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PMN-2和MON-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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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塑料殼體,巴掌大小,埋在灰白色的碎磚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殼體上的十字形壓板微微凸起,邊緣還沾著濕泥。壓發引信,只要踩上去,四公斤的壓力就炸。

  炸不死人,但能把腳炸飛。

  鄭毅把探針抽出來,回頭看了一眼。

  七個人站在身後,都在看他。

  馬克西姆的臉又白了,白得跟地上的雪一樣,嘴唇抿成一條線。

  科斯佳端著槍,眼睛掃著兩側的廢墟,但餘光一直往這邊飄。

  伊利亞蹲下來,盯著那顆雷看了兩秒,輕輕點了點頭。

  「PMN-2。」

  鄭毅的聲音很平靜,呼吸節奏很穩:「這片區域有雷,都跟著我的腳印走,一步都不能錯。」

  他站起來,開始往前探路。

  每走一步,先用探針插一下前面的地面,確認沒雷了再邁步。

  速度很慢,一分鐘走不了十米。

  探針插進去,拔出來,再插進去……動作機械但精準,每一針都插在關鍵位置。

  路口、拐角、掩體後面……這些都是布雷的人最喜歡的地方。

  伊利亞跟在他後面,也在用探針探路,兩個人一前一後,間隔五米。

  伊利亞的動作跟鄭毅不太一樣,他喜歡先插邊緣再插中間,探針轉著圈往下探,像在攪東西。

  這是老工兵的習慣,不同的師傅教出來的手法不一樣。

  科斯佳端著槍警戒左邊,槍口隨著目光移動,從一扇窗戶轉到另一扇窗戶。

  羅曼警戒右邊,莫辛-納甘的槍身很長,羅曼把它架在一堆碎磚上,瞄準鏡的蓋子已經掀開了。

  彼得走在最後,手裡拿著一卷白色的標記帶,每確認一處安全區域,就扯一段帶子放在地上,標出行進的路線。

  帶子很細,但在灰暗的廢墟里很顯眼,像一條彎彎曲曲的白線。

  街道不長,兩百米左右,但走了整整四十分鐘。

  走到街道盡頭,是一個十字路口。

  鄭毅停下來,蹲在一堵倒塌的矮牆後面,用望遠鏡觀察前方。

  路口四個方向都堆著廢墟,中間是一片開闊地,大概五十米見方,地面鋪著碎磚和灰渣,被雪水浸得發黑。

  開闊地的地面很平整,不像被炸過的樣子。

  可是,這本身就說明問題。

  戰場上,沒有彈坑的平整地面,十有八九是被人清理過的,清理完又埋了東西。

  「路口有雷。」鄭毅說,「不止一顆。」

  伊利亞趴在他旁邊,眯著眼看了看那片開闊地,目光從地面掃到路邊的廢墟,又從廢墟掃回來。

  「布得很專業。不是隨便埋的,是按圖布設的。你看那個弧度……」

  他指著地面上一排幾乎看不見的小坑:「呈扇形分布,正面衝著咱們這個方向,布雷的人算過射界!」

  羅曼在後面問:「能繞嗎?」

  鄭毅看了看兩側。

  左邊是一棟半塌的樓,門洞被碎磚堵死了,碎磚一直堆到二樓窗戶。

  右邊也是一棟樓,樓體還完整,但窗戶全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個個張開的嘴。

  「右邊那棟樓,能穿過去嗎?」

  格里沙扛著大包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棟樓。

  他把包放下,一個人貓著腰跑到樓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又縮回來。

  繞到樓側面,扒著一扇窗戶往裡看了看,用手電照了一圈。

  跑回來,壓低聲音:「樓裡頭是通的,沒有坍塌。但二樓地板塌了,一樓能走。地上有腳印,舊的,大概一個星期前的。」

  「有雷嗎?」

  「沒仔細看。但門口沒有絆線,地上沒有翻動的痕跡。」

  格里沙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不像有雷。但走廊中間有一攤血跡,幹了,旁邊有彈殼,5.45的,咱們的,之前在這裡打過。」

