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得負責
「你怎麼......你還沒到站吧......」
沒來由的，程白露心跳微妙加速，某種不應該在心頭湧現的情緒洶湧四溢，她下意識捏住自己袖子裡的手串。
「我想著今晚我家沒人做飯，乾脆去逛逛超市，買點吃的。」
陸羽先示意程白露到人行道上，才解釋。
「哦......」
原來是這樣。
程白露感到那情緒逐漸沉靜下去，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兒，矯情了。
他本就什麼都不知道，那時幫你也不過出於公義，你為什麼要擅自期待？
「你應該挺熟悉超市的吧，都在那兒幫忙了。」
陸羽看著表情逐漸變得清冷的少女，又開口。
「還好。」
程白露略顯茫然，不理解陸羽的意思。
「那你陪我逛一下咯，之後請你吃東西。」
陸羽說完，沒給少女拒絕的時間，直接朝著超市的方向邁開步子。
「啊？」
程白露仿佛表情包的水獺般發出疑惑的聲音。
看著陸羽大搖大擺的背影，她捏了捏手串，跟了上去。
沃爾瑪就在公交車站旁邊，兩位學生一前一後走進超市，陸羽推了個購物車。
「要買這麼多東西？」
程白露跟在他旁邊，狐疑地看著購物車。
「你不懂，這是逛超市的儀式感，如果你逛超市只為了買東西，那你和那些逛超市的人還有什麼區別。」
陸羽有板有眼地回答。
「？」
程白露沒明白。
他倆不就是逛超市的人嗎？
「熟食的話，在前面，阿姨們說烤雞味道很好，但要趕上剛出爐的那一波，紅腸也不錯，嗯，炒粉不要買，晚上的都涼了......」
但她還是指了指前面，忠實地擔任著嚮導。
程白露說得很詳細，每樣東西的優缺點都說得頭頭是道。
陸羽聽著卻有點兒唏噓。
因為她口中的那些評價，大都是別人告訴她的。
這個十七歲的少女，並沒有親自去品嘗，去感受這些她認為很好很好的東西。
哪怕趁著沒賣完，她母親帶回家給她嘗過，那也已經錯過了味道最好的時候，她只能想像它們最美味的時候該有多好吃。
陸羽拿了烤雞，拿了紅腸，拿了程白露提到的，那些味道很好，值得嘗試的食物。
「......你一個人吃得完這麼多嗎？有些保質期不長的。」
程白露看著有點兒擁擠的購物車，擔心起浪費的事情來。
「應該差不多了。」
陸羽似乎準備收手，推起了購物車。
「好，那......咦，收銀台在那邊。」
程白露看著陸羽將購物車推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烘焙區。
腳步匆匆地跟上，程白露看到，陸羽正在蛋糕試吃窗口的旁邊，和那位很照顧自己的店員阿姨說話。
「我要一個檸檬慕斯蛋糕。」
陸羽如是說。
「對了，姐姐，咱們有沒有什麼生日蠟燭套裝送啊？」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程白露感覺一切的聲音都在遠去。
就像全世界的大雨落在全世界的草坪上的沉默籠罩了穿著校服的少女。
緊接著。
劇烈到令她不由得加速呼吸的心跳充盈耳膜。
事到如今。
某種她此前刻意不去想的可能性，占據了少女全部的思緒。
直到陸羽拿著蛋糕盒子和一包蠟燭紙盤塑料刀叉回來，程白露才捏緊了有點兒發顫的手指，期待，又忐忑地開口。
「你這是......知道今天是我......」
「我就是饞了，都怪你，說得每個東西都很好吃，結果一不小心買多了。」
陸羽沒給她說完接下來的話。
「你得負責。」
「啊？」
程白露懵逼了。
我的錯？
「今天，你得陪我吃完這些東西。」
陸羽不依不饒。
「吃完......？」
程白露愣愣地看著一購物車的東西。
「至於這個。」
陸羽用手指彈了下蛋糕盒。
「是買給你的生日蛋糕。」
等待了許久的答案就這麼被陸羽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猝不及防的瞬間。
少女的心中，雲海翻湧，江潮澎湃，繁花盛開，人聲鼎沸，燃燒的星星墜落在海底開成珊瑚，整個世界森林裡的老虎全部融化成黃油。
