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統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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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四年冬天,孫策在曲阿的吳侯府里烤火。

  準確地說,不是他一個人在烤,是所有人都在烤。因為今年冬天特別冷,冷到什麼程度呢?冷到太史慈早上起來發現自己的弓弦凍斷了,冷到黃蓋在江面上巡邏的時候看到江水結了一層薄冰,冷到呂范說話的時候嘴裡冒出的白氣能遮住半張臉。

  「主公,」呂范搓著手,「豫章那邊有消息了。」

  孫策正把手伸在炭盆上面烤,烤得掌心發紅,手背發青。

  「什麼消息?」

  「劉繇死了。」

  孫策的手停了一下。

  劉繇,就是那個從曲阿跑到豫章的劉繇。當初孫策過江的時候,他是揚州刺史,手下萬餘人馬,結果被孫策打得丟盔棄甲,跑到豫章苟著。

  現在,他死了。

  「怎麼死的?」孫策問。

  「病死的。」呂范說,「他在豫章這幾年,日子不好過。劉表不待見他,本地豪強也不服他。又氣又病,就死了。」

  孫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死了好。死了就不用我動手了。」

  他把手從炭盆上收回來,搓了搓。

  「豫章現在誰在管?」

  「劉繇的部下,有個叫笮融的,占了豫章北邊。還有個叫朱皓的,占了豫章南邊。兩個人正在互相掐。」

  「掐得好。」孫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們掐得越狠,我們越好下手。」

  周瑜從外面走進來,帶進一陣冷風。他穿著一件厚厚的大氅,領口豎得高高的,只露出兩隻眼睛。

  「伯符,你叫我?」

  「對。來看看地圖。」

  周瑜走到地圖前,把大氅解開,露出裡面的銀色鎧甲。

  「你要打豫章?」

  「對。劉繇死了,豫章群龍無首,現在不打,等別人打了就晚了。」

  周瑜點了點頭,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豫章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從彭澤湖走水路,直插南昌。另一條是從陸路翻山,繞到豫章後面。」

  「哪條快?」

  「水路快。但笮融在彭澤湖有水軍,不好打。」

  「陸路呢?」

  「陸路慢。但笮融不會想到我們從陸路來。」

  孫策想了想:「那就走陸路。慢就慢點。穩當。」

  周瑜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什麼時候學會穩當了?」

  孫策嘿嘿一笑:「我一直都很穩當!」

  「上個月你打劉勛的時候,直接衝到城門口喊話,那叫穩當?」

  「那叫心理戰術!」

  「你管那叫心理戰術?」

  「對!我喊完了,劉勛不就跑了嗎?」

  周瑜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主公,不能打。

  呂范在旁邊小聲說:「主公,走陸路的話,糧草是個問題。山路難走,運糧的隊伍跟不上。」

  孫策皺了皺眉:「那怎麼辦?」

  華歆從角落裡探出頭來:「主公,下官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華歆縮了縮脖子,但還是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可以先派人去豫章,聯絡當地的豪強。劉繇死了,他們正愁沒人罩著。主公給他們點好處,他們就會倒向我們。到時候不用打,笮融和朱皓自己就垮了。」

