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公台,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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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公台,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一聽王景有正事要做,鄒氏很體貼地站出來說道:「既然郎君有事,我們姐妹幾個就先退下了。」

  貂蟬也溫柔地在王景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郎君,正事要緊。」

  三女都很識得大體,沒有無理取鬧。

  待她們退下後,荀攸正好帶著陳宮走進衛將軍府邸。

  院子裡,忽然颳起了一陣冷風,捲動漫天雪花。

  屋外頭,風在喧囂吵鬧。

  屋裡頭,人卻是冷寂無聲。

  仿佛凝固的肅殺氣氛,直到荀攸開口才終於打破:「主公,人已帶到。」

  王景拿起一根竹棍,攪動著盆中的炭火,人雖然沒有回頭,強大的神識卻已經鎖定在了陳宮的身上:「你便是陳宮?」

  不帶絲毫感情的問話,讓陳宮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來自上古神話時代的洪荒異獸,兇猛,殘暴的氣息,撲面而來。

  陳宮以為自己能夠心中無所畏懼,但真正接觸之後,身體卻本能地發出顫抖,仿佛不受他意識的控制。

  但不愧是當世第一流的頂尖謀士,同時煉神修為也頗為不凡,因此陳宮哪怕面對王景那如屍山血海一般的壓力時,也依舊錶現出了自身的沉穩和大氣。

  陳宮迅速收斂心神,恢復鎮定自若的神態,微微躬身向王景見禮:「見過祁侯。」

  「神態自若,面無懼色,果真非常人也。」

  王景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位三國名人,藏青色的外套,靛藍色的長衫,人雖然清瘦,但是骨架不小,明亮而銳利的雙眼,更是給人一種鋒芒畢露的凌厲感,顯然是一位鐵骨錚錚的謀士。

  「祁侯謬讚了。」

  而陳宮的表現,也稱得上是不卑不亢。

  對上陳宮平靜的目光,王景沒有再氣勢壓迫,而是淡然一笑:「敢來我的地盤上攪風攪雨,你是真不怕死啊。」

  「宮既然敢踏足洛陽,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這種時候還不忘挑釁,想要引動我的殺意,怎麼,這是打算用你的命來算計我嗎?可惜,你的話術,能說動朱儁,卻說不動我。我很好奇,派你來的人,是劉岱,張邈,還是曹操?」

  王景心中想了想,發現都有可能。

  畢竟劉岱和張邈聯手攻打虎牢關,卻被關羽迎頭痛擊,事後不可能不進行報復。

  而曹操嘛,他經歷幾次大敗,估計腦袋已經開了竅,不再想做治世之能臣,而是要當亂世之奸雄了。

  雖說自己曾經救過曹操幾次,可眼下曹操面對的可是自身勢力的生存危機,一旦北軍殺出虎牢關,曹操所在的兗州必然首當其衝。

  因此為了生存,曹操是有搞事情的動機的,比如說在洛陽製造一點麻煩,拖延自己擴張的步伐。

  王景心中默默盤算,同時也在暗中官場陳宮。

  奈何陳宮乃是頂級謀士,就算眼下失手被擒,也將自身的情緒隱藏得很好,可謂是不露絲毫破綻,即便是王景也難以從他臉上的表情變化中猜到更多的關鍵情報。

  只見陳宮面無表情,慷慨激昂說道:「祁侯不用枉費心機從我身上套話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王景聞言卻是笑了笑:「我何時說過要殺你?」