程白露過去並不喜歡禮物。
因為禮物背後的情感，說不清，道不明。
她害怕，害怕自己回應不了期待，辜負了情意，誤解了良善。
就像校長布置的那些奧數題，哪怕其中蘊含著某種心照不宣，可程白露依舊希望這是她努力得到的回報，而不是施捨。
善意能救她一時，可人心總是會變，她無法一輩子仰仗他人的善良，她早已清楚，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她喜歡學習，因為這是對她而言，少有的自己能確實抓得住的希望。
她也想在那些值得紀念的日子裡，收到漂亮的衣服裙子，收到好看可愛的玩偶，收到甜美好吃的蛋糕，收到鮮艷盛放的鮮花。
她想得到十七歲的女孩想要的一切。
可這些對她而言，太過遙遠。
生活過早教會了她隱忍，懂事，克制，連期盼一份禮物，對她而言都變成了撒嬌。
她的十七歲生日，本應和過去十六個生日一樣，平平無奇地度過。
或許，等她長大成人，她能夠逐漸敞開心扉，從那泥淖般的過往走出來，在親人朋友的簇擁下，度過好多好多個幸福美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快樂的生日。
在那些繁花錦簇的日子裡，會有不知道多少個精緻的，每一個都比上一個要更加華麗的生日蛋糕。
但那永遠都不是十七歲時，欲語還休，小心翼翼，期盼卻又不敢追求的那個生日蛋糕了。
而現在。
陸羽將那個蛋糕，放在了她的面前。
那個在自己被人誤解，無人幫助的時候，站出來選擇相信自己，站在自己身前的陸羽，就這麼入室搶劫般闖入了她的世界，送給了她，人生之中，第一個生日蛋糕。
「蛋糕是少有的幾種在特別的日子吃起來會更美味的食物，這個蛋糕本身味道就很好，所以我想嘗嘗，它在生日的時候，會有多好吃。」
陸羽推動購物車，向著收銀台走去。
「而且，上次在你這邊買了蛋糕，我還中了返現，說不定和你在一起，真的會變幸運。」
他說，和我在一起，會變得幸運。
從小便被不幸纏繞的少女怔怔地看著他，遲疑了好久，才小跑著追上去。
與少年並肩，她瞄了一眼陸羽。
「不嫌棄的話......」
少女輕輕抿唇，手指輕輕划過手腕上的串珠。
「你要，來我家吃晚飯，然後一起吃蛋糕嗎？」
陸羽動作一滯。
靠，裝過頭了好像。
他本來想著的是待會兒找個桌子，點下蠟燭，弄點生日歌什麼的，再兩個人隨便吃點。
現在，直接去她家？
父母都在的，程白露家？
哎，沙烏地阿拉伯應該沒有這句諺語，但，來都來了。
陸羽內心輕嘆一聲。
「好啊，那要不要再買點菜，家裡飯夠嗎？」
裝作很自然很熟練的樣子。
「不、不用。」
程白露按住了準備將購物車轉向的陸羽。
「我是想，讓我爸媽也嘗一嘗這些。」
她認真解釋道。
請你去我家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就是這個理由，別多想哈。
類似這樣。
邊界在言語之中模糊，像是一團白茫茫的無名之霧，在兩人之間蔓延交織。
「OKK。」
陸羽付過錢，倒也不貴，加起來不到三百。
拿著小票去抽獎，負責接待的店員一眼認出了陸羽。
戰戰兢兢地幫忙抽獎。
沒中。
店員長舒一口氣。
「沒事，下次再來。」
陸羽很淡定。
店員不太淡定了，心中求著陸羽快當個鴿子，千萬別有下次。
兩人推著購物車到超市門口，準備裝袋的時候，程白露稍稍壓低了些聲音。
「嗯，還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和你說清楚。」
「怎麼？」
陸羽拉開塑膠袋。
「我爸，唔，雖然現在吃著藥比較穩定，但他其實，嗯，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程白露認真地，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告知陸羽。
*
感謝大家的推薦票，月票~
