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鄧布利多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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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在這棟建築的另一個樓層,索洛孤兒院的院長辦公室里,燈光還亮著。

  院長瑪格麗特·霍克太太坐在她那張用了二十年的橡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紅茶。

  她的另一隻手擱在桌面上,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略顯清脆的聲響。桌上的台鐘顯示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十七分——這個時間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已經該上床睡覺了,但對於霍克太太來說這不過是又一個漫長的工作日裡的普通時刻。

  索洛孤兒院不是倫敦最大的孤兒院,也不是條件最好的,但它有一個特點:它是倫敦少數幾家願意接收「特殊案例」的孤兒院之一。所謂「特殊案例」,指的不僅僅是那些身體有殘疾或者心理有創傷的孩子。

  更多的是那些因為各種原因被其他機構拒之門外的孩子——行為問題、出身問題、或者僅僅是因為「名額已滿」這種官僚主義到令人髮指的理由。

  霍克太太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一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孩子。有的乖巧懂事,有的沉默寡言,有的暴躁易怒,有的聰明得讓人害怕。她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了所有可能的情況,以為自己已經對任何意外都做好了準備。

  但今天晚上的這位訪客,確實是她二十三年職業生涯里見過的最不尋常的一個。

  門鈴響起的時候,霍克太太正在整理下周的物資採購清單——這是一項她極其厭惡但又不得不親自做的差事,因為上一任負責採購的後勤人員在帳目上動了手腳,導致孤兒院差點發不出下個月的伙食費。

  原本。

  霍克太太還以為不會有訪客,在這個時間點,門鈴響起本身就是一件不尋常的事情。索洛孤兒院的門禁制度不算嚴格,偶爾會有一些慈善機構的人在這個時間點送來捐贈物資,但他們通常會提前打電話通知。

  今天她沒有接到任何電話。

  然而。

  訪客卻來了。

  還是一個看起來就像是貴族的訪客。

  霍克太太打開門的時候,首先看見的是一把傘。一把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長柄傘。傘面上幾乎沒有雨水——這說明撐傘的人要麼是剛從車裡出來,要麼是用了某種不太尋常的方式避開了雨水隨後她就看見了傘下面的人。

  一個老人。

  非常老的老人。

  對方的的頭髮純白一片,不是那種灰白或者花白,而是像雪一樣的白色,長到肩膀,在雨夜的微光中泛著一種近乎銀色的光澤。

  老人的鬍子也是白的,很長,垂到胸前,用某種她看不太清楚的方式束了一下,不至於被風吹得四處飄散。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不是那種日常穿的大衣或者風衣,而是一件真正的、像從維多利亞時代的油畫裡走出來的那種長袍,面料看起來很厚重,也很昂貴,在路燈下泛著深紫色的暗光,整個人氣質卓絕而又威嚴。

  霍克太太能感覺到那眼鏡後面的目光——銳利、深邃、帶著一種歷經滄桑之後才會有的、既溫和又鋒利的質感。

  「晚上好。」

  老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霍克太太預想的要年輕一些,低沉,清晰,帶著一種老派的、彬彬有禮的腔調,像是從舊唱片裡傳出來的聲音。

  「請問您是霍克太太嗎?」

  對方非常有禮貌。

  「是我,沒錯。」霍克太太立刻回應,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她不知道為什麼,但在這個老人面前,她覺得自己應該站得端正一些。

  「請問您是……?」

  霍克太太遲疑的搜索記憶,但是記憶里毫無所獲,如此特別的老人本不可能被遺忘,所以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對方。

  「阿不思·鄧布利多。」

  老人說,微微欠了欠身,姿態優雅得像一個上個世紀的貴族:「我是一所——嗯——比較特別的私人學校的校長。」

  他進行了自我介紹。

  那可以作為一個時代厚重註腳的名字,就如此輕描淡寫的被說了出來。只可惜,還在自詡口才了得的伊恩並不在這裡。

  霍克太太把老人引進了辦公室,倒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放在鄧布利多面前。鄧布利多低頭看了一眼茶杯微微笑了笑。

  沒有喝。

  他坐在那裡,溫和而又安靜。


  霍克太太感覺辦公室里的寒意仿佛都被驅散了幾分。

  「那麼,鄧布利多先生,請問您來我們這裡有什麼事情嗎?」霍克太太坐回自己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她擺出了認真「談正事」的姿態。

  「我為一個孩子而來,他需要在我們學校完成一份學業。」鄧布利多也不藏著掖著,直截了當的就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霍克太太並不意外。

  畢竟她一直都是很聰明的女士。只是,一所私立學校的校長,深夜親自冒雨來訪,這排場未免有些太大了。

  「是哪個孩子成績優異被您看上了麼?」霍克太太的目光在鄧布利多身上停留了片刻,開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通常來說,私立學校招生有自己的一套流程:先發宣傳冊,然後安排開放日,再然後是一輪又一輪的面試和筆試。即便是有意向招收孤兒院的孩子,也通常是先來一封信函,約一個白天的時間,由招生辦的老師前來洽談。

  校長親自出馬,還是在深夜十一點——這怎麼看都不太尋常。

  「其實從出生起,那個孩子就屬於霍格沃茲。」

  鄧布利多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很淡,很輕,像是湖面上被風吹出的一圈漣漪,轉瞬即逝。他的藍眼睛——霍克太太這會兒終於看清楚了,是藍色的,一種非常淺的、幾乎透明的藍色,像是被陽光曬透了的冰川。

  聞言,霍克太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等了一秒鐘,以為鄧布利多會繼續說下去,比如說出那個孩子為什麼屬於這所學校,或者介紹一下自己的學校。但老人沒有。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停了,好像這句話本身就足以說明一切。

