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來自小姑娘的靈魂拷問
小姑娘調的野菜，味道不錯。
可能小容在做之前是焯了水的，所以野菜中的苦澀味兒，已經淡了不少。
陝北人家春天都會出去挖野菜。
不管有錢沒錢的，大家都會去挖野菜回來吃...有錢的吃個情懷，吃個回憶，沒錢的嘛是用來在肚皮。
做野菜的時候先焯水，這都是通常做法了，沒啥好奇怪的。
但焯完水，又還能保持野菜的脆嫩口感？
這就需要一定的廚藝和悟性了...
尤其是那盤酸菜。
不咸也不淡。
不像別人家，她們會為了防止酸菜變質，而放太多的鹽，吃起來齁咸齁鹹的。
小榮家的酸菜味道也不淡，從而光是一股酸味，沒鹹味。
反正咸酸剛剛好，放的鹽的比例，拿捏的非常非常的精準。
這就讓本身就是利民飯店大廚，平常也比較講究飲食的葉小川深感詫異：
像小榮家這種寒家破戶，連飯都吃不飽的人家，哪可能還講究得起色香味美？
怎麼可能把這些平平無奇的食材，給做得如此的出奇呢？
「怎麼樣？」
小榮這個姑娘人小鬼大，又老又小...她身上，既有那種老娘們兒的潑辣與不要臉不要皮、見誰懟誰，敢拼敢打的拼命三郎精神。
此時又流露出一股小兒女姿態，「怎麼樣葉主任？還吃得慣我家的這種飯菜嗎？」
對方只是很關切的問，卻並沒有顯露出一任何一點自卑。
可以看，身處泥潭而不覺得自卑自憐，這種精神，真就很難得了...
要知道，葉小川是來插隊的知青，好歹算個城裡人。
又還是南方人，葉小川的父母又還在三線廠里上班，好歹是屬於工人階級。
因此『葉知青』打小的生活條件，就不是麻黃梁山溝溝里這些普通農民能比的。
再加上現在的葉小川位高權重。
屬於可以決定麻黃梁的普通社員，誰能參加招工進城？
誰可以到誰家的工地上去，攬上一份待遇比較優厚的工作？
那平常請葉小川吃好的，喝好的人還會少了？
再加上葉小川本身就是利民飯店的大廚，什麼雞鴨鵝啊魚啊，驢板腸，牛肉豬肉之類的。
平常吃的還少了？
而現在，小榮姑娘，居然能落落大方的問葉小川這麼一位大廚。
問這麼一位村幹部，問她家的酸菜呀，拌野菜啊，什麼菜糰子之類的...味道怎麼樣？
搞得好像她家也是吃的大魚大肉，是一桌子豐盛宴席似的...
就那麼落落大方的問！
而並不因為自家寒酸飯食，而自卑的說不出口...
看得出來，這倒是一個內心強大的不得了的小姑娘！
真還比村子裡，其他那些見了葉小川都嚇得趕緊躲。
或者是低著頭，低眉臊眼的，啥話也不敢說的大姑娘、小媳婦兒...至少在膽量方面，確實要強上太多太多。
「你們家分的錢呢？」
葉小川嘗試著轉移話題，「我記得這陣子，因為公社各大單位到我們麻黃梁來買地。
所以集體帳戶上，一下子就入帳了一大批現金。
除了其中少部分用來建設衛生室用來建設農副產品交易市場之外，剩餘的錢，不就按照麻大隊長的意思，全都給社員們分紅了嗎？」
前幾天，麻黃梁生產大隊確實分了一次紅。
由於目前大隊正在建設衛生室，需要大批的資金。
所以賣地所得來的40多萬巨額現金之中，留了大部分資金，用來繼續建設衛生室之外。
有10幾萬現金的集體收入。
最終按照麻岩的意思，他說：得讓鄉親們嘗到的甜頭，不能老讓社員們光集資，而總是見不到半點效益。
所以這筆錢，最終就作為生產隊分紅、分給了全體1000多700多號社員...