  鄭毅想了想。

  「走樓里。格里沙打頭,我跟上。科斯佳和羅曼在外頭警戒,其他人跟在我後面,進了樓再集合。」


  格里沙點點頭,扛著包往樓里走。

  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

  步子不大,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腳尖先著地,輕輕試探一下,再落腳跟。

  這是坦克兵的習慣,踩離合器踩出來的,腳底下有分寸。

  樓裡面光線很暗。

  應急燈的光照在牆上,能看見斑駁的牆皮和發黑的血跡,血跡從牆上一直淌到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文件,文件被踩爛了,看不清字,只有幾張還完整,上頭印著烏克蘭語的表格,蓋著紅章。

  空氣里有一股霉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悶得慌,像進了地窖。

  格里沙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看清楚了才下腳。

  走到走廊中間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舉起拳頭。拳頭舉得很高,手指併攏,在應急燈的光里像一塊鐵板。

  鄭毅蹲下,格里沙指了指地面。

  應急燈的光照過去,地上有一根細線,透明的,大概頭髮絲那麼粗,從左邊牆根拉到右邊牆根,離地面五厘米高。

  光線照上去的時候,線閃了一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絆發雷的絆線。

  鄭毅爬過去,趴在地上,順著絆線往左邊看。

  左邊牆根堆著碎磚,絆線消失在碎磚下面。碎磚裡頭埋著什麼,看不見,只能隱約看見磚縫裡露出一點橄欖綠色的邊角。

  他又往右邊看,右邊是一扇門,門開著,絆線系在門框上的一顆釘子上,釘子釘得很深,只露一個頭。

  門後頭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但能聞到一股機油味。

  「MON-50。」

  鄭毅聲音低沉,指著左邊那堆碎磚。

  「定向雷,朝這個方向打。絆線一碰,鋼珠往走廊里噴。七百顆鋼珠,扇形散布,三十米內沒人能站著。」

  格里沙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能拆嗎?」

  鄭毅沒回答,從背包里掏出剪刀,刃口很薄,專門剪絆線用的,手柄上纏著膠帶。

  他趴在地上,用應急燈照著那根線,燈光從側面打過來,讓線在灰暗的地面上投出一道細細的影子。

  剪刀口卡在線的中間,刃口貼著線,手指捏緊手柄。

  鄭毅深吸一口氣,剪斷。

  線斷了,兩頭彈開,在地上彈了兩下,不動了……

  沒什麼動靜!

  他等了三秒,五秒,十秒……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沒有爆炸!

  鄭毅把剪刀收起來,指了指左邊那堆碎磚:「格里沙,把那堆磚扒開,把雷拿出來。小心點,別碰引信。」

  格里沙點點頭,趴下來,用手一塊一塊地扒碎磚。

  他的動作很慢,每拿掉一塊磚都要停一下,確認沒有其他絆線,確認雷體沒有移位。

  扒了十幾塊,露出一個橄欖綠色的鐵盒子,MON-50定向雷,正面朝著走廊方向,弧形的雷體上鑄著密密麻麻的凹槽,每個凹槽里都是一顆鋼珠。

  背面有個小窗,能看見裡面的引信和雷管。

  格里沙把手伸進去,手指捏住雷體兩側,輕輕往外拿。

  拿出來的時候,雷體背面粘著一根細線,那是第二道保險,連著後面一顆F1手雷,手雷的保險銷已經拔了,保險握片被MON-50的殼體壓著。

  如果只拆前面的絆線,不拿雷,或者拿雷的時候角度不對,這道保險就會觸發,手雷在手裡炸。

  格里沙的額頭上冒汗了,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碎磚上,吧嗒一聲。

  他用剪刀把那根線剪斷,把MON-50輕輕放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

  手從碎磚堆里抽出來的時候,手指在抖。

  「兩道保險。」格里沙的聲音有點發乾,「布雷的是老手,這種手法,不是普通工兵乾的。」

  鄭毅點點頭,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樓的後門通向另一條街道。

  從樓里出來,眼前的景象跟前面差不多:廢墟,彈坑,碎磚,灰白色的灰燼……

  但鄭毅注意到,這條街道的地面有很多輪胎印,新的,大概是一兩天前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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