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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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方舟坐在屋裡,手裡把玩著那封孫鶴鳴的信。

  小五子這會在裡屋裹著被子睡得正死,哈喇子順著嘴角流了一枕頭,還發出一陣陣打呼嚕的聲。

  他湊著桌子上的油燈,看著那個精緻的火漆,想了想還是撕開了信封。

  抽出裡面的信紙,方舟的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

  信是用雋秀的正楷寫的,半文半白,辭藻倒是堆砌的頗為講究。

  方舟一行一行的往下看,大概明白了孫鶴鳴是何許人也。

  看信里這意思土肥原賢二秘密成立了一個叫華北自治促進會的機構,而孫鶴鳴正是這個機構的負責人。

  「......現已重金打點二十九軍部分營連一級官兵,及北平諸多幫派頭目。城中諸多名流、報界記者,亦已被卑職收買三成左右,假以時日,必能為皇軍所用......」

  隨後就是附上的一份名單。

  在信的末尾,是孫鶴鳴向土肥原賢二匯報的一個計劃: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卑職已與幾位德高望重之前清遺老及學界泰斗商議,擬定於正月底開辦盛大集會,屆時,將推舉出一位在北平極具威望之公眾人物,登高一呼,通電全國,推動華北五省自治,徹底脫離南京政府之統轄,此時若成,華北不費一兵一卒,便盡可如皇軍彀中......」

  「正月底......」

  方舟看到這裡,只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孫鶴鳴和土肥原賢二的這種計劃,根本不是陸崢沈青青他們暗殺幾個漢奸就能解決的事兒,日本人想要的是兵不血刃的直接把華北五省的地盤吃掉。

  找幾個有名望的老東西來挑頭,打著「民意」的幌子搞分裂,這招「以華制華」真是毒到了家。

  方舟雖然初中就輟學了,但他也知道1935年底的北平是個什麼爛攤子,東冀那邊殷汝耕已經搞了個什麼偽政府,北平在一年半以後更是不用說。

  第二天一早,方舟是被小五子吵醒的。

  「舟哥!舟哥醒醒嘿!」

  小五子掀開門帘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半碗熱氣騰騰的玉米粥,裡面還泡著半拉饅頭和一塊鹹菜疙瘩。

  「您怎麼還擱床上烙餅吶?趕緊起吧,今兒都臘月二十八了,俗話說二十八,把面發。」

  小五子興沖沖的嚷嚷著,眼底全是盼著過年的光彩。

  方舟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被剛才掀帘子帶進來的冷風一吹,整個人立馬清醒了不少。

  他走出去站到鋪子門口,看到外面平日裡滿臉愁容,為了一口吃的疲於奔波的路人們,今兒個臉上都帶上了點喜氣。

  街兩邊賣吃食和年貨的小攤子巴不得擠到街當間了都。

  賣紅紙春聯的、賣糖瓜和凍柿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拉著長音,悠悠揚揚的在街上空來迴蕩著。

  幾個穿著打滿補丁破棉襖的小孩兒,舉著個快燒完的香頭,另一隻手抓著一把拆散的鞭炮,時不時地點一個,隨著鞭炮炸響,樂的直蹦高。

  方舟看著這充滿了新年氣息的街頭,心情也是開始好了起來。

  這世道再爛,日子再難熬,到了年底,大夥總歸還是要挺直了腰板,盼個來年的好光景。

  「我說小五子,咱這鋪子最近買賣怎麼樣?」

  方舟回過頭,看著正呲溜呲溜的溜著邊喝棒子麵粥的小五子。

  小五子聽到這裡,把嘴一抹,又準備要開始倒苦水了。

  「舟哥你還好意思問,我這算了算帳,咱們這一個來月,才賺了不到七塊,拋去金七爺的租子,里外里咱們還虧著吶!」

  方舟聽完樂了,隨後把手一伸,露出了兩根沉甸甸黃澄澄的大黃魚和一根小黃魚。

  這正是之前沈青青前後兩次給他的賞錢。

  小五子嘴裡的鹹菜疙瘩啪嗒一聲掉回了碗裡,眼珠子都快跟著一塊掉到碗裡了,死死地盯著金條,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

  「舟......舟哥,我說您這陣子見天往外跑呢,合著是去搶花旗銀行了?」

  「去你丫的,滿嘴跑火車,你哥我是干那沒本錢買賣的人嗎?這是有人賞的。」

  方舟懶得跟他解釋,把金條放到了床底下,大手一揮,喊了一嗓子:


  「小五子,去,把外頭的門板全上了,今兒個咱們歇了,等年後再說。」

  「啊?這大過年的,正是上座的時候......」

  「錢都賺海了,還差這兩天?你舟哥今兒個帶你買年貨,咱們哥倆過個肥年!」

  一聽這話,小五子那點捨不得生意的小九九馬上就被扔到腦後了,歡呼了一聲,直接躥出去上門板了。

  沒多一會,方舟帶著小五子,溜溜達達的走到了前門大街。

  「老闆,給我切三斤羊肉,要這一塊。」

  方舟指著肉攤子上的一塊羊肉喊道。

  「得嘞,您發財,這是過年包羊肉餃子?」

  「哪啊,涮鍋子!」

  肉鋪老闆手腳麻利的切肉稱重,隨後用荷葉一包,系上麻繩遞了過來。

  接著,倆人又去了成衣鋪,方舟打量著小五子身上那件快洗不出來了的舊棉襖,袖口都磨出飛邊了。

  「老闆,把那件新棉袍拿下來給他試試。」

  方舟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個嶄新的藍布棉袍。

  小五子一聽連連擺手:

  「不成不成,這也太破費了,我這身還能再穿兩年呢。」

  「你小子,讓你穿你就穿,磨嘰什麼,過年誰還不穿身新衣服?」

  等小五子換上那件藍布棉袍,原本乾瘦矮小的他,倒也透出積分精氣神來。

  小五子摸著柔軟的布料,眼圈有點泛紅,自打從他那個抽大煙的爹家裡跑出來之後,就再也沒人給他置辦過新衣服了。

  隨後,二人又買了個涮火鍋的銅鍋,買了兩瓶蓮花白,幾包炒栗子炒瓜子,還買了點菜。

  二人拎著大包小包的走在街上,穿過一條胡同的時候,方舟看到牆根底下有個瞎眼的要飯老頭,凍得蜷縮在一卷破草蓆里,面前的破碗裡空空如也。

  旁邊路過的幾個穿著綢緞大褂的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邊走一邊說著自己前幾天在戲園子裡聽的哪個角唱得好。

  「舟哥,您看什麼呢?」

  小五子見方舟停下了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個老乞丐,他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來兩個大子兒,走過去扔到了那破碗裡。

  「這世道,人命比草賤。」

  小五子回來的時候嘟囔了一句。

  「是啊,人命比草賤,所以,不能讓那些不拿人當人的畜生們,騎在咱們頭上拉屎。」

  回到鋪子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小五子跑前忙後的把幾樣菜和凍豆腐切好端了過來,又拿了兩個喝酒的盅,還不忘又往鍋子中間加了幾塊炭。

  三斤羊肉被方舟切成了片,擺在桌子上。

  「舟哥,咱們開吃吧!」

  小五子雙眼就沒離開過那盤羊肉。

  「開吃!」

  正當二人剛拿起筷子,就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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