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釣魚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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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釣魚佬

  李儒朝王景眨了眨眼,嘴角一斜,便賤笑起來,他對此倒是看得很開,畢竟誰年輕的時候沒有荒唐過幾次?

  更何況王景和董白二人已有婚約在身,先上車再補票,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王景見事情越描越黑,便翻了個白眼,懶得繼續解釋了。

  李儒也沒有糾結於這個問題,女孩子十四歲就結婚生孩子這種事在漢代是符合禮法的,甚至朝廷還有政策,女子年滿十四周歲後,不儘快找個夫家把自己嫁了,以後每年都得罰錢。

  可見古代的政客早就把人性玩明白了,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把結婚率給提升上去。

  李儒這次來找王景,主要是催促北軍儘快返回洛陽坐鎮大局:「主公,如今十八路諸侯皆對洛陽虎視眈眈,朝野上下也遍布有異心之輩,你切不可久離京師。現在兩關已破,大局鼎定,應該儘早班師回朝才是。」

  李儒的建議非常中肯,他認為留下王方、段煨和徐榮等人,分化瓦解,讓他們彼此牽制,這樣就可以暫時放心地將潼關和函谷關交由這些降將鎮守。

  董卓麾下的西涼兵,成分一直以來都十分複雜。

  《漢紀》說:「且天下之權勇,今見在者不過並、涼、匈奴屠各、湟中義從、八種西羌,皆百姓素所畏服,而明公權以為爪牙、壯夫震慄,況小丑乎!」

  這話里的「明公」,說的就是董卓,而董卓麾下的涼州兵,在來源上主要有湟中義從、秦胡兵、匈奴屠各以及招降的八種西羌,都是野蠻善戰之輩,對於帝朝毫無忠誠度可言,完全是靠董卓的個人魅力和砸錢聚集起來的一群僱傭兵。

  其中湟中義從是小月氏人,如董卓的女婿牛輔就有個護衛名叫胡赤兒,其出身「支胡」,也就是月氏人

  至於秦胡兵,這是羌胡和胡化的漢人,羌胡是匈奴、羌人和鮮卑人的大雜燴,在涼州當地的勢力錯綜複雜。

  一些漢人犯了罪,又或者是失去土地成為流民,為了生存,便跑去投奔胡人,最終被胡人胡化。

  這些人往往都有不俗的本事,畢竟弱者在這種情況下也活不下來,因此董卓看中了他們的能力,招募到麾下組建軍隊,戰鬥力不錯,但軍紀很差。

  至於匈奴屠各,則是漢代投降的南匈奴,主要在涼州一帶安置。

  而八種西羌就厲害了,這是目前帝朝最為頭疼的刁民,在東漢時期是西部叛亂的主力,百年羌亂頗有幾分阿美莉卡打阿富汗的味道。

  帝朝派兵去平叛吧,董卓之流的將帥又貪污腐敗,吃拿卡要的,最終導致軍費耗資達二百四十餘億錢,耗時十二年之久才算基本平定。

  到了漢順帝的時候,羌亂又起,派兵平叛,軍費耗資達到八十億!

  鬼知道這些錢是怎麼花掉的,反正東漢的財政崩潰得很徹底,到了靈帝劉宏的時期,朝廷的運轉和平定黃巾之亂的費用,全靠劉宏賣官鬻爵,以及通過十常侍給世家和豪族不斷放血,才勉強維持住局面。

