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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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天來,已經臨近晌午了。

  方舟躺在旅館二樓那藤椅上,正閉著眼睛養神。

  昨天晚上從黑田道場回來之後,他胳膊上那道刀口雖然不算深,但一動彈還是扯得傷口生疼。

  「方爺!方爺!您這還睡吶?」

  劉三兒的大嗓門從樓梯口就傳了上來,緊接著就是噔噔噔的上樓聲。

  方舟微微睜開眼睛,就看見劉三兒那張臉湊到了跟前,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盯著他胳膊上纏著的繃帶。

  「劉爺,你屬雞的?一大早兒就嚷嚷。」

  「嘿,這都快晌午了,您還一大早兒呢?小五子在底下都快餓抽抽了。」

  方舟從藤椅上坐起身來,習慣性的伸了個懶腰,胳膊上的傷口又扯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怎麼茬兒這是?還疼那?」

  劉三兒看著方舟那樣,嘴上雖然還在貧,但眼神里倒是真有幾分擔心。

  「沒事兒,皮外傷。你們倆想吃點什麼?今兒個我請客。」

  劉三兒一聽這話,倆眼珠子一轉,嘿嘿笑了:

  「方爺,您這話可算說到我心坎兒里去了」

  「去,把小五子叫上來,咱們找個體面的館子,好好吃一頓。」

  劉三兒一聽,顛顛兒地跑下樓去了。

  沒多一會兒,小五子也跑上來了。

  「舟哥,咱們去哪吃啊?我前兒個在霞飛路上溜達,看見一家叫什麼老正興的館子挺紅火,聽說是正經的本幫菜。」

  「成,就那兒了,走著。」

  三人出了旅館,沿著霞飛路一路往東溜達。

  街邊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挽著個竹籃子,脆生生地吆喝著:

  「梔子花,白蘭花,五分洋鈿買一朵!」

  小五子聽得新鮮,忍不住學著人家的腔調嘟囔了一句:

  「五粉洋鈿馬一剁。」

  劉三兒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人家那是上海話,讓你學得跟老鴰叫似的。」

  方舟走在前面,聽著倆人鬥嘴。

  走了沒多久,遠遠就看見一棟二層小樓,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寫著老正興三個字。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長衫的堂倌,正扯著嗓子喊號:

  「三十八號!三十八號里廂請!」

  那嗓門亮堂得,隔著半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五子一溜小跑過去拿了個號,回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舟哥,前頭還有七八桌呢。」

  「得,那咱就等會兒唄。」

  劉三兒聽到前面還有這麼多人,直接從路邊小孩那買了一包煙,蹲在路邊吞雲吐霧起來。

  等了足足有四十分鐘,堂倌終於喊到了他們的號。

  三人被引著上了二樓,坐在靠窗的一張八仙桌旁。

  堂倌遞過來一張菜單,方舟掃了一眼,隨口點了幾個菜:

  「紅燒划水、油爆蝦、草頭圈子、醃篤鮮,再來一壺紹興黃酒」。

  「舟哥,您怎麼知道點這些?您不是也沒吃過上海菜嗎?」

  方舟笑了笑沒搭茬。

  他上輩子在飯店後廚幹了十來年,雖說沒正經上過灶,但耳濡目染的,各類菜系多少也懂一些。

  不多時,菜陸續端了上來。

  紅燒划水的魚肉嫩得跟豆腐似的,一抿就化。

  油爆蝦炸得通紅透亮,殼酥肉嫩。

  劉三兒夾了一筷子青魚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珠子瞪得溜圓:

  「哎呦,這味兒絕了啊!方爺,咱們在北平的時候,可沒吃過這口兒。」

  小五子也沒閒著,連夾了好幾筷子,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方舟端起酒盅抿了一口黃酒,看著倆人狼吞虎咽的德行,笑著罵了一句:

  「你們倆慢點吃,又沒人跟你們搶,跟倆餓死鬼似的。」

  劉三兒咽下嘴裡的菜,拿袖子一抹嘴,又喝了一口黃酒,這才湊到方舟跟前問到:


  「方爺,說起來咱們那旅館,到底什麼時候開張啊?這都盤下來好些日子了,光往裡搭錢不見回頭錢兒。」

  小五子也放下筷子,一臉正經地點了點頭:

  「是啊舟哥,雖說咱手裡還有點本錢,可這坐吃山空也不是個事兒啊。」

  方舟夾了個河蝦放進嘴裡,不緊不慢地說:

  「快了,快了。」

  「您這快了都說了八百回了,到底快到什麼時候啊?」

  劉三兒不依不饒。

  方舟放下筷子,看了看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嘴角帶了一絲笑:

  「等我把該收拾的收拾乾淨了,咱就開張。」

  小五子也跟著說到:

  「我就想著,等咱旅館開起來了,我得好好學學那洋文。這租界裡進進出出的洋人多,要是能跟他們搭上話,那買賣不就更好做了嗎?」

  「呦呵,小五子你這心氣兒還不低呢。還學洋文?你先把上海話學利索了再說吧。別到時候跟洋人說話,一張嘴還是您猜怎麼著,那可就樂子大了。」

  小五子聽完臉一紅:

  「我現在上海話學的這不是也挺快的。」

  「嗯,是,五分洋鈿馬一剁。」

  劉三兒像模像樣的學著剛才小五子的樣子。

  方舟被倆人逗樂了,端起酒盅一飲而盡:

  「行了行了,吃菜吃菜,再不吃該涼了。」

  三人又吃喝了一個來鐘頭,酒足飯飽,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小五子走在最前頭,嘴裡還在念叨著他那個學洋文的計劃。

  劉三兒走在中間,一隻手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舒坦地眯著眼睛。

  方舟走在最後,腦子裡盤算著剩下的金幣要去哪搞。

  剛拐到旅館的街口,他遠遠就看見旅館門口站著一個人,是常八爺身邊的阿強。

  方舟走上前去,拱了拱手:

  「阿強哥,這大晚上的,怎麼在這兒站著?進去坐坐?」

  阿強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神色有些急切:

  「方先生,八爺請您過去一趟,有要緊事。」

  「什麼事兒這麼急?」

  阿強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八爺說有個大人物要見見儂。」

  方舟想了想,轉頭對劉三兒和小五子說:

  「你們倆先回去,我去去就回。」

  說完就跟著阿強上了車。

  車子在法租界的街道上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法華鎮路常八爺公館的門口。

  方舟跟著阿強穿過院子,進了大廳。

  常八爺正坐在大廳正中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張燙金的紅色請帖,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琢磨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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