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賀文鳳趕著馬車,一路風馳電掣,日落前到了桑樟縣城外。

  山勢已盡,只剩最後十里官道。

  他咧開嘴唱道:「聽說西夏嚇破膽,我看那王文也等閒……小關爺若是掛了帥,俺賀文鳳就是先行官,抖銀槍,出雄關,咚咚鏘!」

  「你高興得太早了。」

  關佑撩開車簾,望著山勢盡頭飄揚的一桿旗幟,白底紅字繡著「黑龍寨」三個大字。

  隨著馬車越跑越近,賀文鳳也看到了旗幟,就豎在一棟石屋旁邊。

  說是屋子,倒不如說是崗哨,一群背著傢伙的漢子懶懶散散地站著,腦袋全都轉向了這輛豪華馬車。

  山道中間,架著一排類似古代行軍打仗的鹿角,將道路截成了兩段。

  賀文鳳猛地拉住韁繩。

  「小關爺怎麼辦?那些人定是山匪!」

  「先禮後兵。」

  「報討米堂的名號嗎?」

  「報,我想看看討米堂出了永安府,別人究竟買不買帳。」

  「曉得了。」

  賀文鳳勒住兩匹馬,把車停在路障前面。

  石頭屋外的漢子們不聲不響地圍了過來,他們共有十二個人,都穿得破破爛爛的,有人甚至沒有棉衣,拿干稻草塞進粗布裡面禦寒。

  貧窮與善良劃不上等號。

  這群人沒有空手的,不是扛著鐵鍬,就是舉著魚叉、扁擔。

  領頭的是一個臉帶刀疤的中年漢子,長得凶神惡煞不說,腰間還插著一口無鞘的雁翅刀,粗黑的辮子纏在脖頸上。

  他嘴裡嚼著土煙,大喇喇在馬車前站定。

  賀文鳳立刻跳下車,右手合拳,左手覆掌,做了一個拱手禮。

  「小弟姓賀,雙名文鳳,就是桑樟縣內的賀家人,現在歸了永安府討米堂,久仰黑龍寨英雄的大名,今日得見,幸會幸會!」

  黑龍寨不過是盤踞在桑樟山中的一股小匪,與討米堂比起來,實力可謂天壤之別。

  聽到賀文鳳自稱討米堂的人,山匪們臉上多了一些猶豫之色,都把目光望向刀疤漢子。

  刀疤漢子朝地上吐了一口菸絲,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馬頭。

  「話說得挺溜的,誰知道是不是謊報名號?至於什麼賀家,城裡的人管不著我城外的寨子,還是省點力氣。」

  討米堂遠在百里之外,這隻肥羊近在三尺之內。

  搶完了毀屍滅跡,再往山裡面一鑽,討米堂找誰去?

  聽出了大哥的話外之音,一個豁嘴山匪接口道:「毛都沒長齊的小叫花就敢闖我們黑龍寨,說出去是咱們禮敬討米堂,那萬一不是呢?豈不是笑掉大牙,黑龍寨以後也別想在道上混了!」

  賀文鳳仍是好聲好氣:「各位伯叔,車裡坐的是我們堂口的拳腳師傅,回桑樟老家過年的,還望放行,咱們兩家結個善緣。」

  刀疤臉匪首自忖見過世面,這孩子不過十來歲,說話斯文有理,半點不像叫花子,倒像是大戶人家的書童。

  再說現在用得起馬車的,不是權貴就是富豪,討米堂一個拳腳師傅也富不到這個份上。

  心中越發篤定他是冒充的。

  「老子今天心情不錯,只要車和東西,不要你們的命!再耍嘴皮子,莫怪你們祖上缺德,以後沒得子孫上香火!」

  「並非晚輩捨不得身外之物,晚輩只想問一句,黑龍寨真想和討米堂開戰?」

  「屁話這麼多,就算討米堂的小關爺來了,一樣滾下來受死!」

  刀疤臉匪首不耐煩了,朝馬車揮了揮手,山匪們一擁而上,急吼吼地去掀車簾。

  「下車下車!」

  「讓老子看看裡面是不是藏著大姑娘!」

  眼見車簾就要掀起,賀文鳳閃電般搶上,將最前面的一個山匪抓住,山匪頓感手腕被一塊生鐵緊緊箍住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哎喲喲!小兔崽子動手了!」

  「併肩子上!」

  「先打死他!」

  眾匪不管馬車了,一個個怒罵著揮舞鐵鍬魚叉,劈頭蓋臉地朝賀文鳳刺下。


  賀文鳳的拳腳功夫不是白學的,當即撒手往後一跳,借著兩匹馬躲過山匪們的第一波攻勢。

  但山匪手中都是長柄武器,他們從馬背上、馬肚下、馬腿之間猛扎猛刺,逼得賀文鳳漸漸遠離了車馬。

  失去車馬的阻隔,賀文鳳立刻陷入包圍圈。

  劇烈的打鬥聲驚醒了田簡兮,她撩開車簾一看,恐懼得差點又暈了過去。

  眼前這幕喋血廝殺,比看見母親屍身時更衝擊她的神經,如果不是關佑緊緊握著她的手,簡兮已經跳下車往回跑了。

  「他要被打死了……」

  「不會。」

  關佑注視著眼前的血戰。

  山匪並非堂口的乞丐兄弟,他們要的不是勝負,而是生死。

  死人的東西,搶得安心,用得放心。

  賀文鳳到底年幼力氣小,沒廝殺多久,身上就見了紅,步伐也變得凌亂起來。

  但這小子硬是一聲不吭,似乎打死也不需要小關爺幫忙。

  「關大哥,快救救文鳳吧!」

  「簡兮,你把耳朵捂住。」

  「嗯?」

  說話間,一把黑漆漆的手槍出現在關佑手中。

  他一手持槍,一手撩著車簾,先朝眾匪的頭頂上放了一記空槍。

  砰!

  巨大的槍聲劃破暮色,山匪們如同按了停止鍵,一個個傻愣在原地。

  賀文鳳趁機跳出包圍圈。

  還是刀疤匪首最先反應過來,他臉上的震驚很快變成了驚喜,這年頭馬匹值錢,槍更值錢。

  手中有槍,大寨主都得高看自己一眼。

  「一支槍打不死我們這麼多人,併肩子上,誰搶到是誰的!」

  「大哥,車裡還有女人!」

  「女人也一樣,誰搶到誰先玩!」

  關佑的眉頭皺了起來,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以空槍示警,就是想給這群赤貧的山匪一次機會。

  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眼見一群山匪奔向自己,他坐在車廂里紋絲未動,只是微抬槍口,幾縷刺鼻的火焰飄了出來——

  呯呯呯呯呯!

  奔跑的山匪一個接著一個倒了下去。

  五聲槍響,五具屍體,子彈全部擊在眉心,濺出團團血花。

  沒被打中的山匪們嚇破了膽,併肩子上的勇氣化為烏有,紛紛向著兩側的野林子逃竄。

  「他沒子彈了!」

  只有刀疤匪首和豁嘴親信還在奮勇衝來,基於長久的生存經驗,刀疤匪首料定一個持槍的年輕人,必然不懂拳腳。

  他舉起大刀高高一躍,朝著關佑當頭劈下。

  「啊——」

  最後的夕陽投射在雪亮的刀身上,刺得簡兮睜不開眼睛,只能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