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相當於改革的陣痛
「再這樣下去，咱麻黃梁生產大隊鄉親們的人心就散了，到時候隊伍恐怕就不好帶了啊...」
老大爺吧嗒一口旱菸。
刻滿滄桑的臉上，全是一片茫然，迷迷糊糊糊糊的眼眸里，流露出一股無盡的痛苦之色...
「以前大夥的日子窮歸窮，可相互幫襯著，相互拉扯著，大家還能過。」
「張家沒柴了，李家大嬸就會給他拿過來一些棗枝，槐樹枝，幫襯著讓他先用。」
「麻二娘家的雞跑到劉大娘家的柴火堆里下了蛋，劉大娘不貪不昧，還會幫她送回去。」
「以前啊，老趙頭家要蓋房子了，旁邊的鄰居就會主動把占道的柴火啊，石碾子啊，豬槽啥的主動挪開，好給人家騰個道兒，免得耽誤事兒。」
「那時候，咱麻黃梁莊子裡互助友愛的，多好啊！」
老人的眉眼中，流出一股沉浸在過去的美好回憶中的幸福。
「可現在呢？現在變成了甚世道？」
「哼！」
「同樣還是麻二娘家的雞，跑到劉大嬸家的柴火堆里下了蛋，葉主任啊，那你猜，劉大嬸還不會不會給他送回去？」
還沒等葉小川回答，老大爺很沉重的吐出一口煙。
「不會的，如今的劉大嬸，是不會給麻二娘送過去了。」
「葉主任，你知道為甚？」
「劉大嬸兒她是貪圖這顆雞蛋嗎？」
「不！」
老大爺自說自話，同時，眼中還泛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劉大嬸兒可不是貪圖這顆雞蛋。
而是想要宣誓：這個柴火堆所占的那一平方米大的地方，是她家的！」
「以前，鄉親們也會因為一點屋檐水的流向，因為一點宅基地，而吵得天翻地覆，甚至打架鬥毆的。」
「但那時候吵歸吵，鬧歸鬧，彼此之間都還留有一點餘地，畢竟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誰也不想把話說的太死，誰也不想把事做得太絕。」
「為甚？就因為大家鄰里鄰居啊，難免有些時候會遇到點困難，遇到點手頭不方便的時候，彼此之間還能相互幫襯一下...」
沉重地吐出一口旱菸。
老大爺偏頭凝視著葉小川，「葉主任，你說，現在鄉親們都生分到這份上了。咱莊子的風氣就敗壞成這樣子了，你說，這以後啊，咱麻黃梁莊子還有盼頭嗎？」
「是，鄉親們的日子比前兩年是好過了，托葉主任您的福。」
「現在咱們麻黃梁莊子裡，有好多人家家裡都吃上公家糧了，都內招進城了。」
「也有的人家，因為家裡的自留地，宅基地被公家單位徵用了，得到了一大筆補償款。」
「而且其他的、即便沒有家裡人被招為公家人，沒有去市場上做生意賺大錢，賺快錢的。」
「但好歹生產隊還能分些紅給他們，而且因為有了牲畜交易市場，今年咱們生產隊裡用到的肥料比以前可多的多，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有錢了，有固定收入了，眼瞅著秋收之後，大傢伙兒能得到的細糧也會多一些。」
「所以鄉親們的日子啊，那是過得越來越好，越來越有盼頭了。」
「兜里的閒錢多了，不僅能給老人抓點藥，能給小孩交學費。而且現在莊子裡很多年輕後生，甚至染上了賭博的惡習！」
「換成以前，他們哪敢啊？兜比臉還乾淨，誰敢耍錢？誰敢去賭博？」
老大爺把煙在草鞋底上摁滅。
隨後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葉小川，「葉主任您說，這種日子，是真的好？」
葉小川反問：「大爺，如果回到過去，大傢伙還是窮的都差不多，窮的整齊。
一年的糧也就夠四五個月吃。
那麼那樣的日子，是不是才叫好呢？」
「不好。」
老大爺搖搖頭，「實話跟你說吧，其實我有三個閨女，但有兩個，剛生下來，就被他娘給摁到尿桶里去了...」
「唉，至於為甚？」
「還不是因為家裡太窮，沒那麼多糧食去養活她們唄！」
「如果我婆姨再做上一個月的月子，不出去出工掙工分？」
「那不要說娃娃養不活，甚至連大人都養不活、遲早大人娃娃都得去跳捨身崖哩！」
捨不得小的，連大的也保不住？
唉，心裡默默一聲嘆息，葉小川也實在是無語了...