「拿去還債了。」
小榮撅嘴，「我家在生產隊當了好幾年的倒欠戶，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帳，就剛好夠那筆分紅。」
葉小川吃了一驚：這麼多？
要知道十幾萬的分紅，平均分到1000多號社員頭上？
那一個人怎麼著，也能分個100來塊！
王春花家兩口人，分到的紅利最少也有230塊錢左右，這麼多的錢，這麼大一筆巨款，居然全部拿去還債了？
「嗯呢，就是拿去還債了呀，我們錢都沒分到手啊，生產隊幹部都已經把這些錢全分給那些債主了。」
小榮有點窮追不捨。
「葉主任，你說我家炒的酸菜，還有拌的苦菜，味道咋樣？」
葉小川點頭，「不錯！就是放的醋，那個酸味兒有點沖，不夠醇厚。」
「真的？」
小姑娘一下子變得歡呼雀躍起來，「哦耶，我做的菜居然能得到葉主任的認可，太好了，太棒了！」
畢竟是小孩心性。
只見小榮難得露出小兒女姿態，「嘻嘻，那醋是我自己做的。」
葉小川好奇，「自己做的，怎麼做的？」
「在地里去撿人家收購站收購之後，剩下的不要的爛蘋果，蟲蛀過的蘋果回來自己晾唄！」
小榮一臉的得意，「醋是我自己釀的，野菜也是我去山上挖回來，自己淘洗，自己焯水的。」
小姑娘眼巴巴的望著葉小川，一臉的熱切，「葉主任，你...你能不能說句老實話？我，我做的這個野菜到底咋樣？」
葉小川瞪眼，「真的很好，我騙你做啥？我好歹是生產隊幹部，對不對？我又不騙人。」
「幹部才會騙人呢！」
小榮低聲嘀咕一句，「以前說的好好的，要讓我們什麼什麼從貧困里解放出來，說的是要大家一塊兒都吃上白面饃饃...嘁。」
她的嘀咕聲不小。
不僅葉小川聽得見，王春花更是嚇得臉色蒼白，「小榮！哈說六道甚咧？你嘴上咋就沒個把門的呢？」
小榮不服氣。
「本來就是嘛...哎葉主任，你說你能收我為徒，跟你一起學炒菜嗎？」
葉小川想也不想的搖頭，「好好讀你的書！」
「念完小學又能咋樣？」
小榮撅嘴，「念完我還不得出去攬工，要不就像我娘一樣，在生產隊裡天天幹活，天天被欺負...一年干到頭下來，還不得繼續當個倒欠戶？」
額...
小姑娘的話，把葉小川噎得直翻白眼兒...
是啊，小榮說的沒錯。
當她看不到任何希望，看不到任何出路的時候，人啊，就很容易像小鹿這樣自暴自棄。
當底層社員看不到上升通道的時候？
他們通常對待自家小孩上學的事，就會像小榮這樣悲觀：念完書又咋樣？
即便能考上初中，能去公社的初中部念書，那念完三年，又能咋樣？
可能小容在做之前是焯了水的，所以野菜中的苦澀味兒，已經淡了不少。
陝北人家春天都會出去挖野菜。
不管有錢沒錢的，大家都會去挖野菜回來吃...有錢的吃個情懷，吃個回憶，沒錢的嘛是用來在肚皮。
做野菜的時候先焯水，這都是通常做法了，沒啥好奇怪的。
但焯完水，又還能保持野菜的脆嫩口感？
這就需要一定的廚藝和悟性了...
尤其是那盤酸菜。
不咸也不淡。
不像別人家，她們會為了防止酸菜變質，而放太多的鹽，吃起來齁咸齁鹹的。
小榮家的酸菜味道也不淡，從而光是一股酸味，沒鹹味。
反正咸酸剛剛好，放的鹽的比例，拿捏的非常非常的精準。
這就讓本身就是利民飯店大廚，平常也比較講究飲食的葉小川深感詫異：
像小榮家這種寒家破戶，連飯都吃不飽的人家，哪可能還講究得起色香味美？
怎麼可能把這些平平無奇的食材，給做得如此的出奇呢？
「怎麼樣？」
小榮這個姑娘人小鬼大，又老又小...她身上，既有那種老娘們兒的潑辣與不要臉不要皮、見誰懟誰，敢拼敢打的拼命三郎精神。
此時又流露出一股小兒女姿態，「怎麼樣葉主任？還吃得慣我家的這種飯菜嗎？」
對方只是很關切的問，卻並沒有顯露出一任何一點自卑。
可以看，身處泥潭而不覺得自卑自憐，這種精神，真就很難得了...
要知道，葉小川是來插隊的知青，好歹算個城裡人。
又還是南方人，葉小川的父母又還在三線廠里上班，好歹是屬於工人階級。
因此『葉知青』打小的生活條件，就不是麻黃梁山溝溝里這些普通農民能比的。
再加上現在的葉小川位高權重。
屬於可以決定麻黃梁的普通社員，誰能參加招工進城？
誰可以到誰家的工地上去，攬上一份待遇比較優厚的工作？
那平常請葉小川吃好的，喝好的人還會少了？
再加上葉小川本身就是利民飯店的大廚，什麼雞鴨鵝啊魚啊，驢板腸，牛肉豬肉之類的。
平常吃的還少了？
而現在，小榮姑娘，居然能落落大方的問葉小川這麼一位大廚。
問這麼一位村幹部，問她家的酸菜呀，拌野菜啊，什麼菜糰子之類的...味道怎麼樣？
搞得好像她家也是吃的大魚大肉，是一桌子豐盛宴席似的...