  孫策眼睛一亮:「華先生,你這個主意好!」

  華歆鬆了口氣,又縮回了角落裡。

  周瑜點了點頭:「華先生說得對。豫章本地豪強,最想要的是安穩。誰給他們安穩,他們就聽誰的。主公如果能承諾不搶他們的地,不搶他們的錢,他們就會支持我們。」

  孫策想了想:「那笮融和朱皓呢?」

  「笮融是個和尚。」

  孫策一愣:「什麼?」

  「笮融是個和尚。」周瑜重複了一遍,「他信佛,到處蓋寺廟。他在豫章北邊,收了很多人當和尚,不種地,不交稅,搞得民不聊生。豫章的百姓都恨他。」


  孫策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和尚,占了豫章北邊?」

  「對。他是劉繇的部下,但劉繇管不了他。他手下有幾千人,都是他的信徒。打起仗來不要命。」

  孫策皺眉:「那朱皓呢?」

  「朱皓是劉繇的另一個部下。他占了豫章南邊,跟笮融對著幹。兩個人打了半年了,誰也沒贏。」

  孫策在地圖上看了看,然後笑了。

  「那就讓他們繼續打。我們等他們打累了,再過去收拾殘局。」

  周瑜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呂范在旁邊說:「主公,這個策略叫『坐山觀虎鬥』。」

  孫策點了點頭:「對。坐山觀虎鬥。」

  華歆又在角落裡探出頭來:「主公,下官還有一個建議。」

  「說。」

  「我們可以派人去聯絡劉表。」

  孫策一愣:「劉表?打劉表?」

  「不是打。是談。」華歆說,「劉表跟我們有仇,但他現在的主要敵人是曹操。他不想兩面作戰。如果我們跟他說,我們不打荊州,他也不會來管豫章的事。」

  孫策想了想:「劉表會答應嗎?」

  「會。」華歆說,「因為劉表是個老狐狸。他知道什麼對他有利。我們現在打豫章,對他沒好處。他要是幫笮融,就得花錢花糧。他要是袖手旁觀,什麼都不用出。他選哪個?」

  孫策笑了:「華先生,你這個人,雖然貪財,但腦子確實好使。」

  華歆的臉紅了:「下官……下官不貪財。」

  「你不貪財?上次分戰利品的時候,你把自己關在庫房裡數了一整天。」

  「那是……那是盤點!盤點!」

  孫策哈哈大笑。

  周瑜也笑了。

  呂范面無表情地說:「主公,您能不能別笑了?說正事。」

  孫策收了笑,清了清嗓子。

  「好。說正事。華先生,你負責寫信給劉表。寫得客氣點。就說我們打豫章,是為了剿滅笮融這個妖僧。跟荊州沒關係。」

  華歆點了點頭:「下官明白。」

  「公瑾,你負責練兵。冬天不能閒著。等開春了,我們就動手。」

  周瑜點了點頭。

  「子衡,你負責糧草。華先生負責錢。別到時候打到一半沒錢了。」

  呂范和華歆同時點了點頭。

  孫策站起來,拍了拍手。

  「行了。散會。」

  華歆的信寫得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好到劉表收到信之後,看了三遍,愣是沒找出一個錯別字。

  「這個華歆,文筆不錯。」劉表把信放下,對身邊的蒯越說。

  蒯越接過信看了看,點了點頭:「確實不錯。措辭得體,不卑不亢。」

  「他說要打笮融。你怎麼看?」

  蒯越想了想:「主公,笮融這個人,確實是個禍害。他在豫章搞什麼佛教,不種地,不交稅,搞得民不聊生。他死了,對我們沒壞處。」

  「那孫策呢?他占了豫章,對我們沒壞處?」

  「有壞處。但我們現在顧不上他。」蒯越說,「曹操在北邊虎視眈眈,我們得把精力放在北邊。孫策要打豫章,就讓他打。反正豫章也不是我們的。」

  劉表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孫策這個小子,雖然能打,但他現在還沒實力跟我們叫板。讓他先折騰去吧。」

  他把信放在桌上,拿起筆,回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孫策賢侄,剿滅笮融,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我支持你。祝你旗開得勝。劉表。」

  華歆收到回信的時候,正在算帳。

  他看完信,笑了。

  「老狐狸。」他說。

  然後他把信收好,去找孫策。

  「主公,劉表回信了。他支持我們打豫章。」

  孫策接過信看了看,也笑了。


  「支持?他是懶得管。」

  「對。但不管怎麼說,他沒有在背後搞小動作,我們就省了很多麻煩。」

  孫策點了點頭:「華先生,你這次立了大功。」

  華歆謙虛地說:「下官只是動動筆。真正打仗的,還是主公。」

  「你這話說得我愛聽。」孫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吃飯去。今天我請客。」

  華歆的眼睛亮了:「主公請客?」

  「對。我請客。你掏錢。」

  華歆的臉綠了。

  「主公……您這不是請客。您這是搶劫。」

  「這叫資源共享。」孫策哈哈大笑,摟著華歆的肩膀往外走。

  華歆被他摟著,心疼得臉都扭曲了。

  但他不敢說不。

  因為孫策說了,資源共享。

  冬天過得很慢。

  孫策每天練兵,練得士兵們叫苦連天。

  「將軍,能不能歇一天?」一個士兵癱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

  「不能!」孫策站在校場上,手裡拿著一根長棍,「敵人不會讓你歇!冬天不練,開春了怎麼打仗?」

  士兵們哀嚎一片,但還是爬起來繼續練。

  太史慈站在旁邊,看著孫策練兵,忍不住說:「主公,您練兵的方式,跟我見過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別人練兵,是練隊列、練陣法、練兵器。您練兵,是往死里練。」

