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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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到小人偶所在的那一頁,唐元發現,這隻Q版小人的造窩行動已經初步有了進展——廢墟被清理開,雜物碎塊通通堆到了書頁的角落,而小人偶用墨線圈出來的「人偶公館」,此時已經被開拓成了一塊平地。

  平地的正前方,居然矗立著一扇哥特風格的鐵門。柵欄鏤空,形制華麗,冷色拱頂蔓延出鐵刺,寒光直指天空。

  ——如果鑲嵌在一座公館當中,那麼這扇門稱得上一聲帥氣。但此時,光禿禿一片平地,連配套的柵欄都沒有,只有一扇門孤獨地立在這裡……頓時就顯得淒淒涼涼。

  不過,小人偶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Q版小人頭頂飄著小花,踩在一架三角梯上,正提著油漆桶,熱火朝天地拿小刷子給鐵門上色,在她嘿咻嘿咻的勞動之下,銀色大門逐漸變得漆黑。

  至此,鐵釘熔成的大門順利完工。

  小人偶踩著梯子回到地面,仰著小腦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傑作,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她扛起梯子,嘎吱一聲拉開漆黑的大門,很有儀式感地走了進去。

  轉身關門的時候, Q版小人才發現唐元來了。她擦擦臉上的油漆,一臉嚴肅地揮揮小手,跟他打了個招呼。

  唐元也朝她點點頭,看向這個小東西的工作成果:居然先修了一扇門,領地意識很強嘛,可是這樣的話……她今晚住哪?

  正常來說,不是應該先給自己修個小板房,臨時進去住著嗎。還是說這個員工可以24小時連軸工作,不用休息?

  正想著,就見 Q版小人仰頭看了看天色,放下油漆桶和小刷子,走到了平地一角。

  那裡碼放著一大堆板材,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工具,用一塊碩大的油布蓋著。

  小人偶蹲在油布旁邊,伸出小短手進去摸索了一陣,「鐺鐺!」拽出一隻不小的背包。

  她拉開包,從裡面揪出一隻毛絨絨的睡袋,小短手在睡袋上拍拍打打,慢慢把它抖得蓬鬆。

  唐元沉思:看來是他想多了,在蓋房子這件事上, Q版小人好像有她自己的規劃。

  ……

  有的人偶倒頭就睡了,有的人偶卻還得半夜工作。

  大學北門。

  唐元和喬晚晴離開後,陳傀左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小梳子,右手舉在面前,幫手腕上的小人偶梳理著混亂的頭髮。

  一邊忍不住跟同事吐槽:「我記得安妮喜歡心靈純淨的人,比如小孩和那些傻了吧唧的學生,但也從來沒到過抱著就不撒手的程度——那個唐元到底是什麼人?聖父瑪利亞在世?」

  白梧想了想:「聖父不叫瑪利亞。」

  陳傀:「……」玩笑!你到底聽不聽得懂玩笑!……真是的,年紀也沒差兩歲,說話怎麼跟有代溝似的,還是我的安妮好。

  他仔細梳完頭,把梳子塞回口袋,又從不知從哪翻找出一面小鏡子,立在人偶對面給她看。

  一邊輕聲哄著:「剛才不是不讓你見人,只是除了他,旁邊還有一些普通人——那群人接受能力太差了,我怕他們亂叫,吵到你的耳朵。」

  小木偶板著一張小臉,轉了個身背朝著他,顯然沒這麼好哄。

  陳傀想想小人偶扒著唐元的殷勤樣子,再看看現在,滄桑地嘆了一口氣:「兒大不由爹啊。」

  白梧抱著保溫杯嗆了一下。

  這時,劉隊跑了過來:「找到那輛車了,一輛紅色的計程車!」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面色變得嚴肅。背對著陳傀的小人偶也轉了個身,一臉嚴肅地看向劉隊。

  劉隊愣了一下,扭頭看它,沒等多看兩眼,陳傀已經嘩啦把手收進了口袋,然後一本正經地道:「帶路!」

  ……

  咖啡廳里。

  唐元圍觀完小人偶的一天,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了砂鍋旁邊。

  低頭望去,裡面的大半鍋藥液,這會兒已經濃縮成了一團粘稠的液體,冒著幽黑絲線般的綠色氣泡,咕嘟咕嘟,如同童話里女巫的魔藥。

  唐元跟兩隻眼睛似的氣泡對視兩秒,敗下陣來。他默默移開視線,捏起砂鍋,連杯子都沒用,直接端著鍋,咕咚把藥團倒進嘴裡。

  這一團藥,外表難以下咽……實際上也確實難以下咽。

  像是啃了一大口土,又像是土裡還摻雜著青苔,詭異的味道瞬間充滿口腔。唐元臉色都扭曲了一下,但好在殭屍的食譜上有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眼一閉一睜,這團又丑又難吃的東西,終究還是咕咚進了肚裡。