  陳宮聞言一愣,隨即一臉義正言辭地說道:「祁侯若是想勸降在下,那大可不必,我絕對……」

  「別太把自己當一回事。」

  王景毫不留情地打斷陳宮的慷慨激昂,看向他的目光甚至帶上了幾分蔑視:「我只是在權衡,殺掉你和放掉你,究竟哪一個選擇對我更加有利。」

  「哼,故弄玄虛。」

  陳宮被王景的目光盯得十分不爽:「我就不信伱會這麼輕易就放我離開。」

  「公台何出此言啊?景自問也算是一個寬宏大量之人。」

  但是陳宮顯然不太認同王景的鬼話:「得罪你的人,現在還在喘氣的也沒幾個了,祁侯對寬宏大量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被陳宮反懟,王景也不生氣,反而笑著看向他:「對待敵人,當然要斬盡殺絕,不留餘地。不過公台你不同,你是聰明人,而我喜歡與聰明人交朋友。」


  「我呸,誰要與你結交?」

  將儒學當成畢生信仰的陳宮,對王景怒目相視。聲音憤慨:「你是儒門大敵,天下禍源,我恨不得將你殺之而後快,絕不可能與你為伍!」

  「雖然不是出自你的本意,但你終究還是為我送來了關鍵的情報,所以不管你當不當我是朋友,你這個朋友我是交定了。」

  王景一臉的熱情和熟絡。

  陳宮見了,卻是心中警鈴大作,仿佛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正在逼近:「士可殺不可辱,祁侯你休要胡言亂我心智,在下何時向你透露過隻言片語?你不要含血噴人!」

  看到徹底失去淡定和從容的陳宮,荀攸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心中更是對王景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就攻破一位頂級謀士的心理防線,雖然過程無厘頭了一些,但結果還是很讓人震撼的。

  因此荀攸對於王景接下來要說的話,更加的好奇了。

  看到三言兩語,就被自己逼到角落裡,亂了分寸的陳宮,王景略有些得意,嘴上愈發不饒人地說道:「雖然你什麼都沒說,但你的到來本身,就已經向我透露了一項十分重要的信息。」

  當陳宮屏住呼吸,荀攸全神貫注之時,王景豎起三根手指:「曹操,張邈,劉岱,這三方勢力恐怕已經暗中聯合了吧?而且,劉岱鎮壓黃巾軍不力,即將要被兗州的世家所捨棄,而你,陳公台,已經暗中與曹操達成了協議,答應讓他入主兗州,我說的對嗎?」

  「你為何會知曉?」

  陳宮心中巨震,根本無法相信,王景是如何透過一點點的蛛絲馬跡,就察覺到了這麼多的事情。

  尤其是邀請曹操入主兗州,這件事情就算是兗州內部,也沒幾個人知曉,一切都還是在暗處秘密推動的階段。

  王景其實是憑藉著自己對三國歷史的熟悉,再根據當前的局勢,才推導出了這種可能性,現在終於得到了確認:「看你的神情,就知道我猜測是正確的。」

  陳宮憤怒地握住雙拳,悔恨的心情,不斷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恨自己一時失察,竟然泄露了如此重要的情報給王景知道,甚至恨不得現在就殺了自己,但是一切都太遲了。

  情報已經泄露,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儘量補救。

  自己,必須活著離開!

  而這一絲的神態變化,也被王景輕易地捕捉到了:「方才你一心求死,現在卻開始有了求生的意念。也對,只有活著回去,你才能調整原先的計劃,免得被我從中作梗,壞了你的大局。唯一的問題是,你要如何活著回去呢?是打算跪下來求我網開一面嗎?」

  王景的話,讓陳宮氣得想要吐血,雙目更是因為憤怒而充血,恨恨說道:「孟德說得對,你果然天底下最可怕的人。」

  「過獎了,都是虛名而已,不足掛齒。眼下我倒是可以給公台一個選擇,做一場交易,換取到你安然離開的機會。」

  「是什麼樣的交易?」

  陳宮目光凝視著王景,此時此刻的他,再也無法保持之前的心理優勢,只能任由王景提出條件,掌控局面。

  王景也是一點都不客氣:「你進入洛陽,暗中必定還有勢力在幫助你,我要的,就是他們的名單。」

  「你想要我出賣同志!這絕無可能!」

  陳宮霍然起身,雙眉怒揚,目光仿佛要噴出火來。

  然而陳宮越是憤怒,就代表他心中的信念越是被觸動,徹底掌控了局面的王景,當然不會輕易就放棄自己的談判優勢:「公台,你要冷靜啊。認真想清楚吧,同志和理想,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啊。眼下的你得到了一項關乎兗州世家生死存亡的信息,但傳遞這個信息的代價,是一小部分人的性命。」

