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二五仔薛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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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力壓抑心中忿怒的張邈,此刻目光不善地盯著郭嘉,語氣不耐煩地問道:「郭祭酒,你來見我,究竟所為何事?」

  郭嘉卻是送上木盒:「不急,這份禮物,府君還請先收下再說。」

  張邈皺了皺眉頭,而董訪則是想到了什麼,神色大變,趕緊勸道:「主公,謹防有詐,不能收啊!」

  「一份禮物而已,談何有詐?府君即便心中不喜,也大可先打開看看再做決定不遲。」

  郭嘉智珠在握,仿佛一副吃定了張邈似的架勢。

  張邈心中惴惴不安,卻依舊強作鎮定:「來人,將木盒取來。」

  「主公!」

  董訪還想再勸,奈何張邈根本不聽。

  結果木盒打開之後,所謂的禮物,根本就是一顆用石灰醃製好的首級,而首級的主人,張邈一點也不陌生,正是他的胞弟,廣陵太守張超張孟高。

  「孟高!」

  張邈看到弟弟的人頭,當場失聲痛哭,多年來兄弟二人相互扶持,才讓東平張氏有了今時今日的輝煌。

  然而卻不曾想,僅僅是半個月的分離,竟成永別。

  而董訪的一顆心,也在看到張超的人頭之後瞬間跌入谷底,對如今奉高城的滿城軍民來說,張超之死毫無疑問是一記重擊!

  面對強悍無敵的王景和北軍,城中守軍的士氣本就低落,眼下更是有了崩潰的徵兆。

  須知防守作戰最怕的就是孤立無援!

  一旦陷入孤立無援的絕境,除非將領有超高的人格魅力能讓麾下士卒願意為之效死,又或是死去之人得到百姓的擁護和愛戴,能讓麾下士卒為之哀慟變成哀兵,否則軍心必會潰散,士氣蕩然無存。

  甚至此刻張超的死訊傳開,城池還未被攻破,內部已經出現各種叛徒,畢竟好死不如賴活,這是人性,是求生的本能。

  董訪心中哀嘆,他早就看出情況不對,但是張邈已經當眾打開了木盒,如今張超死亡的消息,無論如何都瞞不住了。

  大勢已去,回天乏術。

  郭嘉背負雙手,姿態傲然,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張邈:「不知府君對嘉的這份禮物,可還滿意?」

  對待張邈這位所謂的兗州名士,郭嘉內心毫無好感,世家子弟的傲慢嘴臉,出身寒門的他,早就見得多了。

  「王元旭!」

  張邈拔劍在手,朝天怒吼,隨即聽到郭嘉的話語聲,目光便是一轉,落在了他的身上:「為我小弟的死,償命來!」

  一聲令下,張邈的親兵頓時拔出長劍,將郭嘉圍成一團。

  張超的死,徹底地觸怒了張邈,此時的他,已經幾近瘋狂,就算死,也要拉著郭嘉墊背,讓他給自己兄弟二人陪葬。

  「殺了他!」

  張邈的眼中,閃動著仇恨的怒火。

  而郭嘉的目光,卻依舊平靜從容,面對即將臨身的兵刃,恍若未覺:「還請三思啊,殺了我,不僅府君要死,東平張氏也得為嘉陪葬,就連在場的諸位,同樣難逃此劫。」

  郭嘉這話一出口,譙樓上的守軍士卒和將領,當即亂作一團。

  就連董訪,都站出來勸說張邈:「主公,正所謂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更何況奉孝不過一個謀士,孟高之死,定然並非他下的手,還請三思啊。」

  「請府君收回成命!」

  郭嘉身邊,圍了一圈的士兵,顯然不想讓他死在張邈劍下。

  正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雖然知曉張邈此時懷有喪弟之痛,可貪生怕死的本能還是讓他們選擇了阻攔張邈,畢竟戰死之人只需要慷慨激昂就好,還活著的人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此刻現場還願意聽從張邈命令的就只剩下張家的私兵,其他徵召來的鄉勇和民壯卻不想給東平張氏陪葬。

