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人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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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殺了人?

  彭承銘的話引起一陣極大的騷動,許多人張大嘴巴,久久回不過神。

  管了他們八百年的土司城,怎麼殺起人來了?

  「傳田保翁。」

  老筮師揉了揉臉,慢吞吞地起身,朝著陸守貞走去。

  阿莫的這具身體用起來真爽利,可他不能像年輕人那樣子走路,自打在討米堂吃虧,石保翁就明白了一件事,永安府的天要變了。

  「保翁,田有良在土司城門外被殺的時候,你有聽到什麼動靜嗎?」

  「老嘍,什麼也聽不見。」

  陸守貞自是不信:「彭老夫人身居內宅,尚且聽到了死者的慘叫,你真的什麼也沒聽見?」

  「人老了,耳朵就背。」

  「你可見過彭承銘使用這把刀?」

  「我一早就對他們說過,舞刀弄槍不吉利。」

  陸守貞的眉頭皺了起來,若不是前兩天老筮師帶隊闖公衙、闖討米堂,他說不定真被這副衰老的模樣騙了去。

  「請回吧。」

  三人都已傳完,陸守貞一拍公堂木:「傳證人田有良!」

  田有良不是已經死了嗎?

  彭承銘滿臉疑惑地抬起頭,神廟裡也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很多人都是衝著「死人作證」來的,原本將信將疑,這時聽陸大人傳死人,都伸長脖子踮起腳尖,目不轉睛地望著地上的擔架。

  唯獨向紅鸞臉上露出戒備之色,甚至將身子微微一側,躲到了妖嬈婦人的身後。

  她看見老龍頭從袖子中摸出一個木魚,那木魚給她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好像有什麼可怕的東西盯上了自己。

  隨著木魚上的紅芒閃動,其中一個擔架上的白布揭開了,早已死去的田有良慢慢坐了起來。

  「鬼啊!」

  「詐屍啦!」

  有人駭然大叫,有人掉頭就跑。

  但更多的人站著沒動,滿臉畏懼又極為興奮地看著、等著。

  「肅靜!」

  陸守貞拍著驚堂木,劉同等幾個差役儘管雙腿打戰,仍是奮力敲擊水火棍,跟著大喊:「威武!」

  「田有良,你現在是活還是死?」

  「已死。」

  神廟裡又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八部天神廟。」

  田有良的魂魄在覺海蛟里受了兩天兩夜的酷刑,終於知道了世界上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經過他的苦苦哀求,老龍頭答應放了他。

  條件是指認殺死他自己的兇手。

  這對田有良來說求之不得,此時此刻,他只剩最後一個心愿,拉著彭承銘一起下地府。

  越快越好。

  「田有良,你是怎麼死的?」

  「陸大人別問了,是彭承銘這個王八蛋殺的我……」

  田有良竹筒倒豆子般,把他怎麼與彭承銘認識的,怎麼一起吃喝嫖賭的,怎麼在彭承銘的唆使下誘騙田有智的……事無巨細地說了出來。

  沒有任何人打斷他的話,神廟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下來也能聽清。

  急得快瘋掉的彭承銘很想撒潑打滾,可他感覺像被鬼壓床似的,被什麼重物死死壓著了,既張不開嘴巴,也動不了一根手指。

  直到田有良把所有的事情說完,彭承銘的身子才解脫出來。

  啪!

  驚堂木的聲音如霹靂般在神廟迴響。

  「田有良,今日在你們土人的神廟,當著你們土人的祖神,你認不認謀奪田家家產,謀害田有智與田向氏性命的罪行?」

  「我認。」

  「田有智是你們田家的家主,也是你的族兄,你為何這麼做?」

  田有良有氣無力地回道:「都是田家的子孫,一個太公的後代,憑什麼他生下來就是家主,占著幾代人攢下來的家產,憑什麼我連飯也吃不上?」

  「騙去了田家的家產,為何還要殺人?」


  「田有智老婆到處找醫生給他戒菸,我怕夜長夢多,就偽造了一封他欠錢的文書,再給他餵了過量的福壽膏,可我沒想到,田有智提前寫了一封遺書,而這封遺書落到了彭承銘手中。」

  「你胡說!」

  原本呆若木雞的彭承銘聽到自己名字,立刻醒悟過來。

  他大叫道:「死人復活是邪法,是關佑和老龍頭搞出來的邪法,他們為了吞併土司城,合起伙來陷害我!之前他們就抓走了我弟弟,後面又把我抓進水寨,陸大人明鑑啊!」

  他激動地轉過身,向神廟裡的百姓砰砰磕頭:「各位父老鄉親明鑑啊!這些人想整垮土司城,想整垮我們彭家,想當咱們土人的皇帝啊!」

  他磕完現場的觀眾,又衝著彭公爵主的神像繼續磕。

  「祖神在上,我彭承銘絕對沒有殺人,更沒有破壞祖宗大祭,若有一字半語的不實,願遭天打雷劈!」

  梆梆梆!

  彭承銘賣足了力氣磕頭,很快磕得頭破血流,嘴裡的賭咒發誓也沒有停下:

  「彭家守護了土人八百年,我彭承銘敢拿八百年的列祖列宗打保票,假若我真殺了人,就讓彭家斷子絕孫,世世代代為奴為仆!」

  悽慘的發誓,沉重的磕頭,打動了不少看客,有些上了歲數的土人甚至開始抹淚。

  「造孽啊!」

  「死人的話豈能相信?」

  「你們合起伙來污衊大公子,要遭報應的!」

  面對即將失控的場面,陸守貞有些沉不住氣了,他望向關佑,卻見關佑神色如舊,甚至還有一點興奮。

  轟隆隆!

  轟隆隆!

  突然間,一串串震耳欲聾的雷聲落在天神廟屋頂。

  冬日打雷?

  必有怨情!

  彭承銘連聲大喊:「我是冤枉的!彭公爵主為我作證,我是冤枉的!」

  天神似乎聽見了他的聲音,陣陣悶雷中又降下一道道紫色的閃電,如龍似蛇一般的狂舞。

  彭承銘雙手向天,像要抓住那些閃電似的,全身跟著癲狂扭動。

  漸漸地,雷聲越來越大,閃電越來越粗,最後竟變成兒臂般巨大,毀天滅地一樣劈向彭承銘。

  神廟中的看客全都怔住了,他們痴痴呆呆地望著飛舞的閃電,忘記了躲避,甚至忘記了害怕。

  「我是冤……」

  最後的「枉」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道最粗的閃電不偏不倚地劈在彭承銘身上,亮起一團刺目的火花。

  「啊!」

  悽厲的呼號,伴隨著燒焦的糊味,在神廟中迴蕩。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那團火花,靜靜地看著彭承銘在火中掙扎,那團火花由小變大,又由大變小,直至變成一截漆黑的枯炭。

  許久之後,有人清醒過來:「大公子被雷劈死了!」

  「打雷了,快跑啊!」

  可哪裡還有雷電?

  人們抬起頭,只見神廟上空晴天萬里,艷陽高照,仿佛剛才的電閃雷鳴只是一場集體的幻夢。

  除了彭承銘燒焦的屍體。

  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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