  藥液入腹,唐元的身體突然有了變化:外衣褪色成破爛黑袍,指甲伸長,獠牙生長,與此同時,一股古怪的暖流沖向右腿,像粘稠血液般纏著小腿和膝蓋生長。

  黑色絲線在傷口處鑽入鑽出,一陣劇痛伴隨著癢意襲來。唐元攥著拐杖的手瞬間浮現出青筋,定製拐杖發出抗議的嘎吱聲,最終卻還是忍辱負重地撐住了差點摔倒的殭屍。

  唐元攥著拐杖,咬牙蹦噠到棺材旁,咕咚跌坐在棺材蓋上,低頭審視著自己的右腿。

  他的眼睛沒有B超之類的功能,但好在他破破爛爛的右腿彌補了這一點——骨頭周圍,一層枯萎的干肉正悄然復甦,生長成一片薄薄的肌肉。新生的肉體推動著扭曲破碎的骨骼,把它們推向中間,逐漸拼湊成一根完整的腿骨。

  又麻又癢的過程持續了很久,第一波藥效終於過去。接上斷腿以後,殘留的藥液又往膝蓋擴散,緩緩修補著石膏般干硬的髕骨。

  這次就沒剛才那麼癢了,更像是泡在溫泉里,有小魚輕輕啄食著傷處。

  唐元身上鬆了勁,往後一仰,咕咚栽進了棺材裡,同時他借著翻身的力道,抬手一拉,熟練地給自己合上了棺材蓋。

  今天實在是做了太多事,就算是屍體,也有點累了。是時候追隨人偶公主的步伐,進入夢鄉。

  一片漆黑中,唐元安詳地合上了眼睛:自從變成了屍體,睡在棺材裡就像回家了一樣,席夢思都比不了一點。

  唯一遺憾的就是,這棺材稍有點小,當初買得太倉促了。等有空了,還是得去拖個定製的回來。

  暢想著雙人豪華大棺材的款式,一位正在修復的殭屍,漸漸陷入了夢鄉。

  ……

  學校附近的一條寂靜小巷裡。

  一輛破舊的、看上去像是報廢了好幾年的車,被人團團圍住,拉起了警戒線。

  白梧剛剛合上的工具箱,只好又一次打開。忙碌了一陣,他從車裡直起身:「沒錯,是這輛車。」

  趁劉隊和他的人都在警戒線外面忙碌,陳傀掏出小人偶,一邊幫她梳順剛才又亂掉了的頭髮,一邊嘖嘖打量著這輛車:「我記得前不久,還有人推測這輛計程車才是本體,結果最後真就只是一輛普通的車。」

  「也不普通了。」劉隊打了幾個電話,走過來看了一眼車牌,「這輛車以前報過失蹤,司機跑夜活的時候,連人帶車一起消失了,後來一直都沒找到。沒想到……」

  沒想到現在還在跑夜活,真是不忘初心。

  只不過車費升級了,現在它收的是乘客的命。

  「這輛車裡死過不少人。」白梧趴下身,往副駕駛底下看了看,捧出一顆留著紅色短髮的腦袋。

  在劉隊噌一下瞪大的眼睛裡,他又繼續摸摸,這次摸出來一部污髒的手機。

  手機早就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但被白梧一碰,屏幕卻自上而下閃過一片詭異的雪花。

  不過很快,這點殘留的力量就像靜電一樣消散,手機又重新變回了一塊板磚似的普通手機。

  白梧早有準備,打開他那隻什麼都有的工具箱,摸出一塊超大功率的充電寶,給手機插上。

  過了一陣屏幕亮起來,白梧摘下眼鏡,指尖在手機上細細摸索一陣,輸入鎖屏密碼,點開了微信。

  陳傀湊過來一起看,小木偶也扒著他的口袋探出頭,一雙玻璃珠似的藍眼睛,幽幽望著展開的界面。

  紅髮女人的微信非常熱鬧。除了群聊,此時還單開了好幾個聊天窗口。

  點開以後,裡面的發送內容全都是一片亂碼,只能從對面回復的文字里,推測出曾經發生過什麼對話。

  「……這是在用這個女人的身份,誘騙別人來北門吧。」陳傀看明白了,「明明昨天晚上還沒這個功能,這鬼東西進化真快啊。」

  話音剛落,突然看到一個熟人,他立刻指了上去:「那個凶宅清理員!這隻怪談果然是他幹掉的!」

  劉隊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嘀咕著:「難怪剛才我在北門等人的時候,有幾個人在附近晃悠,被小趙他們攔下了——估計是來赴約的,嘶,這回去了真該燒幾炷高香啊。」