  孫策理直氣壯:「往死里練,才能在戰場上活下來。」

  太史慈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您能不能別讓我帶他們跑圈了?我腿都快跑斷了。」

  「不能。你是副將。副將要帶頭跑。」

  太史慈嘆了口氣,繼續跑。

  跑了十圈,他停下來,喘著氣說:「主公,我覺得您不是在練兵。您是在練我。」

  孫策笑了:「被你發現了?」

  太史慈無語了。

  黃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德謀,」他對程普說,「你看公子練兵,像不像當年孫將軍?」

  程普想了想:「像。但比孫將軍更狠。」

  「確實更狠。孫將軍當年也沒讓我們冬天跑圈。」

  「那是因為孫將軍冬天不打仗。」

  「公子冬天也不打仗啊。但他冬天練兵。」

  程普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這就是公子跟孫將軍不一樣的地方吧。」

  黃蓋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開春之後,孫策帶著一萬五千人,浩浩蕩蕩地開往豫章。

  這次他沒有走水路,而是從陸路翻山。

  山路很難走。又窄又陡,有的地方只容得下一匹馬。運糧的隊伍跟在後面,走得很慢。

  孫策騎在馬上,看著前面的山路,皺了皺眉。

  「公瑾,這條路也太難走了。」

  周瑜騎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說:「難走才好。難走,敵人才不會來。」

  「可是糧草跟不上。」

  「糧草跟得上。華歆在後面盯著呢。」

  孫策回頭看了一眼。

  華歆正騎在一頭騾子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華先生,你沒事吧?」

  華歆擠出一個笑容:「下官……沒事。」

  「你的臉都白了。」

  「那是……那是風吹的。」

  「你的嘴唇都紫了。」

  「那是……那是凍的。」

  孫策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華先生,你是不是暈山?」

  華歆愣了一下:「什麼叫暈山?」

  「就是看到山就暈。」


  「沒有!下官不暈山!」

  話音剛落,他「嘔」的一聲,吐了。

  孫策嘆了口氣,對旁邊的士兵說:「給華先生拿點水。」

  士兵遞過水壺,華歆接過來漱了漱口,臉色更白了。

  「華先生,你要不要回去?」

  「不回去!」華歆擦了擦嘴,「下官要跟著主公。主公打到哪兒,下官跟到哪兒。」

  孫策看著他,有些意外。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忠心了?」

  華歆理直氣壯:「下官一直很忠心!」

  「上次分戰利品的時候,你偷偷藏了一箱珠寶。那叫忠心?」

  華歆的臉紅了:「那是……那是保管!下官在幫主公保管!」

  「保管到你家裡去了?」

  華歆不說話了。

  孫策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逗你了。走吧。到了豫章,給你記一功。」

  華歆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下官能不能不要功,要錢?」

  孫策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華先生,你這個人,真是……讓人沒辦法。」

  華歆嘿嘿一笑,騎著騾子跟了上去。

  走了五天,孫策的人馬終於到了豫章邊境。

  笮融在豫章北邊建了一座城,叫「佛城」。城裡有寺廟、有佛塔、有僧房,到處都是和尚。

  孫策站在城外,看著這座城,沉默了。

  「公瑾,你確定這是城?」

  「確定。」

  「怎麼看著像個廟?」

  「因為它就是個廟。」周瑜說,「笮融把整個城都變成了廟。城裡的人都是他的信徒。不種地,不交稅,天天念經。」

  孫策皺了皺眉:「那他們吃什麼?」

  「靠信徒供養。豫章的百姓,被他搜颳得差不多了。」

  孫策看著那座城,沉默了一會兒。

  「公瑾,你說我要是打進去,那些和尚會不會跟我拼命?」

  「會。因為他們覺得笮融是佛。你打笮融,就是打佛。打佛,就要下地獄。」

  孫策笑了:「我不信佛。我只信我自己。」

  他轉頭看向程普。

  「程將軍,準備攻城。」

  程普點了點頭,帶著人馬沖了上去。

  戰鬥打得很激烈。

  笮融的信徒果然不要命。他們拿著棍棒、鋤頭、菜刀,衝上來就砍。嘴裡還喊著「阿彌陀佛」,喊得震天響。

  孫策的兵被這股氣勢嚇了一跳,差點被衝散。

  「穩住!」孫策大喊,「他們不是佛!他們是人!是人就會死!」

  他提著長槍,沖在最前面。

  一個和尚舉著棍子衝過來,孫策一槍把他挑飛了。

  又一個和尚舉著鋤頭衝過來,孫策一槍把他捅翻了。

  又一個和尚舉著菜刀衝過來,孫策一槍把他拍在地上。

  「還有誰!」他大喊。

  和尚們看著地上的屍體,終於害怕了。

  有人扔了武器,轉身就跑。有人跪下來,磕頭求饒。有人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笮融站在城頭上,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