  「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這難道不是儒家的自我要求嗎?相信你的同志,他們一定會十分願意捨生而取義,你說對吧?」

  王景的話,仿佛惡魔的低語,陳宮越是傾聽,思維就越是沉淪,仿佛信念都在被人擊潰衝垮。

  愁眉,咬牙,陳宮十指深深刺入掌心,甚至已經鮮血直流。

  但這疼痛,也遠遠比不上心痛,他的意識,在兩難的選擇中,不斷掙扎。

  就算是頂級的智者,也只能做出取捨,取其大,舍其小,大局為重!

  最終,陳宮還是做出了選擇,只見他滿嘴苦澀:「梵門東傳的經典中提到過,世間常有天魔阻礙人的修行,能用言語,就讓一個人的心墮入恐怖的無間地獄。我那時還以為是無稽之談,現在卻深以為然。」


  陳宮抬頭看著王景,目光之中除了憤怒,更有驚恐,仿佛看到一個真正的天魔,降臨到了這個世間。

  毫無疑問,出賣同志之後,陳宮已經開始產生了嚴重的自我質疑。

  王景嘴角露出心情愉悅的微笑。

  攤開的雪白信紙上,陳宮寫下了一份名單,隨即頹然喪氣地問道:「祁侯,名單已經寫下,敢問宮可以離開了嗎?還是說,你要先驗證名單的真假?」

  「哈哈,公台說笑了,你的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合作愉快。」

  陳宮卻是甩了張冷臉給王景:「這合作,一點也不愉快。」

  王景不以為意,派人將陳宮送出城外,然後任由他獨自離開。

  荀攸則是問:「主公,這份名單上的人,如何處置?」

  「燒掉吧。」

  「啊!?」

  荀攸面色大變:「燒死的話,會不會太過殘忍?要不還是換成砍頭好了。」

  王景無語:「公達,我的意思是,燒掉名單。」

  荀攸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認真鞠了一躬才說道:「主公仁德,屬下佩服。此事一旦傳開,必可讓名單上的人感恩戴德,誓死效忠,更可以讓他們將怨恨的矛頭對向陳宮,從內部瓦解對方的人心,真是一箭雙鵰啊。」

  「好了,馬屁就拍到這裡吧。」

  王景擺了擺手,卻見荀攸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就問他:「公達,有話就說,你知道我不是聽不進建議的人。」

  猶豫了一下,荀攸才拱手說道:「主公,陳公台此人之謀略非同小可,就算不能用之,也應殺之,以絕後患。」

  王景聞言看向荀攸,輕笑一聲:「你是想說,我縱虎歸山了?」

  荀攸趕緊低頭:「屬下不敢。」

  王景擺了擺手,語氣頗不以為然:「無妨,其實殺有殺的好處,放亦有放的好處。」

  這話讓荀攸聽得若有所思,但是王景究竟有何深意,他一時半刻又想明白,所以好奇地問了一句:「主公若當真有更深的用意,可否告知屬下,也好讓屬下為主公完善計劃的細節。」

  「你也見過曹孟德了,你認為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對於這個問題,荀攸心中想了想便說出自己心中的看法:「昔日南陽月旦評,許子將曾說過,曹操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公達你認同他的說法?」