  在張超的人頭被送出的那一刻起,局勢的走向,便已經不在張邈的手中了。

  「你們,這是想要造反嗎?」

  張邈環顧四周,怒氣蒸騰的同時,心中已然一片冰涼,鬥志盡消。

  想當初他在陳留高舉討伐董卓的義旗,可謂時來天地皆同力,麾下從者如雲,將士用命,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奈何一切恍如昨日,細算下來,也不過是一年多的時間。


  眼下僅僅因為王景的到來,兗州內部瞬間便風雲變幻,而自己也從尊貴顯赫的一方太守淪為了喪家之犬,甚至連手下的士卒都掌控不住了。

  張邈目光怒視,質問道:「爾等當真要抗命不遵?」

  「府君息怒,吾等不過是想要活命罷了,難道這也有罪嗎?」

  剛才與郭嘉第一個接觸的小將,此時硬著頭皮頂在前面,將郭嘉護在身後,即使面對張邈,也是半步不讓。

  王景雖然傳出仁義的名聲,但他不敢賭,萬一郭嘉死了,王景會不會一怒之下選擇屠城泄憤,他只想保護還在奉高城內自己的父母妻兒。

  「給我殺,我看誰敢反抗!」

  張邈怒急攻心,弟弟的死亡,手下的背叛,讓他徹底失去理智。

  他知道自己對付不了王景,所以哪怕是死,也要拉著郭嘉陪葬。

  他帶來了幾十個親兵皆出身東平張氏,因此還能和他勠力同心,立刻遵照命令,衝上去揮劍想要斬殺郭嘉。

  而郭嘉身前的張邈軍將士,一時之間還猶豫不決,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眼看著頃刻之危就要降臨在自己身上,郭嘉卻是嘆息一聲:「可惜,我給過你投降的機會了,動手吧。」

  輕輕一聲令下,眾人正疑惑之際,忽然響起機括聲。

  咻咻咻~

  十幾道矯若游龍的身影,忽然出現在譙樓上,隨即是漫天飛舞的暗器,撒入人群之中,張邈的親兵頓時發出連綿起伏的慘叫聲,隨即倒地身亡。

  頭戴黑色鐵製面具的暗衛,將郭嘉牢牢護在身後,保衛他的安全。

  而郭嘉也默默運轉體內的劍氣,手捻黑白二色棋子,眸光如劍直視張邈:「張孟卓,你該不會以為我毫無準備,就來見你吧?」

  張邈一看眼前這些暗衛,哪裡還不知道,對方早就潛伏入城,甚至收買了自己的手下,否則他們不可能如此靠近自己都不被發現,若非暗衛主動獻身,他甚至都不知道王景的人已經潛入城中。

  還沒等張邈質問叛徒是誰,薛蘭便帶著三百多人,將城門封鎖,然後走到郭嘉面前,恭敬行禮:「奉孝先生,讓您受驚了。」

  「竟然是你!」

  張邈看到薛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厲聲喝問:「茂長,為什麼偏偏是你!?」

  薛蘭的背叛,讓張邈始料未及。

  高平薛氏可是兗州名門!

  薛蘭的父親,更是東海相薛衍。

  以王景對付世家的雷霆手腕,在張邈心中薛蘭是最不可能背叛自己投奔王景的人之一,然而事實偏偏如此殘忍,高門望族出身的薛蘭成了他麾下第一個倒向王景之人,甚至偷偷接應暗衛入城,讓張邈的心一陣絞痛。

  郭嘉則是神色從容地看向張邈,嘴角微斜語帶嘲諷:「嘉既然敢孤身前來,就一定有安然脫身的把握。府君,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今的兗州,我主才是民心所向,你的掙扎不過負隅頑抗罷了。」

  張邈四肢冰涼,身邊雖有數十名親衛,可卻絲毫不能給他提供任何安全感。

  城門已被封鎖,又有薛蘭做內應,此時此刻,就算想要號令大軍,且不說究竟還有多少人願意聽用,光是這命令,就根本來不及傳遞下去!