  「孫策!你……你打佛,你會下地獄的!」

  孫策抬頭看著他,笑了。

  「地獄?你先下去看看,有沒有地獄!」

  他一槍刺穿了城門,用力一推,「轟」的一聲,城門倒了。

  士兵們蜂擁而入。

  笮融轉身就跑,跑到佛塔上,關上門,躲在裡面不出來。

  孫策站在佛塔下面,仰頭看著這座塔。

  「笮融!你下來!」

  「我不下來!」


  「你下來,我饒你不死!」

  「你騙人!」

  「我孫策說話算話!」

  「你……你真的饒我不死?」

  「真的!」

  笮融猶豫了一下,打開了門。

  孫策走進去,一把抓住他,把他拖了出來。

  「你不說饒我不死嗎?」笮融尖叫。

  「我說了。我不殺你。」

  孫策把他扔在地上,轉頭對太史慈說:「子義,把他綁起來。送到劉表那裡去。」

  太史慈一愣:「送給劉表?」

  「對。劉表不是支持我們打笮融嗎?讓他看看笮融長什麼樣。」

  太史慈點了點頭,把笮融綁了。

  笮融被綁著,還在喊:「孫策!你打佛!你會下地獄的!」

  孫策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地獄?我就是地獄。」

  拿下豫章北邊之後,孫策繼續南下,打朱皓。

  朱皓在豫章南邊,手下有五千多人。他聽說笮融被孫策抓了,嚇得魂飛魄散。

  「孫策來了!怎麼辦!怎麼辦!」

  他的部下說:「將軍,我們可以跑。」

  「跑到哪兒去?」

  「跑回荊州。劉表會收留我們的。」

  朱皓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跑!」

  他帶著幾千人,連夜跑了。

  孫策到的時候,朱皓的城已經空了。

  孫策站在城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笑了。

  「又跑了。」

  呂范在旁邊說:「主公,您是不是很擅長把人嚇跑?」

  「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孫策得意地說。

  「您那不叫不戰而屈人之兵。您那叫凶名在外。」

  「有區別嗎?」

  「有。一個是褒義詞,一個是貶義詞。」

  孫策想了想:「那我這是褒義詞還是貶義詞?」

  呂范面無表情地說:「您自己猜。」

  孫策瞪了他一眼。

  呂范面不改色。

  拿下豫章之後,孫策繼續向南,打廬陵。

  廬陵是豫章南邊的一個郡,不大,但很重要。因為它挨著交州,是江東的南大門。

  廬陵太守叫孫輔。

  對,姓孫。

  孫輔是孫策的堂兄,孫賁的弟弟。當初孫堅死後,孫賁和孫輔都投了袁術。後來孫策過江,孫賁跟著他幹了,但孫輔留在了袁術那邊。

  袁術死了之後,孫輔跑到了廬陵,自己當了太守。

  孫策對這個堂兄,感情很複雜。

  一方面,他們是親戚。另一方面,孫輔在廬陵稱王稱霸,不把他放在眼裡。

  「主公,」周瑜說,「孫輔這個人,不能用強。」

  「為什麼?」

  「因為他是你的堂兄。你用強,別人會說你六親不認。」

  孫策皺眉:「那怎麼辦?」

  「勸降。」

  「勸降?他會聽嗎?」

  「試試看。」

  孫策想了想,寫了一封信。

  「輔兄,好久不見。聽說你在廬陵當太守,當得不錯。我很欣慰。但廬陵是江東的地盤,你不能一個人占著。回來吧,我給你更好的位置。孫策。」

  信送出去之後,孫策等了三天。

  三天後,孫輔回信了。

  信的內容很簡單:「策弟,我在廬陵當太守,當得很好。不用你操心。孫輔。」

  孫策看完信,笑了。

  「行。他不聽。」

  周瑜說:「那就打。」

  「打?你剛才不是說不能用強嗎?」


  「勸過了。不聽。那就打。」

  孫策點了點頭:「好。打。」

  他帶著一萬人馬,浩浩蕩蕩地開往廬陵。

  孫輔在廬陵有三千人馬,不多,但地形熟悉。他躲在城裡不出來,孫策攻了三天,沒攻下來。

  第四天,孫策急了。

  「我來!」他搶過一面盾牌,親自爬雲梯。

  「主公!」程普在後面喊,「您不能上去!」

  「為什麼不能?」

  「因為您是主帥!」

  「主帥也是人!」

  孫策不管,一手舉盾,一手攀梯,噌噌噌往上爬。

  城頭的守軍看到有人爬上來,又是射箭,又是扔石頭。

  孫策左躲右閃,盾牌上插滿了箭。

  他爬到城頭,長槍一挑,守城的士兵就被挑飛了。

  「殺!」

  他一躍上了城牆,長槍如龍,左挑右刺。身後的士兵跟著他湧上來,殺聲震天。

  廬陵城的守軍終於崩潰了。

  城門被打開,孫策的人馬蜂擁而入。

  廬陵城,拿下了。

