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死中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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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德庸手腳並用,掙扎著朝邢卜通爬過去。

  爬了兩步,鐵鏈郎當作響,再也前進不了半分。

  他淚涕橫流,衝著邢卜通磕頭:

  「邢大人,我不想死啊,救命啊……」

  邢卜通低頭看著他那一副狼狽的模樣,語氣沉了下來。

  「方大人,你如今肯開口招供了?唉……可是本官現下,反倒不敢問了。」

  「什、什麼意思?」

  方德庸身體陡然一僵,一股寒意自心底瞬間漫過。

  邢卜通嘆了口氣,面露難色。

  「方大人,你也瞧見了,來殺你的人可是拿著令牌,繞過了層層守衛。方大人這種事情見得多了,不會不明白意味著什麼吧?」

  方德庸渾身一顫,整個人癱軟了下去。

  他比誰都清楚,內獄守備森嚴,尋常刺客根本無從潛入。

  能精準摸到他的牢房,不惜冒險當眾滅口,唯有他背後那位,才有如此手段。

  他們,是真的要他死,是斬草除根,毫無半分情面可留。

  「方大人。」邢卜通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緩緩背起雙手,「本官如今都拿捏不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就算你今日吐露全部實情,我又拿什麼來保你的性命?」

  「不——」方德庸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你肯定能保我!你是刑部的人!」

  邢卜通搖了搖頭:「方大人,你真的覺得,刑部能保得了你?」

  方德庸腦中轟然一聲,心神俱震。

  他緩緩抬起頭,臉色的最後一點血色徹底消散,眼底方才燃起的光芒,也悉數熄滅。

  是啊……

  翰林院的手段有多大,他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就連北方那位鎮北王,明明都已經裹挾著六皇子謀反了,可如今呢?愣是在翰林院那位的運籌帷幄下,與朝廷談成了一個藩王安置協議。

  只差最後一步,皇帝只要蓋了章,所有藩王都可以功成身退,永葆世代富貴。

  這樣的能耐,要殺他這麼一個小小的六品編修,那還不是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

  刑部如何攔得住?怎麼攔得住?誰又可能攔得住?

  他徹底絕望了。

  邢卜通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知道這句話,已經徹底擊碎了方德庸的心防。

  他冷笑一聲:「刑部保不住你,但有人保得住。」

  話音落下,方德庸猛地抬起頭,眼底驟然亮起最後一絲微光。

  「什、什麼人?」

  邢卜通側過身子,默默讓開身後的牢門通道。

  牢門外,一道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來人身著一襲絳紫色的袍子,束著圓領,腰上掛了一塊玉牌,臉皮白淨,下巴光溜溜的,自帶一股冰冷的殺氣。

  正是陸九。

  剛一進牢房,撲面而來的臭氣直衝腦門,陸九險些被熏了一個跟頭。

  邢卜通眼疾手快,立刻掏出一方帕子,雙手恭恭敬敬奉上。

  陸九定了定神,強忍住罵娘的衝動,接過帕子捂在了口鼻上。

  他的視線從邢卜通身上移到方德庸的臉上。

  「方德庸。」

  方德庸已經完全呆楞住了。

  那身衣裳,那個模樣,那個清亮尖細的嗓音……

  是宮裡面的公公!!!

  刺客方才闖獄滅口,宮內的人就出現在這裡,說明什麼?

  方德庸的腦子,前所未有地通透了。

  這說明……翰林院那位,一直被皇宮那位盯著呢!!!

  陸九清了清嗓子,冷聲道:

  「陛下口諭——」

  四個字剛出口,一旁的邢卜通像是被什麼給咬了一口,雙目陡然圓睜,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操他媽的陸十二,你這個大騙子啊!

  計劃裡頭根本沒有這一出啊!!

  假傳聖旨?


  假——傳——聖——旨——?!!!

  這可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的眼神幾乎要把陸九給一口吃了。

  可陸九還沉浸在扮演太監的戲份里,面色平靜,甚至還朝他微微點了個頭,意思是讓他配合一下。

  邢卜通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事已至此,他只能強行壓住心底的慌亂,穩住身形,以免功虧一簣。

  但此時此刻,地上的方德庸早已五體投地,怎麼可能想到這位公公是假的呢?

  「陛下!陛下饒命啊——」

  他一邊哭一邊嚎。

  老天奶啊,方家祖墳冒青煙,他方德庸有救了!

  背後的那位再大又如何?

  難道大得過九五至尊,大得過皇權天威?

  也只有龍椅上的那位,能救得了他了。

  陸九垂著眼帘垂,慢條斯理道:

  「陛下說了——」

  「方德庸啊,你以前做過那些事情,老子是知道的。」

  「你替誰做的那些事,老子也知道……」

  他一口一個老子,邢卜通在一旁聽得可是眼角嘴角亂抽抽。

  什麼老子啊?那叫朕!

  朕!

  朕!!

  朕!!!

  這一聲聲老子,落在方德庸耳中,卻是充滿了皇權威壓。

  聽得他是滿心委屈,只想沖入皇宮大內,抱著龍椅上那位的腿,嚎啕大哭一場。

  「但是朕今日不打算追究你從前的那些罪過。」

  陸九的聲音尖尖的,「朕就只要你一樣東西。」

  「什、什麼東西?」

  「真話。」

  二字落下,方德庸磕頭如搗蒜。

  「小的說真話!一定說真話!一定知無不言,絕無半句隱瞞!」

  見他徹底鬆口,陸九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朝邢卜通遞去一個眼色。

  邢卜通狠狠瞪了他一眼,收斂神色,沉聲喝道:

  「來人!」

  「在!」

  門外值守差役應聲入內。

  「將他帶去淨室梳洗乾淨、更換衣物,即刻移送審訊室問話!」

  「喏!」

  ……

  ……

  與此同時,盛州府衙。

  大堂上,王承泰坐在案桌後頭,手中驚堂木往下一拍。

  「帶上來。」

  錢承禮被兩個衙役押著進來,身上穿的還是孝衣麻服,袖口上面蹭了泥巴,頭上的孝巾也歪到了一旁。

  王承泰翻了翻拘票,放到一邊。

  「錢承禮,你可知罪?」

  「大人,學生不知。」

  聲音很乾脆,一點猶豫都沒有。

  王承泰心裡倒是對這年輕人多了一分欣賞,還算硬氣。

  「有人告你弒父。」

  王承泰把卷宗推到前面一點,「人證物證都有。你是舉人出身,本官看在你有功名的份上,今天先做個例行詢問,還不算正式的審訊。」

  「但你自己心裡頭得清楚。大乾律法裡,弒父可是十惡不赦里排頭一個的惡逆重罪,要是坐實了,先把功名革了,再判極刑。」

  錢承禮就站在堂下,面色平靜地聽著。

  「錢承禮,你聽明白本官說的話了沒有?」

  「聽明白了。」

  錢承禮把頭抬起來,「大人,學生不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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