沒來由的，程白露心跳微妙加速，某種不應該在心頭湧現的情緒洶湧四溢，她下意識捏住自己袖子裡的手串。
「我想著今晚我家沒人做飯，乾脆去逛逛超市，買點吃的。」
陸羽先示意程白露到人行道上，才解釋。
「哦......」
原來是這樣。
程白露感到那情緒逐漸沉靜下去，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兒，矯情了。
他本就什麼都不知道，那時幫你也不過出於公義，你為什麼要擅自期待？
「你應該挺熟悉超市的吧，都在那兒幫忙了。」
陸羽看著表情逐漸變得清冷的少女，又開口。
「還好。」
程白露略顯茫然，不理解陸羽的意思。
「那你陪我逛一下咯，之後請你吃東西。」
陸羽說完，沒給少女拒絕的時間，直接朝著超市的方向邁開步子。
「啊？」
程白露仿佛表情包的水獺般發出疑惑的聲音。
看著陸羽大搖大擺的背影，她捏了捏手串，跟了上去。
沃爾瑪就在公交車站旁邊，兩位學生一前一後走進超市，陸羽推了個購物車。
「要買這麼多東西？」
程白露跟在他旁邊，狐疑地看著購物車。
「你不懂，這是逛超市的儀式感，如果你逛超市只為了買東西，那你和那些逛超市的人還有什麼區別。」
陸羽有板有眼地回答。
「？」
程白露沒明白。
他倆不就是逛超市的人嗎？
「熟食的話，在前面，阿姨們說烤雞味道很好，但要趕上剛出爐的那一波，紅腸也不錯，嗯，炒粉不要買，晚上的都涼了......」
但她還是指了指前面，忠實地擔任著嚮導。
程白露說得很詳細，每樣東西的優缺點都說得頭頭是道。
陸羽聽著卻有點兒唏噓。
因為她口中的那些評價，大都是別人告訴她的。
這個十七歲的少女，並沒有親自去品嘗，去感受這些她認為很好很好的東西。
哪怕趁著沒賣完，她母親帶回家給她嘗過，那也已經錯過了味道最好的時候，她只能想像它們最美味的時候該有多好吃。
陸羽拿了烤雞，拿了紅腸，拿了程白露提到的，那些味道很好，值得嘗試的食物。
「......你一個人吃得完這麼多嗎？有些保質期不長的。」
程白露看著有點兒擁擠的購物車，擔心起浪費的事情來。
「應該差不多了。」
陸羽似乎準備收手，推起了購物車。
「好，那......咦，收銀台在那邊。」
程白露看著陸羽將購物車推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烘焙區。
腳步匆匆地跟上，程白露看到，陸羽正在蛋糕試吃窗口的旁邊，和那位很照顧自己的店員阿姨說話。
「我要一個檸檬慕斯蛋糕。」
陸羽如是說。
「對了，姐姐，咱們有沒有什麼生日蠟燭套裝送啊？」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程白露感覺一切的聲音都在遠去。
就像全世界的大雨落在全世界的草坪上的沉默籠罩了穿著校服的少女。
緊接著。
劇烈到令她不由得加速呼吸的心跳充盈耳膜。
事到如今。
某種她此前刻意不去想的可能性，占據了少女全部的思緒。
直到陸羽拿著蛋糕盒子和一包蠟燭紙盤塑料刀叉回來，程白露才捏緊了有點兒發顫的手指，期待，又忐忑地開口。
「你這是......知道今天是我......」
「我就是饞了，都怪你，說得每個東西都很好吃，結果一不小心買多了。」
陸羽沒給她說完接下來的話。
「你得負責。」
「啊？」
程白露懵逼了。
我的錯？
「今天，你得陪我吃完這些東西。」
陸羽不依不饒。
「吃完......？」
程白露愣愣地看著一購物車的東西。
「至於這個。」
陸羽用手指彈了下蛋糕盒。
「是買給你的生日蛋糕。」
等待了許久的答案就這麼被陸羽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猝不及防的瞬間。
少女的心中，雲海翻湧，江潮澎湃，繁花盛開，人聲鼎沸，燃燒的星星墜落在海底開成珊瑚，整個世界森林裡的老虎全部融化成黃油。
程白露過去並不喜歡禮物。
因為禮物背後的情感，說不清，道不明。
她害怕，害怕自己回應不了期待，辜負了情意，誤解了良善。