  孫策站在城頭,渾身是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孫輔被太史慈拎了上來,扔在他面前。

  「策弟……」孫輔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你饒了我……」

  孫策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輔兄,我給你機會了。你不聽。」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孫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起來吧。」

  孫輔愣了一下:「你不殺我?」

  「不殺。你是我堂兄。我殺你,別人會說我六親不認。」

  孫輔大喜:「多謝策弟!多謝策弟!」

  孫策轉頭對太史慈說:「子義,把他送到曲阿去。讓我娘看著他。別讓他再跑了。」

  太史慈點了點頭,把孫輔拎走了。

  孫策站在城頭,看著遠處的山川,深吸了一口氣。

  豫章、廬陵,都拿下了。

  江東六郡,他拿了五個。

  就差一個了。

  回到曲阿之後,孫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華歆。

  「華先生,咱們還有多少錢?」

  華歆翻開帳本,看了一眼,然後臉綠了。

  「主公……不多了。」

  「不多了是多少?」

  「夠花三個月。」

  孫策皺眉:「三個月?怎麼這麼少?」

  華歆小心翼翼地說:「主公,您上次娶老婆,花了太多錢了。」

  孫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叫投資!娶老婆是投資!」

  華歆小聲說:「投資回報率太低了。」

  孫策沒聽清:「你說什麼?」

  「沒什麼!下官說,主公說得對!娶老婆是投資!」

  孫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華先生,你放心。等我把江東全拿下來,錢就多了。」

  華歆擠出一個笑容:「下官等著那一天。」

  孫策走後,華歆對著帳本,默默流淚。

  太史慈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華先生,別哭了。」

  「我沒哭。我在算帳。」

  「算帳也算哭了?」

  華歆擦了擦眼睛:「數字太嚇人了。」

  太史慈看了看帳本,也沉默了。

  「確實嚇人。」

  兩個人對著帳本,默默流淚。

  拿下豫章和廬陵之後,孫策在江東的勢力已經很大了。

  六郡拿了五個,只剩下一個——廬江。


  廬江他上一章已經拿下了,所以現在江東六郡,全是他的了。

  孫策站在曲阿城的城牆上,看著遠處的山川,心裡美得冒泡。

  「公瑾,」他對周瑜說,「你說我現在像不像大將軍?」

  周瑜站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說:「不像。」

  「為什麼?」

  「因為你還沒有大將軍的官職。」

  「那我有什麼官職?」

  「討逆將軍、吳侯、會稽太守。」

  孫策想了想:「這三個官職,哪個大?」

  「都不大。」

  孫策的臉垮了。

  「那我什麼時候能當大將軍?」

  「等你把曹操打敗的時候。」

  孫策愣了一下:「打敗曹操?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

  孫策看著遠處的山川,沉默了一會兒。

  「公瑾,」他說,「你說曹操會不會打我們?」

  「會。」

  「什麼時候?」

  「不知道。但不會太久。」

  孫策點了點頭。

  「那就等他來。我孫策,不怕任何人。」

  周瑜看著他,沒說話。

  拿下豫章之後,孫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派人去交州,聯絡士燮。

  士燮,交趾太守,交州的實際控制者。他在交州經營多年,手下有萬餘人馬,是南方的一股大勢力。

  「主公,」周瑜問,「你為什麼要聯絡士燮?」

  孫策說:「因為他是我們的鄰居。鄰居搞好關係,對我們有好處。」

  周瑜有些意外:「你什麼時候學會搞外交了?」

  孫策嘿嘿一笑:「我一直都會!就是不想用!」

  周瑜無語了。

  呂范在旁邊說:「主公,士燮這個人,很狡猾。他不會輕易跟任何人結盟。」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要跟他結盟。我是要跟他做生意。」

