼續往下看。

  最後一條,也是朝廷用來安撫各方藩鎮、穩住宗室人心的核心條款——

  宗室供養規制。

  條款明文規定,各鎮藩徹底交出屬地兵權、民政、賦稅所有實權之後,其宗族所有嫡庶子嗣、遠近旁支親眷,盡數廢除原有世襲食邑、屬地供奉與私斂之權。

  藩王宗族全族老小、世代子嗣,統一由朝廷國庫全權供養。

  朝廷按月撥付俸銀、歲發祿米,依照輩分親疏、品級高低劃定等次,終身供給,世代承襲。

  坐在一旁的蜀山王府長史孟知節,已經把整份協議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正開始仔仔細細地看第二遍。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沒人臉色能好得了,畢竟若是簽了這份協議,就意味著刀、錢、官、地、人……這五樣東西,全被朝廷收回去了。

  堂中一片死寂,但暫時還沒有人敢開口質疑。

  因為這份協議背後站著兩個人。

  龍椅上的趙珩,有名分。

  而西北的林川,有火器。

  名分能拿來壓人,火器卻是能殺人的,誰敢在這裡拍桌子,就等於把脖子主動伸到了刀下面,這個道理大家都心知肚明。

  孟知節的心跳在短暫的緊繃之後,慢慢平穩了下來。

  他重新翻回第一條。

  「各鎮藩王麾下常備軍、邊防衛所、屯田兵、府兵,悉數上交朝廷。」

  孟知節盯著「常備軍」三個字,眼底閃過一道光。

  常備軍……

  什麼叫常備軍?這裡頭的說法就多了。

  王府名冊上的精銳當然算常備軍,衛所兵、屯田兵、府兵,也都列出來了。

  可還有其他的呢?

  礦山守衛算不算?鹽井巡丁算不算?商隊護衛算不算?

  如果朝廷不派人逐營逐寨地清點,沒有限定時日,沒有明確標準,那這三個字,就是一團棉花。

  看著挺大,打下去,不痛不癢。

  再看後面——

  「藩府僅可保留私宅親衛與護院,員額不得超過三百。」

  三百是少了些。

  可若把其餘兵力拆散,掛到鹽井、礦山、茶馬道、商隊名下呢?

  明面上是護礦,實際上是私兵;明面上是鏢師,實際上聽的是王府軍令……到那時,朝廷就算知道,又能如何?總不能把整個蜀地的礦山鹽井商路都封了。

  孟知節心裡慢慢穩了下來。

  鎮北王來信說安排妥當,但王爺心裡頭還是不放心,千叮嚀萬囑咐。現在看來,翰林院的筆法,果然很精妙,看似讓朝廷收走了藩鎮的權力,實則留下了很大的空間可以操作。

  他又翻到第三條。

  「藩鎮原轄州縣的賦稅、民政、刑獄、倉儲、鹽鐵、驛道,全部收歸朝廷,由吏部重新選派官員治理。」


  好大的口氣。

  可吏部選官,從擬任到赴任,最快也要幾個月,邊遠州縣更久。

  那中間怎麼辦?

  他繼續往下看。

  果然,在後面看見了一行字——

  「過渡期間,各地政務暫由原有官吏代管,待新任官員到任後逐步移交。」

  代管。

  逐步移交。

  看到這兩個詞,孟知節心底終於徹底落定了。

  這就是門。

  劉正風給他們留的門。

  只要原班人馬還坐在衙門裡,新來的官員便是睜眼瞎。

  帳冊在誰手裡?庫房鑰匙在誰手裡?鹽井產量誰知道?暗稅暗帳誰能查得清?

  新官到了地方,想理順這些,沒有三年五載根本不可能。

  等真摸到一點門道,銀子早轉走了,人也早安排好了,帳也早洗乾淨了。

  孟知節慢慢把協議合上。

  他臉上依舊帶著憂色,為了表現出心有不甘的模樣,他的眉頭甚至皺得更深了些。

  可心裡,已經穩了。

  幾名使者也都紛紛合上了協議,對視一眼,誰也沒有開口。

  禮部主事坐在上首,慢條斯理地喝著茶,也不催促。

  「諸位大人不必急。」

  他笑了笑,「協議可帶回驛館細看,如有難以決斷的條目,盡可遣使回府稟明。陛下體恤諸王多年鎮守一方的辛勞,特意留出充裕時日,容大家從容商議。」

  孟知節站起身來,拱了拱手。

  「有勞大人費心,我等即刻帶回研讀,再行定奪。」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今晚該怎麼給蜀山王寫信了。

  這局,還有得周旋。

  ……

  與此同時。

  西北,長安。

  春寒未退,柳樹新芽未萌,書房裡頭,火盆燒得也正旺。

  林川坐在案後,手裡也捏著一份謄抄過來的《藩鎮歸制協議》,正在細細閱讀。

  這份協議,是皇后娘娘蘇婉卿瞞著趙珩,悄悄讓小墩子帶出宮去,送到了靖安城,再快馬加鞭送來了長安。

  林川當然明白蘇婉卿的意思。

  她是怕這份協議裡頭有什麼疏漏或是不妥,擔心滿朝文武和趙珩看不出來,所以想讓林川把把關。

  可林川卻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就想離朝堂遠一些,就是想躲開朝堂那堆積如山的公文繁務,可不曾想,自己都跑出千里之外了,還是避無可避。

  這蘇婉卿也太拿他當自己人了。

  林川看完一遍,把協議遞給一旁的胡大勇。

  「大夥都看看。」

  其他將官都圍了上去。

  看了半晌,胡大勇咧起嘴來:

  「公爺,這協議夠狠啊!兵不讓養,稅不讓收,書院也不讓辦,以後那些藩王不就成了朝廷養的閒人了?」

  獨眼龍也嘖嘖出聲:「閒人好啊。吃朝廷的飯,就得聽朝廷的話。」

  「你們覺得這協議狠?」林川看了他一眼。

  胡大勇一愣:「這還不狠?五刀砍下去,刀刀見骨啊。」

  林川笑了笑:「那你告訴我,這份協議是誰起草的?」

  帳中安靜了一瞬。

  二狗率先反應過來,臉色微微一變。

  「翰林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