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把耗子藥都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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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眼前的木箱子裡,赫然擺著一錠錠雪花白銀。

  這一箱子,足足有千兩之巨。

  胡大勇蹲下身,手指擦過銀錠,突然「呸」地啐了口唾沫:

  「總旗,這些銀子沾著官糧的血!指不定有多少戍邊兄弟,就因為這些臭錢餓斷了糧!」

  林川點點頭,掀開箱底暗格,露出幾本帳本。

  紙頁間還夾著半張泛黃的信箋,字跡歪斜潦草:

  「一月十七,官糧三十車,付安家費八百兩……」

  林川抓起帳本快速翻閱,瞳孔驟然收縮。

  帳本里密密麻麻記著交易明細:

  從官糧數量到銀兩分贓,甚至連韃子商隊的接頭地點和暗號都赫然在列。

  「張員外胃口不小啊……」

  林川冷笑著合上帳本,「這千兩銀子,怕是用來買咱們的命!」

  「現在怎麼辦?」胡大勇握緊腰間刀柄,「回去抓了那張員外?」

  「抓他?」林川搖搖頭,「不,抓了就太便宜他了。」

  「便宜他?」胡大勇一愣,「那不抓的話,咱們幹嘛,直接回去?」

  「還有一天,韃子便要來拉糧車了。」

  林川盯著胡大勇的眼睛,「想不想再幹個大的?」

  「想啊!」胡大勇興奮道,「師父……」

  他看了一眼門外的戰兵,吐了下舌頭,改口道:「總旗,咱們殺韃子?」

  「不,咱們不殺韃子。」

  林川嘿嘿笑了起來,「咱們來個更大的……」

  ……

  北麓山腳,鷹嘴村。

  梆子敲過三更,王里長從噩夢中驚醒。

  夢裡那些戴斗笠的身影又來了,這次他們沒帶銀子,只帶了彎刀。

  作為吃著朝廷俸祿的里正,他比誰都清楚《大乾律》里「通敵者誅九族」的條文。

  可每當想起白日裡村民們啃著摻麩子的窩頭,想起自家婆娘補了又補的粗布衣裳。

  胸腔里那點骨氣,就軟成了爛泥。

  鷹嘴村……太窮了。

  窮得連縣衙派來的稅吏都不願多待。

  在兩國交界的夾縫裡,這個村子不過是隨時能被踩死的螻蟻。

  去年冬天,隔壁黑石鎮就因為誤闖了韃子的馬隊,全村幾十口人,一個都沒活下來。

  張員外的馬車進村那天,王里長正在村口給新墳填土。

  「王里正,想不想做樁一本萬利的買賣?」

  這是他聽到的第一句話,第二句是:

  「保你們村太平,還能讓你家小子進州府的學堂。」

  他攥著汗濕的衣角猶豫了三天。

  直到月圓之夜,五輛蒙著黑布的大車悄無聲息停在自家院外。

  車輪碾過地面的悶響,混著車轅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聽得人心驚肉跳。

  第二天正午,十來個戴著寬檐斗笠的人策馬而來。

  王里長臉色瞬間煞白。

  那些人靴筒上的獸皮裝飾,腰間彎刀的形制,分明是韃子!

  直到沉甸甸的銀錠塞進掌心,王里長才緩過神來。

  「老哥是聰明人。」

  對方拍著他的肩,手指像毒蛇般冰涼,「聰明人……都長命。」

  往後的日子,這種煎熬愈發深重。

  每隔兩月,總會有車隊借著夜色進村,有時從南邊過來,有時從北邊。

  車上的貨物裹著浸透桐油的帆布,壓得車輪深深陷進泥地。

  他不敢問,也不敢看。

  只是在交接時遠遠避開,任由冷汗把粗布短衫浸出鹽漬。

  窗外傳來夜梟的啼叫,王里長渾身一顫。

  這次的大車數量很多,大院裡都裝不下了。

  有幾台還藏在了墳場裡。

  大車多,意味著給他的銀子也會更多。


  可心裡總是不踏實。

  莫名其妙的心慌。

  「咔嗒!」

  一聲輕微的聲響,從外屋傳來。

  黑暗中,王里長愣了愣神。

  許是老鼠又在猖狂了。

  自從有了銀子,家裡的糧多了,老鼠也多了。

  連婆娘的身子都豐腴了許多。

  被窩裡,婆娘翻了個身。

  王里長將手放在鼓鼓囊囊的胸脯,心裡安穩了一些。

  可就在這時——

  「咔嗒!」

  又是一聲輕響,這次分明是從門閂處傳來的。

  王里長的手猛地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不是老鼠!

  老鼠弄不出這樣的動靜!

  他哆哆嗦嗦地摸向枕下,那裡藏著一把殺豬用的短刀。

  「當家的……」婆娘迷迷糊糊地嘟囔,「咋還不睡……」

  「噓——」王里長一把捂住她的嘴。

  「啊!」婆娘尖叫出聲。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幾個黑影如鬼魅般沖了進來。

  火摺子隨即被吹亮。

  王里長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記重拳砸在面門上,頓時眼冒金星。

  「別動!」冰冷的刀鋒抵住他的喉嚨,「動一下就要你的命!」

  婆娘嚇得渾身發抖,剛要哭喊,胡大勇一巴掌將她扇閉了嘴。

  油燈被點亮,昏黃光暈里,幾個漢子鐵塔般立在門口。

  正是青羊山寨的打扮。

  王里長緊繃的肩膀陡然鬆懈,喉間溢出乾澀的笑:「原來是自家兄弟……」

  心中卻狐疑不定。

  這些傢伙,為什麼要這般行事?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卻是甲冑在身。

  那制式,不是府兵,而是……

  邊軍總旗?

  王里長腦袋「嗡」的一聲。

  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胯下湧出。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勾結土匪是死罪,私通韃子更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總、總旗大人……」

  王里長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小的冤枉啊!都是他們逼我的……」

  林川冷著臉沒說話,只是從懷中掏出一本帳冊,在王里長眼前晃了晃。

  王里長如墜冰窟。

  正是他親手記錄的交接明細!

  「三月十七,大車十輛……」

  林川慢條斯理地念著,每個字都像刀子剜在王里長心上,「五月廿三,活人十個……」

  念到此處,林川突然合上帳本:「這十個』活人』,是什麼意思?」

  王里長癱軟如泥,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角落裡,婆娘突然劇烈掙紮起來,眼中滿是驚恐。

  「當家的!」婆娘哭喊道,「瞞不住了!那些姑娘都被送去了北邊……」

  胡大勇臉色驟變,一把揪住王里長的衣領:「你們還販賣人口?!」

  「大人饒命!」王里長癱軟在炕上,褲襠已經濕透,「銀子,銀子都在地窖里……」

  「想拿銀子買命?」

  林川冷笑一聲,「行啊,想活命,就按我的吩咐去做。」

  「大人儘管吩咐!」王里長腦袋磕在炕頭上,咚咚作響。

  「我只給你一天的時間。」

  林川說道,「把附近村子所有人家的耗子藥,都給我買來。」

  「……啥?耗子藥?」

  王里長戰戰兢兢,愣在炕上。

  其他兄弟也都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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