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98空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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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橋下是頓河,河面結了冰,冰上蓋著雪,白茫茫的,分不清哪裡是河哪裡是岸。

  過了橋,路上的軍車多了起來。

  卡車、裝甲車、油罐車,排成一列長龍,望不到頭。

  有些車上蒙著篷布,篷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有些車上架著機槍,槍手裹著軍大衣,縮在槍後面,只露出兩隻眼睛。

  鄭毅看見一個車隊從對面開過來,全是坦克。

  T-72B3,炮塔上的反應裝甲塊在陽光下閃著暗綠色的光。履帶捲起的雪和泥混在一起,從側裙板上甩出來,甩得老遠。

  他數了數,十二輛。

  又開了一段,路邊出現了野戰帳篷和臨時營地。

  士兵們在挖戰壕,用鐵鍬把凍土一塊一塊地撬起來,堆在戰壕前面。

  有人用推土機在平整場地,推土機的鏟刀碰到凍土,冒出一串火星。

  遠處,一個炮兵陣地在展開。

  152毫米榴彈炮被卡車拖進陣地,炮手們從車上跳下來,開始挖駐鋤坑、架炮、堆彈藥。

  炮彈箱摞成一座小山,綠色的鐵皮箱子,上面印著白色的俄文字母。

  「到了。」

  司機從前窗探出頭來,指了指前方的一片廢墟:「恰西夫亞爾郊區,第98空降師的工兵營駐地。」

  卡車停在一片空地上,周圍是半塌的農舍和一排排野戰帳篷。地上鋪著防滑鋼板,鋼板被踩得坑坑窪窪,上面全是泥和雪。

  士兵們來來往往,有人在搬運彈藥箱,有人在檢修裝備,有人在抽菸聊天。

  鄭毅跳下車,腳踩在鋼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個中尉從帳篷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他大概三十出頭,臉曬得黝黑,眼神銳利,下巴的鬍子颳得發青。

  他看了鄭毅一眼,目光在他臉上的傷疤和左肩的淤青上停了一下。

  「錘子和鐵鍬公司的工兵組?」中尉問。

  「是!組長鄭毅。」

  「第98空降師工兵營二連副連長,庫茲馬中尉。」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力氣不大但很穩。

  「你們的任務是配合二連,在城東構築防禦陣地。戰壕、雷場、障礙物,都得挖……烏軍在對面也在挖,距離大概三公里,中間是開闊地。」

  鄭毅點了點頭:「地圖有嗎?」

  中尉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地圖,攤在引擎蓋上。地圖上標著密密麻麻的紅藍箭頭和等高線。

  恰西夫亞爾城東是一片緩坡,往東延伸三公里,然後是一個高地,烏軍的陣地就在那片高地上。

  「這裡是咱們的防線。」

  中尉用手指在城東畫了一條線:「戰壕要挖到這裡,沿著這條公路。雷場布在戰壕前面兩百米的地方,用PMN-2和MON-50,障礙物用龍牙和鐵絲網。」

  鄭毅盯著地圖看了十幾秒,把地形、距離、位置記在腦子裡。

  「什麼時候開工?」

  「明天一早。」中尉把地圖收起來,「今天你們先休整,熟悉環境。裝備今晚到位。」

  鄭毅點了點頭,轉身看著自己的人。

  六個人站在車旁邊,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打量周圍的環境。

  安德烈站得筆直,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著遠處的廢墟。

  尼古拉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著什麼,大概是在研究地形。米哈伊爾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在翻看,眉頭皺著。

  奧列格扛著大包,包里的工具叮叮噹噹響。

  列昂尼德靠車輪坐著,手裡攥著那根削好的木棍,閉著眼。德米特里抱著槍,站在最邊上,眼睛盯著東邊那片開闊地。

  鄭毅走過去,站在他們面前。

  「都聽好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恰西夫亞爾還沒開打,但快了。俄軍在集結,烏軍也在集結。咱們的任務是趕在開打之前,把工事修好,把雷場布好。