  「終究相識一場,孟卓兄可有遺言?」

  郭嘉目光淡然地看向張邈,根本沒想過要招降。

  降而復叛者,不殺難道是要留著過年嗎?

  更何況張邈剛才還想動手殺死自己,郭嘉可不是什麼大度之人,小本本上都記著呢。

  「郭奉孝,你不得好死!」

  心知沒有活命的希望,張邈歇斯底里地指著郭嘉痛罵,罵他引狼入室,兗州必因為王景而衰敗凋亡。

  「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來人啊,送府君一程,讓他兄弟團聚。」

  郭嘉懶得再聽張邈胡說八道,當即命令薛蘭動手:「薛別駕,接下來看你的了。」

  「是!」

  薛蘭也算是兗州名士,位列漢末八俊之一。

  至於具體的才能如何,郭嘉也懶得過問,反正對方想要賣身投靠,總得賣力地表現一二,否則投名狀都不納,你還怎麼上進?

  而薛蘭也很上道,畢竟是歷史上為了權力連呂布這等三姓家奴都願意追隨的實在人,他深知亂世已至,什麼狗屁的八俊虛名,根本屁用沒有。


  想要出人頭地,唯有追隨強者!

  而眼下的兗州新主,正是當世最強之人!

  因此郭嘉隨便一句話,薛蘭就毫不猶豫地拿著刀,帶人走到了張邈面前:「孟卓,高平薛氏不能毀於吾手,抱歉了。」

  「茂長,你敢殺我!」

  張邈怒目圓睜,猶然不肯相信,自己信任有加的手下,居然第一個帶頭要殺自己。

  薛蘭嘆氣一聲說道:「孟卓何必如此?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如今天下之勢,你我都看在眼中,祁侯雄才大略,兵威之盛,霸絕宇內,吾等難道要螳臂擋車,舉族死無葬身之地嗎?」

  薛蘭的態度,可謂是心意赤誠,言辭懇切。

  然而他說出口的話,卻是把張邈氣得七竅生煙,眉毛著火,一雙厚厚的嘴唇,更是氣得直哆嗦,指著薛蘭就痛罵道:「無恥,無恥至極,這種恬不知恥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郭嘉在一旁,卻是越聽越覺得薛蘭這個人很有意思。

  夠光棍,夠直接,為了活命,臉都可以不要。

  而這樣的人,王景反倒可以放心大膽的任用。

  因為只要自己夠強,就不怕對方有什麼歪心思。

  相反的,張邈張超之前投降,倒是十分恭順,但有索求,無所不應。

  可王景前腳剛出征冀州,去嚇唬嚇唬袁紹,讓袁紹後院起火,結果自己也被張邈和張超的偷襲給弄得後院起火。

  對王景而言,相比於張邈和張超這種自以為是,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的蠢貨,反而是薛蘭這種求真務實的「聰明人」,用起來更加放心一些。

  薛蘭也不和張邈多費唇舌,眼見勸降不成,他當即大聲下令:「張邈深受皇恩,卻悖主逆上,力抗天威,我薛蘭今奉祁侯之命,特來斬殺此等叛逆之賊,只誅首惡,余者不究,各位切勿自誤!」

  郭嘉站在一旁看戲,薛蘭倒是聰明,直接扯虎皮拉大旗,至少不用落下個「叛徒」的名聲。

  眼下王景挾天子以令諸侯,身負朝廷大義,張邈舉旗反抗朝廷天威,確實是叛賊無疑。

  而被迫從賊,最後又迷途知返,誅殺叛賊,這樣豈能算是叛徒?