  不得不說,靈帝是個水平高超的糊裱匠,若非死得太早,東漢的國祚或許還能再延續半個甲子也說不定。

  一提到西涼羌亂,王景也倍感頭大。

  帝朝舉國之力鎮壓百年都解決不了的問題,王景不覺得自己能夠快速解決,但董卓麾下的羌人士兵不少,或許可以從這些人身上下功夫。

  畢竟沒有帶路黨,深入羌族的地盤作戰跟找死沒有區別。

  至於李儒建議自己儘快返回洛陽,王景倒是有別的想法:「文優,我若不想這麼快就回去呢?」

  李儒聞言大驚,但腦子一轉,立刻就明白了王景的用意,但他對此也有擔憂:「引蛇出洞雖是妙計,但未免太過冒險,萬一弄巧成拙……」

  王景卻是淡然一笑:「放心,我有絕對的把握,就算真的出事,我也有自信能夠掌控局面。」

  河東有北軍八營的主力呼應,隨時都可以渡河南下,而洛陽城中還有荀攸與高順一文一武兩大中流砥柱坐鎮,亦是萬無一失。

  所以王景才想著通過這件事,放下幾個釣餌,看能不能釣上來幾條大魚。

  畢竟此前蔡邕剛出大牢就遭遇刺殺,此事讓王景暗中生出了警惕,調遣暗衛追查卻始終沒什麼進展,可見對手絕對是處心積慮,連線索都處理得這麼幹淨,絕不是臨時起意能做到的。

  這群陰溝里的老鼠不揪出來,王景豈能安寢?


  李儒得知了王景的想法之後,沉吟片刻,當即諫言道:「既如此,那不如暗中派人散播主公在強攻潼關時身受重傷的消息,如此一來,潛伏在水下的暗流,必然聞風而動。」

  見王景堅持,李儒只好為他謀劃獻計。

  王景也覺得這個計策不錯,當即採納:「好,就這樣辦!」

  洛陽大市,新開的泰安居酒舍里,高朋滿座,觥籌交錯。

  議郎鄭泰、侍中種輯、越騎校尉伍瓊三人,正圍坐在一起,舉觴暢飲。

  酒至酣處,說出口的話,也開始變得大膽起來。

  其中以伍瓊最為豪邁,語氣帶著幾分譏諷和輕蔑說道:「呵,你們說,王元旭這次是真傷還是假傷?」

  種輯一聲冷笑,隨後目光露出一抹凌厲的鋒芒,神色頗為篤定:「應該是真傷,而且必定是重傷,否則以眼下的局勢,王元旭不可能孤軍在外,必然會想方設法儘早返回洛陽坐鎮中樞,以免京城有失。他不回來,那便只有一種可能,就是自身傷勢太重,回不來了。」

  他們幾人,此前就曾與何顒、荀攸等一起謀誅董卓。

  伍瓊更是不避艱險,假意投誠潛伏在董卓身邊當二五仔,成功唆使董卓給不少世家豪族出身的名士封賞官職。

  結果這些人當了官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起兵反董,翻臉不認人的速度,讓人瞠目結舌,什麼有奶就是娘?

  不存在的!

  我拿了你的好處,不等於我答應你的要求!

  對於世家豪族而言,這樣的不等式他們早就熟練得跟吃飯喝水一樣輕鬆自然了,畢竟他們可是高貴的名門之後。

  可以說,正是伍瓊的這一手騷操作,加速促成了十八路諸侯聯軍的出現,把董卓坑了個底兒掉。

  像是現在的聯軍盟主袁紹,當初就是伍瓊向董卓極力推薦,才得以當上渤海太守,然後順利的起兵討伐董卓,還成為了聯軍盟主。

  如今董卓雖死,可王景卻又成為了他們新的對手,蛋糕就這麼大,沒人願意分給對手。

  更何況十八路諸侯借著討董的名義掌握了地方的軍政大權,眼下總不會因為董卓一死,他們就乖乖地把到手的權力都給還回去吧?

  眼下他們還不肯退兵的原因就在這裡,寧願僵持著,也不能退後,否則還怎麼名正言順的在地方上當土皇帝作威作福?