  白梧翻完微信,把手機裝進一隻袋子裡,對他道:「這隻東西昨天殺了8個人,今晚雖然剛開工就死了,但遇害人可能不止一個——先去附近找找遺體吧。按它這種吃完東西隨地亂丟的習慣,其他屍體不會離得太遠。」


  劉隊點了點頭,讓周圍的手下兩個人一組,四面八方地散了出去。他自己沒走,留在這裡充當一個簡陋的指揮中心。

  陳傀也去找了,他的夜視能力比普通人好,找起東西效率更高。

  白梧關上車門,抱著那顆腦袋騰不開手,只好臨時把它擱到車頂,然後摘下手套,撥了一通電話。

  等待接通的時候,看著眼前的腦袋,他無意識地皺起了眉——屍體的額頭上,赫然有著一枚紅色硬幣大小的胎記,位置在額頭中間,略微偏左。

  劉隊餘光一直注意著那顆頭,見狀頓時警覺:怎麼了,難道這腦袋有什麼問題?頭上的胎記其實是怪物的標記??

  正亂七八糟的想著,就見白梧伸出手,拇指按住那枚胎記,試著往中間推了推。

  「……」

  劉隊閱人無數,一下懂了:這是嫌那個胎記長得不夠正,想給它弄到最中間去啊!果然人這種東西一打電話就手閒,有的人愛在本子上畫8,有的人愛反覆折騰原子筆,這位專家更是離譜,直接折騰起屍體了。

  正想著,嗤啦一聲。劉隊嚇了一跳,專心走神的白梧也是略微一驚,定神一看,就見他手按著的地方,皮膚被推得裂開了。

  恰好這時電話接通,對面的人聽到白梧嘶了一口氣,一下進入備戰狀態:「怎麼了?出事了?!」

  「……沒。」白梧一臉沉穩,「我們找到怪談的車了,你派輛卡車過來拖回去,位置我讓劉隊發你。另外這有個微信號,被怪談污染過,你們儘快處理。」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跟劉隊囑咐幾句,然後從旁邊的工具箱裡取出針,默默把那片裂開的皮肉縫好。

  這技術還真別說,也不知道用的什麼材料,一點疤都沒看出來。可能是心虛,縫完那塊皮,他還順便把臉上的其他傷痕也挨個處理了一遍。全都弄好以後往車頂一擺,又是一個端端正正的好腦袋。

  劉隊一陣無語,一邊發消息一邊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一個強迫症居然入了這一行,這些年想想也是活得很不容易。

  這時,陸續又有派出去的隊員發來消息。漸漸的,四具乾癟的屍體,被從不同地方抬了出來。

  「四個人,加上門衛,一共五個。」陳傀眉頭都皺起來了,「這還沒到十二點呢,居然都已經殺到五個了,還好撞上了那個聖父瑪利亞……」

  口袋裡有小拳頭隔著衣服搗了他一下,似乎對這個惡搞的稱呼很有意見。

  陳傀眼角一抽,默默捂住了肚子。

  劉隊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在倒吸什麼涼氣,好在這群專家的怪異之處他早就習慣了,此時他更在意的是別的事情,比如……

  劉隊指了指車頂上的腦袋:「四具屍體都是整的,沒有這個人配套的身體啊。」

  陳傀攤了攤手:「這是昨天的遇害人,不是在這上的車,身體估計也是跟昨晚那些死者一批的。」

  「這樣啊。」劉隊鬆了一口氣,又看向剛找出來的四具屍體,挨個掏了掏兜。

  運氣挺好,錢包證件什麼的都在,身份當場就能確認。

  劉隊把掏出來的學生證並排擺開,看著照片上年輕的臉,一陣惋惜:「一個大三的,一個大四的,還有大二的一對情侶。唉,年紀輕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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