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寶慶府、扶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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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關佑與韞元格格第一次說話,前幾次來的時候,韞元都沒有踏出她的臥室。

  看起來,韞元是一個極為守禮的名門淑女。

  但關佑沒有忘記,那日在猛河,坐在寶船里的女子正是這位格格,就是那天之後,鄧森變成了殭屍。

  鐵門緊鎖。

  「格格有鑰匙嗎?」

  韞元搖了搖頭,輕輕說道:「鑰匙在史密斯博士那裡,他說下面關著魔鬼。」

  聽到她的話,李順跑了過來,如臨大敵般掏出手槍。

  關佑拿出自己的左輪手槍,給李順丟了個眼色,「李副官,你保護傅大人。」

  「好。」

  李順會意,倒退進臥室,槍口一直衝著客廳,實際是韞元格格的方向。

  關佑溫柔地看了韞元一眼,「格格掩住耳朵。」

  砰!

  槍聲響了,銅鎖崩得粉碎,碎片嗖嗖亂飛。

  沒有碎片碰到韞元。

  關佑明明算好了射擊角度,按力學原理,這些碎片的大部分本會飛向樓梯上的韞元。

  更令他驚訝的是,他在提醒之後立刻就開槍了,韞元捂住耳朵的速度卻在槍聲響起之前,這說明她的行動力遠遠超過正常人。

  細節決定成敗。

  在一個資深法醫面前,再好的掩飾也沒用,她暴露了。

  關佑轉過身,不僅聲音溫柔,就連眼神也變得格外溫柔,「格格藏好,我下去看看。」

  受到這種溫柔的鼓勵,韞元大起膽子說道:「我跟你一起下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魔鬼。」

  「也行,你就跟在我後面。」

  「嗯。」

  韞元重重點了點頭,表現得像一個嚇得要死偏偏還要看恐怖小說的女孩子,為了深化她的恐懼,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捏著關佑的衣服後擺。

  好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令關佑不解的是,陳元貴、傅良璧、史密斯都是認識她的人,這麼多時間沒發現她的問題,要麼她是真正的韞元格格,要麼跟彭承鈞一樣被奪舍了。

  啥時候,永安府成了邪祟大本營?

  暗自戒備中,關佑走完向下的樓梯,來到一間地下室。

  惡臭撲面而來,差點把他熏吐了。

  地上全是撕碎的動物殘渣,乾涸的血鋪了一地,中間亂七八糟凝結著內臟與骨頭,從殘餘部分可以辨認出雞、鴨、魚、兔、豬……簡直就是一間家畜屠宰場。

  牆角的鐵籠子裡關著一頭殭屍,殭屍臉上原本有一道刀疤,因為頭面部腫脹,那道刀疤被繃得開開的,露出蜈蚣一樣的縫線。

  咬完三弟就失去蹤跡的疤臉山匪,原來關在了這裡。

  「魔鬼!」

  韞元從關佑身後探出頭,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格格別怕。」

  關佑接住了倒下來的韞元,一手環抱著她軟綿綿的身軀,一手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四發子彈一起從疤臉山匪的眉間鑽了進去,把他碩大的頭顱爆成了西瓜,黑血四處飛濺。

  因自己而屍變的兩個山匪,終於解決完了。

  關佑鬆了口氣,拖著韞元回到樓上。

  李順還舉槍靠在臥室的門框上,「小關爺,下面有什麼?」

  「一頭殭屍,已經被我擊斃了。」

  「什麼!」

  李順手腕一抖,差點走火了。

  關佑感覺到身邊的韞元快逾閃電地側過身體,避開了子彈飛來的路徑。

  這種本能?

  這種身手?

  直到這個時候,關佑才感到一陣後怕,還是小看了韞元的實力,她絕對達到了碾壓熱武器的程度。

  如果她對自己不懷好意,剛才背後動手,十個關佑也完蛋了。

  媽的,從她身上感受不到屍煞之氣,她究竟是什麼邪祟!

  「史密斯有問題,等他回來就立刻控制他。」

  傅良璧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關佑想起陸守貞說過的電報之事,提醒傅良璧:「史密斯曾向國內發過電報,提及永安府的殭屍,傅大人最好讓陳元貴查一查電報底單。」

  「哼,洋人亡我之心不死!」

  ……

  此時的寶慶府,一輛小火輪靠了岸。

  兩個男人從輪船上依次走下來。

  前面的男人三十出頭,提著兩個藤條箱子,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藏青色中山裝,領口的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

  他面容清癯,顴骨微突,眼窩下有兩團淡青的陰影,是長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跡,但那雙眼睛卻銳利無比,看人的時候好像能看到人的心底去。

  在他身後幾步遠,跟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

  這人的打扮很奇特,穿的是一件灰藍色的紋付羽織,下身是淺蔥色的馬乘袴,腳上不是鞋子,而是一雙木屐。

  下船的時候,木屐踩在跳板上,咯噔咯噔,一步一響,清清脆脆地落進了寶慶府嘈雜的碼頭市聲里。

  來往的人無不盯著他看。

  年輕人不躲不閃,微微仰著頭,有意讓別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生了一張極乾淨的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隱約能看到太陽穴下細細的血管。

  眉毛修長而疏淡,鼻樑又高又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並非黑色,而是罕見的琥珀色。

  他頭髮很長,烏黑地垂在肩上,額前留了幾縷碎發,被江風吹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顯出幾分妖冶。

  與前面男人不同,他手上除了一把漆黑的扇子,別無他物。

  「二少爺!」

  「二少爺,車在這裡!」

  一個僕人從碼頭苦力里擠出來,一邊衝著前面的中年男人招手呼喊,一邊迎了上去。

  「阿力。」

  「二少爺你總算回來了,太公和大少爺都在家等著。」

  「這位是我的好友,從扶桑國來的,叫安倍鏡雲,你叫他安倍先生就好。」

  僕人阿力趕緊鞠躬見禮,安倍鏡雲客客氣氣地還了一禮,羞得阿力不知如何是好。

  二少爺笑道:「扶桑人就是這樣子,在我們面前,你無須把自己當下人,快回家吧。」

  「我以為就二少爺自己,只拉了一輛車。」

  「無妨,我走路。」

  安倍鏡雲的聲調雖然有些奇怪,卻是正確的官話。

  阿力沒想到安倍先生聽得懂他的話,更加不好意思了,「碼頭的車很多,我給安倍先生叫一輛。」

  考慮到家中有人等待,安倍鏡雲沒有再拒絕,由阿力叫了一輛黃包車。

  兩輛黃包車很快穿過最熱鬧的東正街,街邊一片古樸而巍巍的建築吸引了安倍鏡雲的目光。

  「請問,那裡是什麼地方?」

  車夫已經知道他是東洋人,停下腳步擦了把汗,熱情地笑道:「那是寶慶府的城隍廟,先生知道城隍老爺嗎?就是保佑我們當地百姓的神仙。」

  「神?」

  「對,是神!」

  「那些人是?」

  「都是去燒香的,給城隍老爺燒香許願,心越誠,願越靈。」

  望著廟裡濃得嗆人的煙霧,安倍鏡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把右手那柄一直握著的墨扇輕輕展開。

  扇面上畫的是一隻白鶴,單足立在枯松枝頭,羽毛畫得極精細,連翅尖上被風吹亂的絨毛都清晰可辨。

  他把扇子舉到眼前,透過扇面去看城隍廟的屋脊。

  看了片刻,啪的一聲把扇子合上,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左手掌心。

  「果然。」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說話。

  「先生看出什麼了?」

  安倍鏡雲嘴角輕輕一勾,「你們的建築很精美,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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