  唯恐天下不亂,才是他們此刻最真實的想法。

  而種輯和伍瓊等人,之所以聚在一起,就是為了對付王景。

  倒不是王景怎麼得罪他們了,而是北軍的存在本身,對他們就是最大的阻礙,擋住了他們獲取權力的康莊大道。

  三人中,鄭泰身份最為尊貴,官職也最高,但反倒是三人中最為謹言慎行的那個。

  見種輯和伍瓊越說越大膽,越聊越狂放,鄭泰不得不輕咳一聲以示提醒:「二位,慎言啊,謹防隔牆有耳。」

  面對警告,伍瓊一連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公業兄可是擔心那無孔不入的暗衛?無需多慮,此處酒舍乃是國舅爺的產業,所用之人都是家中老僕,絕不可能藏著別家的密探。」

  伍瓊口中的國舅爺,自然說的就是董承。

  劉協登基之後,身邊幾乎無人可用,而董承憑藉著當年董太后的關係,很快就獲得了劉協的信任。隨後直接獲得樂國舅的尊貴身份,不僅如此,劉協還拜他為安集將軍,專門統管皇帝身邊的侍衛和乘輿。

  官職不高,但身份十分顯赫,並且直接掌握兵權,一看就深得皇帝信任。

  也正是因為董承的成功,讓士族中一些渴望出頭的年輕人看到了機會,紛紛圍到他的身邊,想要獲得劉協的賞識。

  泰安居,就是這些人平日裡聚會的據點。

  三人正聊著,酒舍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馬蹄聲,頓時讓他們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誰又殺過來了。

  結果定睛一看,才發現進來的人是董承。

  「國舅爺!」

  「哈哈,諸位不必多禮。」

  春風得意馬蹄疾,剛從皇宮裡出來的董承,臉上的表情顯得自信而昂揚。

  「陛下可有回應?」

  「時勢唯艱,陛下雖然年幼,卻也有著宏圖大志。我等所圖之事,功在千秋,陛下知曉後亦是滿心振奮,對諸位的滿腔忠義大感欣慰,帝朝還是有忠臣的啊。」


  吹捧之後,董承這才落座,隨後更是道出了在場所有人都非常關心的答案:「諸君,陛下已經同意吾等所行之事,還給了我一道密旨,允許吾等便宜從事。」

  「陛下英明!」

  「吾等自當奮起,還這大漢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說得好!天下興亡,重任在肩,我輩讀書人責無旁貸,合該為朝廷分憂解難,定國安邦!」

  四人聚首,無一不是野心勃勃之輩。

  如今的朝堂上,袁隗、楊彪等老臣按兵不動,坐看局勢變幻。

  可他們這些年輕人卻等不了了,只因為不拼一把,實在是難以出頭。

  他們也想封侯拜相,過一把大權在握的癮。

  到時候權傾天下,萬民俯首,豈不快哉?

  董承開始分派任務,他先看向鄭泰:「公業,你與荀公達也算是有幾分交情,能否策反此人,斷王景一臂,就看你的了。」

  鄭泰面露無奈,但最後還是答應下來,語氣幽幽地回答道:「我勉力一試吧,成與不成,卻不敢保證。」

  伍瓊聽完大笑,出言鼓勵:「公業謙虛了,有你出馬,此事還不是易如反掌,手到擒來?吾等靜待你傳回佳音便是。」

  除了鄭泰之外,其餘幾人臉上都有種迷之自信,仿佛隨時都能輕易扳倒王景似的。

  「徐晃那裡,由誰出面?」

  董承目光掃過眾人,最後還是伍瓊主動請纓:「就由我去吧,徐公明此人個性忠厚,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又有陛下旨意,必可說動他開關放聯軍入洛陽。」

  「好!」

  董承聞言大喜,只覺得自己勝券在握,興致勃勃的暢想起美好的未來:「只待聯軍能夠進駐洛陽,吾等便大局定矣。」

  如今十八路諸侯,將近二十萬聯軍,都被阻擋在虎牢關外,不得寸進。

  而徐晃這位雄關守將,正是此役關鍵,是董承他們不得不爭取和拉攏的關鍵人物。

  只要徐晃願意放關東聯軍入關,那麼王景就算沒死,也休想再回來了。

  酒會結束,鄭泰回到家中,連忙叫來了弟弟鄭渾商議。

  鄭渾聽完事情始末,不屑的冷笑說道:「一群蠢貨,當真是自尋死路。」

  鄭泰也頗感無奈:「當初董承拿著陛下的密詔找到我,我就不該摻和到這種事情裡面去的。」

  兄弟兩人都是真正的聰明人,董承所謂的天衣無縫之計,在他們看來,簡直漏洞百出,破綻滿滿,真要照著上面的計劃步驟去操作,恐怕到了最後,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所以計策還未曾正式開啟,鄭泰和鄭渾兄弟兩人就已經琢磨著該如何收拾殘局了。