就那麼落落大方的問！
而並不因為自家寒酸飯食，而自卑的說不出口...
看得出來，這倒是一個內心強大的不得了的小姑娘！
真還比村子裡，其他那些見了葉小川都嚇得趕緊躲。
或者是低著頭，低眉臊眼的，啥話也不敢說的大姑娘、小媳婦兒...至少在膽量方面，確實要強上太多太多。
「你們家分的錢呢？」
葉小川嘗試著轉移話題，「我記得這陣子，因為公社各大單位到我們麻黃梁來買地。
所以集體帳戶上，一下子就入帳了一大批現金。
除了其中少部分用來建設衛生室用來建設農副產品交易市場之外，剩餘的錢，不就按照麻大隊長的意思，全都給社員們分紅了嗎？」
前幾天，麻黃梁生產大隊確實分了一次紅。
由於目前大隊正在建設衛生室，需要大批的資金。
所以賣地所得來的40多萬巨額現金之中，留了大部分資金，用來繼續建設衛生室之外。
有10幾萬現金的集體收入。
最終按照麻岩的意思，他說：得讓鄉親們嘗到的甜頭，不能老讓社員們光集資，而總是見不到半點效益。
所以這筆錢，最終就作為生產隊分紅、分給了全體1000多700多號社員...
「拿去還債了。」
小榮撅嘴，「我家在生產隊當了好幾年的倒欠戶，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帳，就剛好夠那筆分紅。」
葉小川吃了一驚：這麼多？
要知道十幾萬的分紅，平均分到1000多號社員頭上？
那一個人怎麼著，也能分個100來塊！
王春花家兩口人，分到的紅利最少也有230塊錢左右，這麼多的錢，這麼大一筆巨款，居然全部拿去還債了？
「嗯呢，就是拿去還債了呀，我們錢都沒分到手啊，生產隊幹部都已經把這些錢全分給那些債主了。」
小榮有點窮追不捨。
「葉主任，你說我家炒的酸菜，還有拌的苦菜，味道咋樣？」
葉小川點頭，「不錯！就是放的醋，那個酸味兒有點沖，不夠醇厚。」
「真的？」
小姑娘一下子變得歡呼雀躍起來，「哦耶，我做的菜居然能得到葉主任的認可，太好了，太棒了！」
畢竟是小孩心性。
只見小榮難得露出小兒女姿態，「嘻嘻，那醋是我自己做的。」
葉小川好奇，「自己做的，怎麼做的？」
「在地里去撿人家收購站收購之後，剩下的不要的爛蘋果，蟲蛀過的蘋果回來自己晾唄！」
小榮一臉的得意，「醋是我自己釀的，野菜也是我去山上挖回來，自己淘洗，自己焯水的。」
小姑娘眼巴巴的望著葉小川，一臉的熱切，「葉主任，你...你能不能說句老實話？我，我做的這個野菜到底咋樣？」
葉小川瞪眼，「真的很好，我騙你做啥？我好歹是生產隊幹部，對不對？我又不騙人。」
「幹部才會騙人呢！」
小榮低聲嘀咕一句，「以前說的好好的，要讓我們什麼什麼從貧困里解放出來，說的是要大家一塊兒都吃上白面饃饃...嘁。」
她的嘀咕聲不小。
不僅葉小川聽得見，王春花更是嚇得臉色蒼白，「小榮！哈說六道甚咧？你嘴上咋就沒個把門的呢？」
小榮不服氣。
「本來就是嘛...哎葉主任，你說你能收我為徒，跟你一起學炒菜嗎？」
葉小川想也不想的搖頭，「好好讀你的書！」
「念完小學又能咋樣？」
小榮撅嘴，「念完我還不得出去攬工，要不就像我娘一樣，在生產隊裡天天幹活，天天被欺負...一年干到頭下來，還不得繼續當個倒欠戶？」
額...
小姑娘的話，把葉小川噎得直翻白眼兒...
是啊，小榮說的沒錯。
當她看不到任何希望，看不到任何出路的時候，人啊，就很容易像小鹿這樣自暴自棄。
當底層社員看不到上升通道的時候？
他們通常對待自家小孩上學的事，就會像小榮這樣悲觀：念完書又咋樣？
即便能考上初中，能去公社的初中部念書，那念完三年，又能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