  「做生意?」

  「對。他那邊有香料、珍珠、象牙。我們這邊有絲綢、茶葉、瓷器。互換一下,大家都賺錢。」

  呂范想了想:「這個主意不錯。但士燮會答應嗎?」

  「會。」孫策說,「因為他也想賺錢。」

  呂范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華歆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

  「主公!這個生意交給下官來談吧!」

  孫策看著他:「你?」

  「對!下官擅長談生意!」

  「你確定?你不會把我們的東西賣便宜了吧?」

  華歆拍著胸脯保證:「不會!下官一定賣個好價錢!」

  孫策笑了:「行。你去談。談成了,給你提成。」

  華歆的眼睛更亮了:「提成多少?」

  「百分之五。」

  華歆的臉垮了:「百分之五太少了。」

  「百分之十。」

  「成交!」華歆轉身就跑,跑去準備談判的材料了。

  孫策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這個人,一聽到錢就來勁。」

  周瑜面無表情地說:「你不也是?」

  孫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是。」

  華歆的談判很成功。

  他帶著一船絲綢、茶葉和瓷器,去了交州。士燮看到這些東西,眼睛都直了。

  「這些……都是給我的?」

  「對。」華歆笑眯眯地說,「這是我家主公送給您的禮物。」

  士燮大喜:「孫策真是好人啊!」

  華歆心裡說:好人?他是讓你花錢的。


  但他嘴上說的是:「我家主公說了,交州和江東是鄰居,應該多走動。您這邊有香料、珍珠、象牙,我們那邊有絲綢、茶葉、瓷器。互換一下,大家都賺錢。」

  士燮想了想:「怎麼換?」

  「您出香料、珍珠、象牙。我們出絲綢、茶葉、瓷器。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士燮猶豫了一下:「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會騙我?」

  華歆笑了:「您放心。我家主公最講信用。他說一不二。」

  士燮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行。試試看。」

  華歆心裡樂開了花,但臉上不動聲色。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帶著一船香料、珍珠和象牙,回到了曲阿。

  孫策看到這些東西,笑了。

  「華先生,你果然厲害。」

  華歆謙虛地說:「下官只是動動嘴皮子。」

  「動動嘴皮子就能賺這麼多?那我以後也動嘴皮子。」

  「主公,您動嘴皮子不行。」

  「為什麼?」

  「因為您只會說『打』。」

  孫策瞪了他一眼。

  華歆縮了縮脖子。

  跟士燮的生意做起來之後,江東的錢袋子鼓了不少。

  孫策很高興,給華歆發了一筆獎金。

  華歆拿到獎金,高興得合不攏嘴。

  「主公!下官一定繼續努力!」

  「好!好好干!以後還有更多!」

  華歆點了點頭,轉身就跑,跑去庫房數錢了。

  太史慈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主公,華先生這個人,是不是太愛錢了?」

  孫策笑了:「愛錢好啊。愛錢的人,不會造反。」

  太史慈想了想:「有道理。」

  「而且,」孫策說,「他愛錢,就會幫我賺錢。幫我賺錢,我就有錢打仗。有錢打仗,就能打勝仗。打勝仗,就能搶更多的錢。搶更多的錢,他就更高興。他更高興,就會更努力地幫我賺錢。這是一個良性循環。」

  太史慈聽得一愣一愣的。

  「主公,您什麼時候學會這套了?」

  孫策嘿嘿一笑:「我一直都會!就是不想用!」

  太史慈無語了。

  建安五年春天,孫策終於完成了江東的統一。

  六郡在手,十萬兵馬,戰船千艘。

  他站在曲阿城的城牆上,看著遠處的山川,深吸了一口氣。

  「公瑾,」他說,「你說我爹要是看到現在這樣,會不會高興?」

  周瑜站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會。」

  孫策笑了。

  「那就好。」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公瑾,接下來做什麼?」

  「接下來?」周瑜想了想,「接下來,你要考慮怎麼對付曹操了。」

  孫策點了點頭。

  「曹操……」他喃喃地說,「聽說他很厲害。」

  「對。很厲害。」

  「比我還厲害?」

  周瑜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但你可以試試。」

  孫策笑了。

  「那就試試。」

  他轉身走下城牆,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遠處的軍營里,士兵們正在訓練。喊殺聲震天,一聲接一聲。

  孫策聽著這聲音,笑了。

  這就是他的兵。

  他的江東。

  他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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