一個時代一個命。
現在是70年代。鄉親們雖然並不富裕，但糧食總歸還是比困難時期要寬裕的多了。
自己沒經歷過那個時代，所以不知道那個時代的苦，不能充分理解那個時代人的選擇。
但也不能去指責，對吧？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葉小川坐在那裡沉默不語，一時心緒複雜，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老大爺，卻依舊還在追問那個問題：「葉主任，你說咱們麻黃梁莊子現在越來越富裕。
鄉親們有自己做生意的，有因為招工而進了城的，也有在咱們集體企業里攬工的。
不管咋說，反正鄉親們選擇的餘地越多，收入也越來越高，門路也越來越多了。」
「所以好多人就不稀罕到生產隊裡來出工，看不上生產隊裡掙的這幾個工分了。」
「鄉親們的矛盾也越來越大，衝突也越來越多...再也不像以前那麼和睦友好，相互幫襯了。」
老大爺問，「葉主任，你說，這種真是好日子？真是你們生產隊幹部所追求的效果麼？」
唉...
葉小川幽幽嘆口氣，隨後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仰面躺著望天。
是啊，正如身邊這位老漢所說：如今麻黃梁莊子裡，鄉親們選擇的餘地越來越多，他們的經濟來源越來越廣泛。
大夥兜里的錢，確實更多了。
也確實比前兩年，甚至比前幾個月來錢來的更容易，來錢的渠道更多元。
可問題是鄉親們幾十年來都窮得相當一致，都窮得整整齊齊的。
但現在有部分鄉親已經先富裕起來了，不管他們是到飯店打工，還是在農副產品市場擺攤。
又或者是去各建設工地上面攬工。
反正不管怎麼說，麻黃梁莊子裡有部分鄉親確實是富起來了，兜里有閒錢了。
就像老大爺所說。
沒錢的時候，大家的煩惱都一致，有了錢選擇就多了，莊子裡的後生兒也學會耍錢了，學會賭博了。
這裡的鄉親們，也會因為一點宅基地而大打出手，惡語相向了。
由於收入來源廣泛，做生意買賣也好，攬工也罷....反正收入是比務農要高多了。
因此鄉親們再也不願意去生產隊老老實實出工了，幹活也變得懶散了。
這就和80年代改革開放初期一樣，那時候是相當的混亂，屬於泥沙俱下，好的壞的全都過來了！
但這又是必須經歷的階段，麻黃梁生產隊又不可能走回頭路。
那麼，自己作為生產隊幹部，又該怎麼加強引導，加強管理，才能適應這種混亂局面呢？
老大爺吧嗒一口旱菸。
刻滿滄桑的臉上，全是一片茫然，迷迷糊糊糊糊的眼眸里，流露出一股無盡的痛苦之色...
「以前大夥的日子窮歸窮，可相互幫襯著，相互拉扯著，大家還能過。」
「張家沒柴了，李家大嬸就會給他拿過來一些棗枝，槐樹枝，幫襯著讓他先用。」
「麻二娘家的雞跑到劉大娘家的柴火堆里下了蛋，劉大娘不貪不昧，還會幫她送回去。」
「以前啊，老趙頭家要蓋房子了，旁邊的鄰居就會主動把占道的柴火啊，石碾子啊，豬槽啥的主動挪開，好給人家騰個道兒，免得耽誤事兒。」
「那時候，咱麻黃梁莊子裡互助友愛的，多好啊！」
老人的眉眼中，流出一股沉浸在過去的美好回憶中的幸福。
「可現在呢？現在變成了甚世道？」
「哼！」
「同樣還是麻二娘家的雞，跑到劉大嬸家的柴火堆里下了蛋，葉主任啊，那你猜，劉大嬸還不會不會給他送回去？」
還沒等葉小川回答，老大爺很沉重的吐出一口煙。
「不會的，如今的劉大嬸，是不會給麻二娘送過去了。」
「葉主任，你知道為甚？」
「劉大嬸兒她是貪圖這顆雞蛋嗎？」
「不！」
老大爺自說自話，同時，眼中還泛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劉大嬸兒可不是貪圖這顆雞蛋。
而是想要宣誓：這個柴火堆所占的那一平方米大的地方，是她家的！」
「以前，鄉親們也會因為一點屋檐水的流向，因為一點宅基地，而吵得天翻地覆，甚至打架鬥毆的。」
「但那時候吵歸吵，鬧歸鬧，彼此之間都還留有一點餘地，畢竟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誰也不想把話說的太死，誰也不想把事做得太絕。」
「為甚？就因為大家鄰里鄰居啊，難免有些時候會遇到點困難，遇到點手頭不方便的時候，彼此之間還能相互幫襯一下...」
沉重地吐出一口旱菸。
老大爺偏頭凝視著葉小川，「葉主任，你說，現在鄉親們都生分到這份上了。咱莊子的風氣就敗壞成這樣子了，你說，這以後啊，咱麻黃梁莊子還有盼頭嗎？」
