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有違禮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短短數日光景。

  鐵林堡便已招募了五百戰兵、五百輔兵。

  登記在冊的勞工更是多達千餘人。

  整座戍堡內外人聲鼎沸,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戰兵們被嚴格編為十人一旗,五旗一隊。

  每日天剛蒙蒙亮,便能聽見校場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與號令聲。

  正副兩名總旗官手持令旗,在隊列間來回巡視,不時糾正新兵們的動作。

  那些剛從田間地頭徵召來的莊稼漢,此刻正笨拙地學著握刀持盾的架勢。

  輔兵們則跟著經驗豐富的老輔兵,分散在各個工地指揮勞工幹活。

  北面谷地里的雜草已被剷除殆盡,土地被夯得平整結實。

  一排排臨時搭建的窩棚正在拔地而起。

  這些窩棚雖簡陋,卻排列得整整齊齊,每排之間都留出了足夠的通道。

  更遠處,整座谷地被規劃成幾個清晰的區域:

  東面是整齊劃一的居住區,西面是熱火朝天的工坊區,南面是儲備糧草的倉廩區。

  靠近北面谷口的最大一片區域,則是校場、兵舍和兵庫的範圍。

  雖然處處都是一片忙亂,卻能看出其中暗藏的章法。

  每條道路都被清理出來,每個區域都用石灰劃出了明顯的界線。

  就連臨時搭建的茅廁,也都按照規矩建在下風口處。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校場旁新立起的旗杆,上面那面繡著斧頭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杆下站著幾名文書,正忙著登記新到的人員與物資。

  雖然場面依舊嘈雜,但已經能看出幾分軍營應有的肅整氣象。

  ……

  隨著兵部的指令下達,各衛所的三棱箭訂單如雪片般飛來。

  有了前面的流水作業實踐,林川再次對生產工藝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他將箭簇的製作工序再度拆解,分成選料、鍛坯、開刃、打磨幾個環節,每個環節由專人負責。原本需要學徒幾個月才能掌握的製作技藝,如今被拆解成幾步簡單易學的標準化操作。

  工坊內,匠人們排成長龍。

  鐵坯在眾人手中流轉,最後出來的成品竟比之前還要精良三分。

  與此同時,趙鐵匠也按照林川的圖紙,把新的煉鐵爐建了起來。

  爐體採用雙層結構,內層以耐火黏土夯實,外層用鐵箍加固。

  趙鐵匠帶著幾個得力徒弟日夜守在爐前,試驗著不同的燃料配比與鼓風力度。

  爐火映紅了他們滿是汗水的臉龐,記錄數據的木頭片堆了厚厚一摞。

  林川大步流星地走進工坊。

  撲面而來的是灼熱的氣浪和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他挽起袖子,拍了拍正在爐前忙碌的趙鐵匠的肩膀。

  「趙叔,新爐子怎麼樣?」

  趙鐵匠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黝黑的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大人您來得正好!這新爐子比原先的強太多了!」

  他指著爐膛內熊熊燃燒的火焰,「您看這火色!」

  林川湊近觀察,滿意地點點頭。

  一旁的師傅放下鐵錘,擦了擦手走過來。

  「大人,您上次說的那個流水作業的法子,可真是神了!」

  他指著分工明確的工位。

  「現在一個新手三天就能上手,出的活兒還不比老匠人差多少。」

  林川笑著接過他遞來的新制箭簇,在手中掂了掂。

  「重量很均勻,不錯。不過這裡……」

  他指著箭簇的稜角,「開刃還可以再精細些。」

  「大人說得是。」

  趙鐵匠湊過來仔細端詳,

  「我正想跟您商量這事。能不能在打磨工序前加個淬火環節?」

  「趙叔,這事兒你來定。」

  林川笑道,「只要能又快又好,你就說了算。」


  「哎呀,那、那怎麼行……」

  趙鐵匠臉色通紅,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胡大勇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大人!鷹揚衛又送來新訂單,要兩千支三棱箭!」

  林川挑了挑眉:「看來咱們的效率還得再提一提。」

  他轉向趙鐵匠。

  「趙叔,從今天起你專門負責新工藝研發,生產的事交給他們。」

  趙鐵匠激動得鬍子直顫:

  「大人放心!我老趙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這新淬火工藝琢磨出來!」

  工坊里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林川擺擺手:「行了,抓緊幹活吧。記得把南宮先生叫來,讓他記錄一下新工藝的流程。」

  ……

  接連幾日,鐵林堡新任文書南宮珏穿行於營地各處,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位自幼熟讀聖賢書的世家子弟,此刻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認知衝擊。

  清晨路過校場時,他看見幾個赤膊的莊稼漢正與林川比試力氣。

  那位大人竟毫不避諱地與人貼身肉搏。

  更令他吃驚的是,林川敗下陣來時竟哈哈大笑。

  汗水浸透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哪還有半分為官者的威儀?

  在工坊記錄新工藝時,眼前一幕更是令人震驚。

  這些匠人不僅與軍官們同席而食,竟還敢對大人的設計提出異議。

  而林川不但不惱,反而蹲在地上與匠人們一起勾畫改良方案。

  南宮珏的牙齒都快咬碎。

  這簡直顛覆了「君子遠庖廚」的聖賢教誨!

  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那個叫「陸沉月」的女子教官。

  女子習武已是離經叛道,更遑論與男子同營而居?

  夜深人靜。

  簡陋的窩棚內,一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

  南宮珏的夫人王氏正在縫補衣物,抬頭看見丈夫眉頭緊鎖。

  「相公,可是營中事務不順?」

  王氏輕聲問道,手中的針線卻未停。

  南宮珏猛地抬頭:「夫人,你可知道今日那林大人又做了什麼荒唐事?」

  王氏抿嘴一笑:「可是又與匠人們同席而食了?」

  「何止!」南宮珏聲音陡然提高,又急忙壓低,「他竟親自教授女兵包紮傷口!男女授受不親,這成何體統!」

  王氏放下針線,眼中閃過一絲光彩:「妾身倒覺得,這位大人心腸甚好。」

  「好?」南宮珏氣得渾身直顫,「讓女子拋頭露面已是罪過,如今還同處一營!那陸沉月就住在他隔壁,這、這……」

  「相公!」王氏打斷他,「你可知道,前日分發衣裳時,那位陸姑娘特意給咱們女兒多添了件小襖?」

  南宮珏一時語塞。

  王氏繼續道:「昨日妾身去領粥,林大人見女兒體弱,還特意吩咐廚娘多給一勺肉糜。」

  她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光,「相公,咱們逃難這一路,可曾見過這樣的官?」

  南宮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起今日路過校場時,看見林川蹲在地上,耐心地教一個農家孩子寫字的情景。

  那孩子髒兮兮的小手,在沙土上一筆一划地寫著「林」字。

  「可是……這有違禮法……」他的聲音弱了下來。

  王氏輕輕握住丈夫顫抖的手:

  「亂世之中,能讓咱們活命的,才是真禮法。」

  窩棚外,山風呼嘯。

  南宮珏望著熟睡中女兒紅潤的小臉。

  想起《孟子》中的那句話: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突然有些迷茫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