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愚者?不,只是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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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正在大口乾飯,抽空「謹慎」無比點了個頭的少年,少女很多無法跟家裡訴說的事情都想要去傾訴。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之前說的那些……關於夢什麼的……也許是真的。也許我真的是你夢裡的一個人物,如果這個夢能醒來對我而言其實也算好事。」

  阿利安娜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說起來真的很神奇,待在你身邊的時候,我身體裡的那種……痛苦……會安靜下來。」

  這就是少女重返此地的真正原因,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

  「真的,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這麼平和的感覺了。所以我……」阿利安娜沒有把話說完。

  但她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吧唧,吧唧,吧唧~」

  伊恩嚼著麵包,看著對面的少女。對方的眼神不像是在說謊——當然,魅魔的演技一向很好。

  「我承認,儘管之前我猜測錯誤。」伊恩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抹了抹嘴,隨即,擺出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

  「但現在已經知道你盯上我的原因了。」

  他自信滿滿。

  阿利安娜歪了歪頭。

  「你肯定是想要和我簽訂靈魂契約,對吧?」伊恩豎起一根手指,語氣篤定,「你是一直藏在我的潛意識夢境裡嗎?」

  「當然,也可能是最近才運氣爆表,於人間發現了我這個潛力股?」伊恩仿佛洞察了一切,他穿越前就很看得起自己。

  說考清華。

  他就真沒有去北大。

  「啊?」

  阿利安娜眨了眨眼。

  她真的有努力理解伊恩在說什麼,但那些詞組合在一起,對她來說就像某種她從未學過的語言。

  「我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能鑽進這裡來。」

  阿利安娜認真地回應,試圖整理自己的思緒,「我只是……一直呆在家裡,想要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所以我企圖在我的床底下挖一條偷偷跑出去的地道。」她也很老實,將自己想要離家出走的計劃和盤托出。

  伊恩的眉毛動了一下。

  少女繼續訴說,「我應該沒有挖多久,一不小心,就挖進了這個地下墓穴里,它或許就在我家的下面?」

  她也不太確定這一點。

  畢竟,就算墓穴再淺,也不該隨便挖幾個小時就挖到這裡吧。而且……阿利安娜指了指房間角落裡的某個位置。

  伊恩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地面上有一個洞。

  一個很大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明顯是被某種小型工具一點一點刨出來的洞。洞口的泥土還是潮濕的感覺,能看出來是最近才被挖出來。從這個洞的開口大小和形狀來看,它應該是從下方挖上來的。

  到底誰才是在墓穴里?

  伊恩盯著那個洞看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看房間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完整的石壁,沒有洞。

  他又低頭看了看地面上的洞。那個洞就在地板上。在這個沒有門,四面都是石牆的地宮房間的地板上。

  饒是以伊恩的思維格局,此時也不禁沉默了幾秒。

  「????」

  他不知道該夸自己的潛意識構建夢境不拘於固有思維局限,還是該指責魅魔將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把他當巨嬰忽悠。

  就在伊恩思考要不要給面前的魅魔來一個大筆兜,又善良的怕錯怪了對方的時候,阿利安娜則一直在觀察著他的沉默。

  片刻後,她也沒有去在意為什麼自己在家裡向下挖,卻能從地宮的地面爬出來,她只是詢問了自己最好奇的問題。

  「那個,屍體先生,你是……」阿利安娜猶豫了一下,手指絞著裙擺,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類似巴巴羅薩傳說故事裡那種沉睡的國王嗎?」

  這聲音打斷了伊恩企圖在腦海里靠想像力投硬幣決定怎麼做的思考。

  「這是個什麼腦洞,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他轉過頭看少女。

  阿利安娜伸出手,指向房間中央那具敞開的石棺。棺蓋歪在一旁,內壁鋪著的深色絨布依舊熠熠生輝。


  棺槨的外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她身後牆壁上那些流動的符文不同,這些文字是刻在棺材上的古老文字。

  「因為我的一些原因,我哥哥喜歡研究古代文字。」阿利安娜語氣有些愧疚,不過她還是振作著精神向伊恩柔柔的解釋了一下:「我偷偷翻過他的書,學過一點點——那上面寫的是阿拉姆語。」

  少女顯然也是在炫耀自己是個天才。

  至少心臟的人會如此去想。

  伊恩愣了一下。

  阿拉姆語。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一種古老的閃族語言,曾經在兩河流域和古波斯地區廣泛使用,被認為是世界上最早採用字母書寫的文字之一。他在前世的一本歷史書里見過這個詞。

  但現在,這個穿著舊裙子、看起來營養不良的十來歲女孩,說她能認出來?

  不對。

  這不是魅魔的知識。

  這是自己的血脈要傳遞給自己的信息。

  那些牆上的符文、棺槨上的文字、甚至這個女孩本身,都是自己體內沉睡的血脈在試圖喚醒他。

  伊恩再次想通了一切。

  「魅魔小姐,你能好心免費幫我翻譯一下嗎?」他開口詢問,語氣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求知若渴的虔誠。

  阿利安娜困惑地看了少年一,沒有拒絕。她走到棺槨旁邊,蹲下身來,用手指點著那些文字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血月下的征服者,枯寂亡靈至高,神骨王座的唯一主人,鐵與火的主宰,永恆之怒,獵神者,萬法常世帝君,滅法之人,奧術皇帝——自願長眠於此。」她有些驚嘆於一個人的稱號為什麼可以多到這種程度。

  伊恩站在少女身後,聽著這一串頭銜,臉上的表情有些驚愕,沒想到自己潛意識裡自己居然如此厚顏無恥。

  不過。

  不愧是我!