就像校長布置的那些奧數題，哪怕其中蘊含著某種心照不宣，可程白露依舊希望這是她努力得到的回報，而不是施捨。
善意能救她一時，可人心總是會變，她無法一輩子仰仗他人的善良，她早已清楚，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她喜歡學習，因為這是對她而言，少有的自己能確實抓得住的希望。
她也想在那些值得紀念的日子裡，收到漂亮的衣服裙子，收到好看可愛的玩偶，收到甜美好吃的蛋糕，收到鮮艷盛放的鮮花。
她想得到十七歲的女孩想要的一切。
可這些對她而言，太過遙遠。
生活過早教會了她隱忍，懂事，克制，連期盼一份禮物，對她而言都變成了撒嬌。
她的十七歲生日，本應和過去十六個生日一樣，平平無奇地度過。
或許，等她長大成人，她能夠逐漸敞開心扉，從那泥淖般的過往走出來，在親人朋友的簇擁下，度過好多好多個幸福美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快樂的生日。
在那些繁花錦簇的日子裡，會有不知道多少個精緻的，每一個都比上一個要更加華麗的生日蛋糕。
但那永遠都不是十七歲時，欲語還休，小心翼翼，期盼卻又不敢追求的那個生日蛋糕了。
而現在。
陸羽將那個蛋糕，放在了她的面前。
那個在自己被人誤解，無人幫助的時候，站出來選擇相信自己，站在自己身前的陸羽，就這麼入室搶劫般闖入了她的世界，送給了她，人生之中，第一個生日蛋糕。
「蛋糕是少有的幾種在特別的日子吃起來會更美味的食物，這個蛋糕本身味道就很好，所以我想嘗嘗，它在生日的時候，會有多好吃。」
陸羽推動購物車，向著收銀台走去。
「而且，上次在你這邊買了蛋糕，我還中了返現，說不定和你在一起，真的會變幸運。」
他說，和我在一起，會變得幸運。
從小便被不幸纏繞的少女怔怔地看著他，遲疑了好久，才小跑著追上去。
與少年並肩，她瞄了一眼陸羽。
「不嫌棄的話......」
少女輕輕抿唇，手指輕輕划過手腕上的串珠。
「你要，來我家吃晚飯，然後一起吃蛋糕嗎？」
陸羽動作一滯。
靠，裝過頭了好像。
他本來想著的是待會兒找個桌子，點下蠟燭，弄點生日歌什麼的，再兩個人隨便吃點。
現在，直接去她家？
父母都在的，程白露家？
哎，沙烏地阿拉伯應該沒有這句諺語，但，來都來了。
陸羽內心輕嘆一聲。
「好啊，那要不要再買點菜，家裡飯夠嗎？」
裝作很自然很熟練的樣子。
「不、不用。」
程白露按住了準備將購物車轉向的陸羽。
「我是想，讓我爸媽也嘗一嘗這些。」
她認真解釋道。
請你去我家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就是這個理由，別多想哈。
類似這樣。
邊界在言語之中模糊，像是一團白茫茫的無名之霧，在兩人之間蔓延交織。
「OKK。」
陸羽付過錢，倒也不貴，加起來不到三百。
拿著小票去抽獎，負責接待的店員一眼認出了陸羽。
戰戰兢兢地幫忙抽獎。
沒中。
店員長舒一口氣。
「沒事，下次再來。」
陸羽很淡定。
店員不太淡定了，心中求著陸羽快當個鴿子，千萬別有下次。
兩人推著購物車到超市門口，準備裝袋的時候，程白露稍稍壓低了些聲音。
「嗯，還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和你說清楚。」
「怎麼？」
陸羽拉開塑膠袋。
「我爸，唔，雖然現在吃著藥比較穩定，但他其實，嗯，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程白露認真地，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告知陸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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