  「是。」

  荀攸認真地點頭。

  月旦評,是東漢末年由汝南郡人許劭兄弟主持對當代人物或詩文字畫等品評、褒貶的一項活動,常在每月初一發表,故稱月旦評。

  無論是誰,一經品題,身價百倍,世俗流傳,以為美談。

  因而月旦評在世家豪族中極受推崇,可謂是聞名遐邇,盛極一時。

  雖然這本質上是一種炒作的手段,但能夠風行一時,足以證明許劭許子將是極有本事的人,而他的眼光與判斷,確實精準,給出的評價,大部分也很中肯。

  對此,王景笑了笑:「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拋開人品與道德而言,這兩者其實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對權力的掌控欲,無論想做能臣,還是成為奸雄,必然要將權力掌握在手中。」

  獨斷專行!

  荀攸心中忽然浮現出這四個字,他明白了王景的意思,下意識說道:「原來如此,曹操與陳宮,他們是摯友,更有共同的志向。但是兗州這個地方太小了,一山不容二虎,主公放陳宮回去,看似縱虎歸山,實則是要坐山觀虎鬥。」

  王景是從已經發生過的歷史,反向推斷出了這種可能性。

  但荀攸並不知道,所以對王景的謀略和布局,佩服得五體投地:「主公深謀遠慮,布局之神妙,屬下拜服。」

  很顯然,荀攸也認同了王景的計策。

  在荀攸看來,眼下的虎牢關以東,緊緊挨著的就是豫州和兗州,此兩地皆中原核心腹地,是人口繁華,土地肥沃,經濟富庶的膏腴之地。

  但豫州和兗州,卻盤踞著足足四方勢力,南陽袁術,許昌曹操,陳留張邈,還有濮陽劉岱。

  袁術被劉表牽制,暫時無力擴張。

  劉岱無能之輩,連境內的黃巾軍都鎮壓不力,輕易就會敗亡,大概率會成為第一個出局的倒霉蛋。


  而陳留張邈,雖是兗州名士,卻連自保的武力都欠缺,虎牢關前兩度敗於王景和北軍,便是最好的明證。

  因此最有可能崛起的勢力,就是文臣武將皆不缺的曹操,兗州的世家豪族,為了自身的利益,也希望扶植起曹操來與王景對抗。

  這就是眼下的局勢,當王景撥雲見霧,荀攸很快就明白了總體的戰略與布局,更是讚嘆:「曹孟德與陳公台皆是極有主見之人,主公放陳公台這頭猛虎回去,與曹孟德必然相爭,確實是一著妙棋。」

  陳宮本身就是兗州名士的代表,儒門和世家中的領軍人物,他的利益與立場,必然是站在兗州的士族那一邊。

  這就意味著陳宮最終一定會與曹操爆發衝突,因為曹操絕不是一個甘心被人操縱和利用的角色。

  曹操要稱霸兗州,必然會損害到兗州世家的利益,除非曹操願意給兗州世家當一條看門狗,但是曹操會願意嗎?

  再真摯的友情,再親近的關係,也無法改變這種政治權力上的衝突。

  歷史上陳宮會背叛曹操,引呂布入主兗州,名士邊讓之死,不過是導火索而已,兩人真正交惡的原因,還是利用與立場的衝突,而且這個矛盾,無法調和。

  而陳宮對呂布,也沒什麼忠誠可言,之所以選擇他,不過是因為當時呂布被李傕和郭汜等西涼諸將驅逐,如喪家之犬,加上呂布本人腦子不好使,容易操縱,所以陳宮才會把他請來,利用呂布的絕世武力,對抗曹操。

  呂布敗亡時,陳宮深知曹操絕不可能放過自己,所以才寧死不降,這樣至少還能死得體面一些。

  噠噠的馬蹄聲,在曠野中響起。

  「前面就是虎牢關了,通關文書在此,你可以自行離開了。」

  兩名暗衛將陳宮送至城郭,就勒馬而停。

  陳宮卻是皺起了眉毛:「祁侯的命令,難道不是要你們在半路上殺掉我的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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