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荒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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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北平城西,一處僻靜的胡同里的一個二進的四合院。

  這就是沈青青這幾天靠著那封信上的名單,反向打探出來的孫鶴鳴住處。

  現如今,她已經混進來三天了。

  後院偏房牆根地下,沈青青凍得上下牙直打架。

  她早就沒了往日裡那副作態,身上也換成了一件髒破的粗布碎花大棉襖。

  原本燙的滿頭大波浪卷也被她緊緊地挽成了一個髮髻,用一塊灰不溜秋的頭巾死死地包住。

  那張白淨的瓜子臉,現如今不僅沒化妝,反而故意讓她弄得髒兮兮的。

  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從鄉下來城裡簽了賣身契的使喚丫頭。

  她手裡端著一個碩大的舊木盆,裡面堆滿了髒衣服。

  可她的眼睛卻顯露出了與身份不符的清亮,此時正死死地盯著那扇窗戶。

  她悄悄地湊了過去,望著滿是水汽的玻璃窗戶裡面那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這個院子裡的防守確實嚴密,光是剛才走過來這幾十步,她就遇到了兩波巡邏的。

  可越是防守嚴密,沈青青才在心裡越發篤定,這肯定就是孫鶴鳴的老巢。

  她屏住了呼吸,用胯骨頂住木盆,騰出了一隻手伸進了木盆的舊衣服里。

  就是現在了。

  她從舊衣服地下握住了自己那把槍牌擼子,打開了保險。

  「去死吧,老王八蛋!」

  沈青青在心裡大喊了一聲,把槍從舊衣服里抽了出來。

  「咔噠,咔噠。」

  隨著幾聲突兀的聲響,四周房頂和牆頭上同時亮起來了幾盞探照燈,將整個院子照的亮如白晝。

  沈青青顧不上自己暴露,朝著窗戶裡面啪啪啪就是三槍。

  「別動,把槍放下!」

  「老闆交代了,要抓活的!」

  伴隨著一陣槍械上膛的聲音和雜亂的腳步聲,沈青青被幾十個人包圍了起來。

  沈青青腦子裡嗡的一聲,她知道自己中計了,只希望自己那幾槍能要了孫鶴鳴的狗命。

  正房的門這個時候被從裡面拉開了,那個被她連開了三槍的「孫鶴鳴」被兩個人架了出來。

  他身上中了一槍但是並不致命,現在被兩個人架著走出來,鮮血順著衣服滲到了腳邊,拖出了一條血線。

  在強光下,沈青青看到那個人,雖然身形相似,但是那張臉,最多只有八分像。

  那根本不是孫鶴鳴,而是一個過度驚慌,疼的只哇亂叫的替身。

  「老實點!」

  一隻大手狠狠的扯下了她的頭巾,將她整個人掀翻在地上,隨後就是手銬的咔嚓聲,死死地鎖住了她的手腕。

  沒多久,沈青青被塞進了一輛汽車的後備箱裡,顛簸了一路。

  等她再次被拽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城外的一座荒院子裡。

  院子外頭,傳來了汽車的聲音,緊接著就是開車門的聲音。

  伴隨著皮鞋的噠噠聲,一個人影緩緩的走進了堂屋。

  他穿著一件十分考究的黑色水獺領大衣,頭上戴著一頂呢子禮帽,那人走到沈青青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沈青青猛地抬頭一看,正是她朝思暮想要殺掉的那個人:孫鶴鳴。

  孫鶴鳴從兜里摸出一塊手帕,掩著鼻子,嫌棄的看了看沈青青那張沾滿血水和泥污的臉:

  「你是哪邊的?」

  沈青青死咬著牙,因為憤怒和寒冷,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呸!落在你手裡算姑奶奶我倒霉,要殺你就趕緊殺,我沒什麼好跟你說的。」

  孫鶴鳴不緊不慢的把手帕疊好,放回兜里,像是看一個死物件一樣盯著她:

  「弄死你?那多沒意思啊?我前幾天就知道你在打聽我,那處宅子也是我故意放出的風。」

  他在沈青青面前踱了幾步,居高臨下的繼續說到:

  「那天在咖啡廳盯著的也是你吧,你只要說出你是哪邊的,我能考慮饒你一命。」

  沈青青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眼裡,甚至是眼看著她自己走進了這個圈套。


  孫鶴鳴直起身子,似乎已經對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失去了興致。

  他轉過頭,望著身邊兩個滿臉橫肉的手下:

  「這人是個硬茬子,但是在弄死她之前,一定要問出她的上線是誰,不能留下後患,我可沒時間每天跟他們過家家。」

  「是!老闆放心!不出今晚,我保准讓她連幾歲尿過床的事都吐得乾乾淨淨!」

  孫鶴鳴回過頭又看了沈青青一眼,又囑咐了手下一遍:

  「記住,把嘴撬開之前一定不能弄死,你要是少問出一個字......」

  「明白,明白!」

  孫鶴鳴轉身走出了荒宅,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方舟回到鋪子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鋪子裡,馮大柱三人還在等著他回來。

  「爺們兒幾個,找孫鶴鳴先放放,眼前有個更要緊的事兒。」

  「方掌柜的,您吩咐。」

  幾人看到方舟急匆匆的回來,意識到好像出了什麼事。

  「年前咱們鋪子裡來過一個女人,挺漂亮的,你們還有印象嗎?」

  「哦哦哦您說的是那個燙著一腦袋波浪卷,穿著皮毛大衣的那個闊小姐?」

  馮大柱率先想了起來。

  「沒錯,眼下她可能是有麻煩了,你們找人打聽一下,尤其是什麼醫院、小診所、還有什麼破廟之類的地方,看看有沒有人見過她。」

  「成,方爺您也別太著急,我們這會就出去給您打聽打聽。」

  劉三兒看著方舟有點著急,趕緊把事情應了下來。

  「幾位多辛苦。」

  「您這話說得,您這幾天給我們的洋元,都夠我們歇半拉月的嚼穀兒了。」

  幾人走出了鋪子,散在了街口。

  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中午。

  「方爺,方爺在嗎!」

  還沒等掀開帘子,劉三兒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劉三兒走進鋪子,手裡還死死地攥著一個十四五歲半大小子的胳膊,這小子嚇得像個鵪鶉似的縮在劉三兒身後。

  「找著了?」

  方舟把二人帶到了後院。

  劉三兒把那個半大小子推到前面:

  「這小子叫小泥鰍,是德勝門外一家小飯館的外送夥計,他說一大早兒見著過你要找的那個闊小姐。」

  方舟二話不說,抓了一把大子兒塞進小泥鰍手裡:

  「別怕,小孩兒,把你見著的事,原原本本的跟我說一遍,要是對上了,我再給你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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