  鄭渾說話犀利,對董承等人的評價也是毫不客氣:「董承的圖謀雖然愚不可及,但此事可以擾亂暗衛的視線,對吾等的謀劃反倒十分有利。」

  隨後鄭渾又開口說道:「可惜蔡邕沒死,否則新黨內部必生嫌隙,如此一來,吾等勝算便又能更高几分。」

  「確實有些可惜,本初請來的這位刺客,據說出自兵家隱門,連商帝三劍之一的名劍含光都出動了,還是功虧一簣。這王元旭果真了得,若非有他在,王子師又豈有今日這般的風光和得意?」

  鄭泰感慨了一句,對於王景,他還是非常忌憚的。

  鄭渾對此深有同感:「若非王元旭離開洛陽,吾等的計劃怕是連一分的勝算都沒有。如今他後方空虛,這是我們的機會。」

  鄭泰認同地點了點頭:「試一試也無妨,反正公路與本初都已經與我暗中有了約定,屆時兩路大軍若真能會師洛陽,一舉就可扭轉乾坤。到了那時,屬於我們士人的時代,就會到來了。」

  原來,鄭泰既不是董承的人,更不效忠於劉協。

  他真正效忠的人,其實是袁術袁公路。

  不僅如此,鄭泰同時還暗中和諸侯聯軍的盟主袁紹袁本初合作,他們的追求其實也很簡單——士大夫與皇帝,共治天下!

  與兄長相比,鄭渾反倒不怎麼熱衷權勢,他屬於世家之中的異類。但黨錮之禍後的東漢朝廷,亂象頻出,十常侍之流更是讓他深惡痛絕,因此對皇權非常失望,這才寧願去支持鄭泰的「撥亂反正」之舉。

  在鄭渾看來,欲救天下,唯有世家的「有識之士」完全掌握權力,參與朝政,再選拔有品德和才學之人治理天下州郡,方能拔除沉疴,再造盛世!


  至於皇帝,乖乖地坐在龍椅上當個吉祥物,沒事蓋蓋章就好了,具體的政務不要過問,交給他們這些「忠臣義士」來處理就好。

  眼下的洛陽,水是越來深了,各家勢力明爭暗鬥愈發激烈,正是應了那句俗語——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王景走後,洛陽立刻就陷入到了一種詭異的權力真空狀態,每一個看到機會的野心家,都想要效仿董卓和王景的成功之路,將天下至高的權柄,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以至於董承等人,還以為自己妙計能安天下,卻不料隊伍里,早就有人計中有計,謀外有謀,各懷鬼胎。

  洛陽城中波譎雲詭,而關中之地的長安,也並不平靜。

  左將軍府,皇甫嵩把女婿射援叫到了書房裡,隨後與他商議起來:「文雄,太傅和司徒要我率兵返回洛陽,此前我軍被牛輔、李傕二賊所阻,未能成行,如今傳聞王景身受重傷,伱覺得這於我軍而言,是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作為漢末三傑之一,皇甫嵩是一個純粹的軍人,他是將門出身,從小就接觸兵家與儒家之學,因此發誓要做帝朝的忠臣。

  而在皇甫嵩看來,太傅袁隗和司空楊彪等舊黨才是正統,而王景就有些太過年輕了,性格亦是桀驁不馴。

  所以皇甫嵩更願意遵從袁隗和楊彪的命令,想要把王景這個不穩定因素解決掉。

  皇甫嵩皺了皺眉頭,疑惑地問道:「你懷疑祁侯是假裝受傷?」

  「我無法確定,但只要存在著這種可能性,吾等就不該輕舉妄動,否則錯判局勢,必然萬劫不復。」

  射援智慧高絕,且生性沉穩,過去就曾多次為皇甫嵩謀劃,所料無有不中,因此很得皇甫嵩信任。

  「好,就依你之計行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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