  正所謂師出有名,名正才能言順,薛蘭一聲令下,麾下數百士卒,頓時殺了上去。

  而張邈身邊,除了他帶來的幾十個親衛,城門上的千餘守軍將士,竟無一人站到他那一邊。

  很顯然,這是薛蘭的話起了作用。

  此時還幫助張邈,那可就是助紂為虐的叛亂分子了。

  如今朝廷的大軍就在城外虎視眈眈,而張超已死,自己一方孤立無援,抵抗的決心早已失去。

  「叛徒,全都是叛徒!」

  直到最後,張邈力戰而亡,死前猶自痛呼不止,死得一點都不安詳。

  郭嘉上前,親自確認張邈已死,然後才站起身,回頭看向董訪:「張邈死了,你怎麼說?」

  但凡董訪敢說一個不字,郭嘉就敢讓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董訪看了一眼地上屍體還未涼透的張邈,身子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隨即向郭嘉拱手:「吾等願降,千錯萬錯,皆張邈一人之過,還請王師入城之後,切勿大加殺戮。」

  「能說出這樣的話,你倒是有心了。」

  郭嘉深深地凝視了董訪一眼,對他的話,卻是不置可否。

  董訪也許心繫百姓,也許只是害怕王景縱兵劫掠,損害到奉高城中世家和豪族的利益。

  但不管對方如何作想,此時此刻,都大局已定。

  「開門吧。」

  在郭嘉的命令下,奉高的城門緩緩打開。

  西門外,早就做好準備的王景見城門洞開,當即朗聲大笑:「看來奉孝的勸降之計已然功成,不戰而屈人之兵,果真不愧鬼才之名啊。」

  荀攸生性豁達,從不爭功,此刻聽到王景誇讚郭嘉,臉上也沒有絲毫的嫉妒和不滿,反而笑著說道:「奉孝向來算無遺策,既然敢親自出馬,自然是有把握能夠兵不血刃拿下奉高城。」

  隨後荀攸又笑著祝賀王景道:「恭喜主公,至此兗州終於一統了。」

  王景聞言也露出會心的笑容:「是啊,兗州終於一統了。」


  轟~

  一時間,兗州的氣運開始劇烈變化,民心歸附,思能之力如大江大河,朝著王景匯聚而來,讓他的煉神修為再次漲了一大截,靈台愈發清明。

  「一州氣數,盡歸於我,這種感覺……真是前所未有的好。」

  王景握了握拳,只覺得自己現在的力量,強橫到不可思議:「這便是天命加身的感覺嗎?」

  人道洪流,權勢滔天,哪怕不施展任何煉精與鍊氣修為,僅憑此刻王景身上的思能之力,他也足以與踏入天人之境的王越一戰。

  畢竟王越只是武道修為更高,並非實力更強。

  非要類比的話,就好像一位武道宗師面對封疆大吏,武道宗師近身搏殺或可血濺五步,刺王殺駕。

  但封疆大吏則可以調動資源和人力,有一百種方式圍殺武道宗師。

  此時的王景便是這種狀態,他的煉神修為因為完整的兗州氣運加持,已然強橫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完整的一州龍氣嗎?夏朝時大禹鑄九鼎而定天下,匯聚九州龍氣,不知修為強大到何種地步?」

  心中浮想聯翩,王景隨後率軍入城,此時奉高城中,降兵降將跪在道路兩旁,盡皆俯首,無一人敢與王景對視。

  在郭嘉的介紹下,王景走到薛蘭面前:「你就是薛蘭?」

  「見過祁侯!」

  見王景居然提起自己的名字,薛蘭心情十分激動。

  此戰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奉高城,郭嘉的計謀當居首功,而薛蘭在關鍵時刻的投誠也十分重要,而對於有功之人,王景向來不吝嗇獎賞:「聽奉孝說,你頗有才幹,而且此次破城,你亦有功勞,可願擔任泰山郡守,為朝廷效力?」

  「屬下願意!將軍放心,吾必不敢有負所託!」

  薛蘭簡直要高興壞了,他在張邈手下,也不過是區區別駕小官。

  如今一步登天,直接當上了太守,成為一郡父母官!

  論才能,薛蘭的能力有些勉強,但王景要的就是千金買馬骨的效果。

  薛蘭這種戰前投降之人不厚賞,以後誰還會跑來主動投誠?

  更何況只要願意推行王景的新政改革,薛蘭的個人能力如何,其實並不重要,反正到時候王景也會派出人手,前來「協助」薛蘭處理具體的施政細節。

  當天夜裡,王景入駐城中太守府。

  這裡原本是張邈的官邸,如今暫時被王景霸占,等他走後,薛蘭才會正是搬進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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