  「最後這段我不認識。」阿利安娜的聲音把他從自我陶醉中拉了回來。她的手指停在棺槨最下方的一行文字上。

  少女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眉毛微微蹙起。

  「這些符號太老了,我翻到的那本書里沒有收錄。我可以回去再翻一下書,也許能找到,下次告訴你。」

  阿利安娜的語氣充滿了歉意。

  「下次麼?也行。」伊恩點了點頭,語氣大度,他不在乎魅魔柔柔弱弱的偽裝,只要能讓他汲取到知識。

  「那個……我可能要回去了。」阿利安娜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目光在伊恩臉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表情有些猶豫,嘴唇動了動,像是在醞釀什麼。

  「媽媽或許要來找我了。」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向自己唯一的朋友發出邀請,「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到地面上去看看?」

  看得出來少女鼓起了勇氣。

  「時間不早了麼。」

  伊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手錶,沒有手環,沒有任何飾品。但這不妨礙他養成一個喜歡看手腕的好習慣。

  這原本是伊恩為了以後戴勞力士提前進行的自我培訓,所以,這個動作顯得無比順滑,毫無做作之感,一度也是讓阿利安娜感覺伊恩手腕上,可能有個自己無法看到的懷表計時器之類的東西。

  魔法的世界。

  一切皆有可能。

  「想要把我拐到外面去?魅魔小姐你果然還是新手魅魔,業務能力不太高明。」伊恩放下手腕,雙手抱胸,表情堅定,「下次吧,下次一定……我今天還要繼續在這裡學習、記憶呢。」

  他朝牆上的符文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使命感。

  「怎麼說呢,你可能不知道,我馬上要去一所叫霍格沃茨的魔法學校讀書。」

  「要想在那種地方裝出不用學習就能夠遠超眾人的姿態,我就得在背地裡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足夠努力才行。」

  伊恩的坦率向來如此直接。

  阿利安娜偏了偏頭,淺金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

  「霍格沃茨?」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微微晃動了一下,「我知道這個地方,我的哥哥們就在那裡。」


  聞言,伊恩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就知道!」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興奮,「世界上肯定不止我一個巫師擁有術士血脈腦子裡能夠寄生魅魔!對,我看的電影裡沒有提起,一定是因為巫師帶了魅魔的話過不了審!」

  「有些快穿同人里可是寫了這種劇情!偶遇魅魔,媚娃祖宗什麼的!」

  伊恩像是有大發現。

  阿利安娜眨了眨眼,顯然沒有聽懂這句話里的任何一個詞。但伊恩也沒有要繼續解釋的意思了——他對男魅魔不感興趣,既然少女的哥哥們不是女魅魔,那這個話題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大嚶帝國紳士的傳統藝能,能藉由日不落的概念,照耀到東方的天府之都,但絕對照不到他伊恩的身上。

  「那……我走了。」

  阿利安娜退到地洞旁邊,猶豫了一下,朝他揮了揮手。

  「屍體先生,下一次見。」

  霍格沃茨果然是一所包容的學校,居然連伊恩這樣躺在棺材裡的人士都願意接納,這讓阿利安娜內心有些感慨。

  她從地洞裡鑽了進去。

  少女的身形很小,在那個參差不齊的洞口裡靈活地扭動了幾下,就消失在了黑暗中,重新爬回了自己黑漆漆的小房間。

  空氣有些冰冷。

  阿利安娜從床底下爬出來的時候,房間裡的光線已經很暗了。對於她而言,類似《愛麗絲夢遊仙境》的體驗依舊讓她回味。

  體內的那種痛苦又開始了活躍。像是有什麼東西沉在身體的最深處,在地下墓穴的時候感覺不到,但只要離開,它就會一點一點地浮上來。

  如同水底的淤泥被攪動之後慢慢瀰漫到整個池塘。

  越發讓人煎熬。

  「屍體先生居然也能去霍格沃茲,我這樣病重的人或許也能?」少女跪坐在地板上,把被自己推開的地毯重新拉回來蓋住洞口。

  她做這件事的時候動作很熟練,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了那般嫻熟。

  「哦,對,要幫屍體先生問一問那幾個古代文字的含義。」少女突然想起什麼,小聲對自己進行了叮囑。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手握住了門把手,冰涼的金屬貼著手心,讓她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廊里很安靜。

  少女走到了一個房門面前。

  「哥哥。」

  她開口輕喚。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有著異常明亮的藍眼睛,氣質卓絕,風華正茂的青年幾乎是在第一時間打開了房門。

  「阿利安娜,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覺?你知道這樣對你身體不好。」

  青年板著一張臉。

  語氣嚴肅。

  「阿不思哥哥……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少女遲疑的開口。

  有些膽怯。

  「嗯?這個時間來問我事情?」

  青年皺起眉頭,有些不悅,他看向了走廊的時鐘,上面除了時間還有日曆。

  此時。

  正值1899年。

  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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