「是，鄉親們的日子比前兩年是好過了，托葉主任您的福。」
「現在咱們麻黃梁莊子裡，有好多人家家裡都吃上公家糧了，都內招進城了。」
「也有的人家，因為家裡的自留地，宅基地被公家單位徵用了，得到了一大筆補償款。」
「而且其他的、即便沒有家裡人被招為公家人，沒有去市場上做生意賺大錢，賺快錢的。」
「但好歹生產隊還能分些紅給他們，而且因為有了牲畜交易市場，今年咱們生產隊裡用到的肥料比以前可多的多，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有錢了，有固定收入了，眼瞅著秋收之後，大傢伙兒能得到的細糧也會多一些。」
「所以鄉親們的日子啊，那是過得越來越好，越來越有盼頭了。」
「兜里的閒錢多了，不僅能給老人抓點藥，能給小孩交學費。而且現在莊子裡很多年輕後生，甚至染上了賭博的惡習！」
「換成以前，他們哪敢啊？兜比臉還乾淨，誰敢耍錢？誰敢去賭博？」
老大爺把煙在草鞋底上摁滅。
隨後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葉小川，「葉主任您說，這種日子，是真的好？」
葉小川反問：「大爺，如果回到過去，大傢伙還是窮的都差不多，窮的整齊。
一年的糧也就夠四五個月吃。
那麼那樣的日子，是不是才叫好呢？」
「不好。」
老大爺搖搖頭，「實話跟你說吧，其實我有三個閨女，但有兩個，剛生下來，就被他娘給摁到尿桶里去了...」
「唉，至於為甚？」
「還不是因為家裡太窮，沒那麼多糧食去養活她們唄！」
「如果我婆姨再做上一個月的月子，不出去出工掙工分？」
「那不要說娃娃養不活，甚至連大人都養不活、遲早大人娃娃都得去跳捨身崖哩！」
捨不得小的，連大的也保不住？
唉，心裡默默一聲嘆息，葉小川也實在是無語了...
一個時代一個命。
現在是70年代。鄉親們雖然並不富裕，但糧食總歸還是比困難時期要寬裕的多了。
自己沒經歷過那個時代，所以不知道那個時代的苦，不能充分理解那個時代人的選擇。
但也不能去指責，對吧？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葉小川坐在那裡沉默不語，一時心緒複雜，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老大爺，卻依舊還在追問那個問題：「葉主任，你說咱們麻黃梁莊子現在越來越富裕。
鄉親們有自己做生意的，有因為招工而進了城的，也有在咱們集體企業里攬工的。
不管咋說，反正鄉親們選擇的餘地越多，收入也越來越高，門路也越來越多了。」
「所以好多人就不稀罕到生產隊裡來出工，看不上生產隊裡掙的這幾個工分了。」
「鄉親們的矛盾也越來越大，衝突也越來越多...再也不像以前那麼和睦友好，相互幫襯了。」
老大爺問，「葉主任，你說，這種真是好日子？真是你們生產隊幹部所追求的效果麼？」
唉...
葉小川幽幽嘆口氣，隨後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仰面躺著望天。
是啊，正如身邊這位老漢所說：如今麻黃梁莊子裡，鄉親們選擇的餘地越來越多，他們的經濟來源越來越廣泛。
大夥兜里的錢，確實更多了。
也確實比前兩年，甚至比前幾個月來錢來的更容易，來錢的渠道更多元。
可問題是鄉親們幾十年來都窮得相當一致，都窮得整整齊齊的。
但現在有部分鄉親已經先富裕起來了，不管他們是到飯店打工，還是在農副產品市場擺攤。
又或者是去各建設工地上面攬工。
反正不管怎麼說，麻黃梁莊子裡有部分鄉親確實是富起來了，兜里有閒錢了。
就像老大爺所說。
沒錢的時候，大家的煩惱都一致，有了錢選擇就多了，莊子裡的後生兒也學會耍錢了，學會賭博了。
這裡的鄉親們，也會因為一點宅基地而大打出手，惡語相向了。
由於收入來源廣泛，做生意買賣也好，攬工也罷....反正收入是比務農要高多了。
因此鄉親們再也不願意去生產隊老老實實出工了，幹活也變得懶散了。
這就和80年代改革開放初期一樣，那時候是相當的混亂，屬於泥沙俱下，好的壞的全都過來了！
但這又是必須經歷的階段，麻黃梁生產隊又不可能走回頭路。
那麼，自己作為生產隊幹部，又該怎麼加強引導，加強管理，才能適應這種混亂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