  「可這也太晚了吧,明天再來也不遲啊。」霍克太太看了一眼桌上的台鐘,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和為難。十一點多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這個時候來談一個孩子的入學事宜,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太符合常理。

  鄧布利多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某種不自覺的小動作。

  「該怎麼去形容呢,事情有些著急吧。」他說,語速比之前稍微慢了一點點。「所以我才會這麼晚前來。」

  他停頓遲疑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霍克太太多年來練就的察言觀色的本事,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鄧布利多繼續說道:「原定前來向那個孩子說明情況的教授,大概率是出了一些意外,被困在了某個地方……」

  說這句話的時候,鄧布利多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微妙變化。不是擔憂,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很難用單一詞彙描述的神情。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眼瞼低垂了一瞬,像是在忍耐什麼,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那表情里有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無奈。不過,這個表情只持續了不到兩秒鐘。鄧布利多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溫和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只是霍克太太的錯覺。

  「原來如此。」霍克太太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她雖然不太理解一所學校的教授怎麼會「被困在某個地方」,但倫敦的雨夜確實會造成各種交通問題,而且對方看起來也不想多解釋,她也就沒有再追問。

  「給您添麻煩了,霍克太太。這麼晚來打擾,實在抱歉。」鄧布利多的歉意表達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既不會讓人覺得他在敷衍,也不會讓人覺得他在低聲下氣。這是一種老派,且屬於上個世紀的社交禮儀。

  在如今的英國已經不太常見了。

  霍克太太因此反而有些侷促起來,擺了擺手說:「哪裡哪裡,您也是為了孩子的事情奔波,大下雨天的,辛苦了。」

  她接過鄧布利多遞過來的學校資料,證件憑證,沒有看出什麼問題,也好像自然而然就認可了它們貨真價實沒有一絲虛假成分。

  「居然和伊頓公學齊名麼……」

  沒想到這羊毛霍格沃茲官方也在薅,霍克太太「逐漸理解了一切」後越發驚訝,她倒是可以理解為什麼自己知之甚少。英國確實有一些歷史悠久但不張揚的私立學校,它們不追求名聲,只專注於自己的教育理念。

  但無論如何,有一件事她必須問清楚,因為這關係到孤兒院最現實的問題。

  「那麼,學費方面……」霍克太太斟酌著措辭,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您也知道,我們這裡是孤兒院,孩子們都沒有可以作為依靠的家庭。如果有一筆很大的開銷,我們肯定難以負擔。當然,我也不想要孩子失去機會。」


  「如果您能先把相關的資料和費用明細給我一份,我看看能不能申請一些慈善基金的資助……」霍克太太說到這裡,聲音稍微低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在說一件很難實現的事情。

  即便是一所普通的私立學校,每年的學費也要幾千甚至上萬英鎊,這對於一個連日常運轉都靠社會捐贈維持的孤兒院來說很可怕。

  是一筆根本無法想像的巨款。

  見此情景。

  鄧布利多立馬理解地安撫起了忐忑的女士。

  「學費的問題無需擔心,那個孩子的家族,為他留下了一筆非常可觀的遺產,只需要他做一次小小的身份驗證。」

  「當然,其實這個也不著急。」

  「霍格沃茨還有一項專門的基金,為那些有天賦但家庭困難的孩子提供全額資助。如果這個孩子被錄取的話,他不需要承擔任何學費。」

  鄧布利多耐心講解。

  他的話絕對出人意料。

  霍克太太愣了一下。

  全額資助?連生活開銷都包了?這在她的經驗里也是極為罕見的。即便是最富有的私立學校,提供的獎學金也通常只覆蓋學費的一部分,住宿費、伙食費、書本費、校服費……這些雜七雜八的加在一起可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還有。

  對方說那個孩子家族留有遺產,或許對方就是這筆遺產的保管者?若是如此,霍克太太覺得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對方認識院裡某個孩子的父母,還是親近到能幫對方託管財產的關係,所以才會自己親自前來招收這個孩子吧。

  而且破格讓一個孤兒入學那麼厲害的學校,還不需要承擔任何學費,這其中要是沒有一些親近關係肯定不可能如此待遇豐厚。

  獎學金都屬於有錢人是大家的共識。

  是的,一定是這樣。

  歐洲這邊可最講人情世故了。

  「這可太好了!那我現在帶您上去找人,對了,我差點忘了,我好像一直都沒有問您,您想要尋找的是哪一個孩子?」霍克太太的表情明顯鬆弛下來,她站起身,從辦公桌後面的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披肩搭在肩上。

  院長很是迫不及待。

  在她看來,一所能夠為學生提供全額資助的私立學校,背後一定有一個龐大的校友網絡,那些功成名就的畢業生們慷慨解囊,回饋母校。

  這是英國私立教育體系里常見的運作模式。能夠進如此一個學校讀書,對於任何孤兒來說,都絕對是改變命運的事情。

  鄧布利多也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甚至還微微側過頭,看向了霍克太太的身後,那塊看起來沒有多麼陳舊的銅牌。

  索洛孤兒院。

  Est.1873。

  鄧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眼神在那一刻變得異常深邃。那不是一個人在看一塊銅牌時的眼神,而是一個人在看一段歷史、一個故事、一個被時間掩埋的秘密時的眼神。他的瞳孔里倒映著銅牌上斑駁的金屬光澤。

  「伊恩·肯特,當然,這並非那個孩子原本的名字,如果他的父母沒有去世的話,我想他的名字應該是——」

  「伊恩·安布羅修斯。」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了良久。

  老人這才回答了孤兒院院長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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