  明天一早開工,今晚裝備到位。現在休整,該吃吃,該喝喝,把裝備檢查好。」


  鄭毅掏出煙,點上一根,吸了一口:「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這回聲音齊了一些。

  說完,他走到空地的邊緣,看著東邊的天際線。灰濛濛的天幕下,什麼也看不見。

  但三公里外,烏軍正在挖戰壕,布雷場,架機槍……雙方都在等,等泥濘期過去,等大地干硬,等進攻的信號。

  鄭毅把煙抽完,菸頭按滅,塞進口袋。

  月光又升起來了,掛在東邊的天上,冷冷的,白白的,像一面鏡子。

  他走回帳篷,躺下行軍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媽媽的聲音:「不管給多少錢,那種打仗的活兒不能幹。」

  然後,閃過自己的回答:「媽,我不去打仗,就在工地上。」

  鄭毅翻了個身,把睡袋拉到下巴,盯著帳篷的帆布頂。

  「媽的。」他小聲嘀咕,「這不算打仗,這他媽是挖坑!」

  帳篷外面,有人在唱歌。

  又是那首《斯拉夫女人的告別》,調子很慢,在夜風裡飄著,悶悶的,像一聲嘆息。

  鄭毅閉上眼睛,在那歌聲里,慢慢睡著了。

  ……

  恰西夫亞爾,戰前人口一萬兩千,面積不足十八平方公里,在地圖上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點。

  但這個小點,坐落在頓涅茨克地區西北部,距離巴赫穆特以西僅六公里,海拔二百二十七米,是整個頓巴斯地區的制高點。

  站在恰西夫亞爾的城郊,往東看,巴赫穆特盡收眼底;往西看,克拉馬托爾斯克城市群一覽無餘。

  它像一把楔子,卡在烏軍頓巴斯防線的咽喉上。誰控制了這裡,誰就控制了整個頓巴斯戰場的天平。

  2014年烏東衝突之後,烏軍就把恰西夫亞爾打造成了一座要塞。

  蘇聯時期遺留的防核工事被重新啟用,地下管道和隧道連成網絡,深達二十米的三層防禦體系貫穿城下。

  地面每棟建築都暗藏射擊孔,混凝土火力點與反坦克壕溝交錯排列,地下交通壕四通八達,供突擊小隊隨時機動。

  最要命的是那條運河。

  北頓涅茨-頓巴斯運河從北向南穿過,將城市一分為二。運河兩岸是混凝土護坡,坡面陡峭,無法攀爬。

  橋樑被烏軍預先炸毀,只留下光禿禿的橋墩。俄軍要攻入城區,必須先解決運河這道天塹。

  一旦俄軍拿下恰西夫亞爾,火炮和無人機就可以居高臨下,火力覆蓋康斯坦丁諾夫卡、德魯日科夫卡、斯拉維揚斯克和克拉馬托爾斯克。

  這是烏軍在頓巴斯控制的所有重要城市,將都在俄軍火炮射程之內。

  所以,雙方都在這裡集結。

  鄭毅站在恰西夫亞爾城東的一片空地上,手裡端著望遠鏡,往東邊看。

  三公里外,烏軍的陣地在緩坡盡頭的高地上,肉眼看不見人,但能看見工程機械的輪廓。

  推土機在堆土,挖掘機在挖壕溝……灰濛濛的天幕下,那些機械像螞蟻一樣緩慢移動。

  「隊長。」

  安德烈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捲圖紙,是工兵營發的防禦計劃。

  「戰壕從公路北側開始,向南延伸四百米,呈鋸齒形。雷場布在戰壕前方二百米,用PMN-2和MON-50。反坦克障礙用龍牙,三排,間距五米。」

  鄭毅接過圖紙,掃了一眼。

  圖紙上標得清清楚楚,等高線、距離、雷場範圍、火力點位置……都是工兵營參謀部提前規劃好的。

  他的任務不是設計,是執行。

  「龍牙到了嗎?」鄭毅問。

  「到了。在公路邊上卸了一堆,混凝土的,一個大概兩百公斤。」安德烈頓了頓,「但沒機械,得靠人搬。」

  鄭毅把圖紙折起來塞進口袋,轉身看著自己的人。六個人站在車旁邊,等著他發話。

  「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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