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羊不會開槍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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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光線很暗,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

  鄭毅貼著牆,慢慢往前走,那面「盾」舉在身前,遮住胸口和頭。

  走到樓梯口,他停下來,側耳聽。

  樓上有人說話。

  是俄語,但口音重,聽不清說什麼,至少兩個人。

  鄭毅回頭看了一眼。科斯佳和薩沙跟在後面,槍口朝上,準備掩護。

  他指了指樓上,伸出兩根手指:兩個。

  然後鄭毅指了指科斯佳,又指了指自己:你跟我。

  又指了指薩沙,指了指樓梯口:你守著。

  薩沙點頭。

  鄭毅和科斯佳開始上樓。

  兩人腳步很輕,踩在水泥台階上,幾乎沒有聲音。

  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房。

  門開著,裡頭有光。是蠟燭,昏黃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鄭毅貼著牆,慢慢挪到門邊,探頭看了一眼。

  兩個烏軍,一個靠在窗邊,端著槍往外看;一個坐在地上,正在包紮胳膊,是剛才被他打中的那個。

  窗邊那個背對著門,坐在地上那個正對著門。

  鄭毅縮回來,沖科斯佳打手勢:一個背對,一個正對。我打正對,你打背對。

  科斯佳點頭。

  鄭毅深吸一口氣,舉起那面「盾」,轉身,衝進去。

  坐在地上那個看見他,眼睛瞪大,張嘴想喊。

  鄭毅的槍先響了。

  噠噠噠……三發,胸口。

  那人往後一仰,倒在牆上,滑下去。

  窗邊那個轉身,剛抬起槍口,科斯佳的子彈就到了。

  噠噠噠……一梭子,後背。

  那人往前撲,撞在窗框上,然後翻出去,從二樓摔下去,悶響一聲。

  槍聲停了。

  鄭毅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那人趴在雪地里,不動了,身下的雪慢慢變紅。

  他退回來,靠著牆,喘了口氣。

  科斯佳看著他,忽然笑了:「兩個。」

  鄭毅沒笑,走到門口,沖樓下打了個手勢:安全。

  薩沙從樓梯口探出頭,豎了豎大拇指,繼續守著。

  「還有三樓。」鄭毅說。

  三樓,那個平台。

  鄭毅從樓梯口探頭,看見一個人影,正趴在窗口,端著槍往外看。就是剛才那個機槍手的位置。

  他縮回來,沖科斯佳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引,你打。

  然後他把那個用紗布包的「誘餌」掏出來,握在手裡,深吸一口氣,猛地探出去,往走廊里一扔。

  那個小包飛出去,在空中散開,紗布里包的錫紙在昏暗的光線里猛地一閃。

  機槍手下意識轉頭,被那道反光晃了一下。

  就這一秒,科斯佳從樓梯口閃出來,瞄準,扣扳機。

  噠噠噠……

  機槍手身子一歪,從窗口栽下去。

  鄭毅衝出去,端著槍,跑到那個窗口,往下看了一眼。那人躺在樓下雪地里,已經不動了。

  「安全。」他喊。

  科斯佳走過來,靠著牆,大口喘氣。

  鄭毅看了看走廊盡頭,還有一個房間,門關著。他走過去,一腳踹開門,裡頭空蕩蕩的,沒人。

  「清完了。」他說。

  兩人下樓,和薩沙會合。薩沙看見他們,眼睛亮了:「完了?」

  「完了。」科斯佳說。

  三人從側門出去,繞到廠房後頭。

  四號入口就在眼前,是一扇鐵柵門,半開著,裡頭黑洞洞的,不知道有多深。

  鄭毅走到門口,蹲下來,仔細檢查。門框上沒有絆線,門檻上沒有壓力板,地上沒有翻動的痕跡。

  他從背心裡掏出一卷細繩,也是工地上養成的習慣,什麼破爛都留著,綁在一塊石頭上,扔進門裡。


  石頭落地,咕嚕嚕滾了幾圈,沒動靜。

  鄭毅等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沒雷。」

  科斯佳鬆了口氣:「進去?」

  「等。」鄭毅看了看手錶,「後續部隊還有多久?」

  科斯佳也看了看表:「按計劃,還有二十分鐘。」

  鄭毅點點頭,在門口找了個掩體,坐下。

  薩沙也坐下,掏出水壺,喝了一口,遞給鄭毅。鄭毅接過來,也喝了一口,是水,不是酒。

  「你那個盾,」薩沙指了指扔在廠房裡的那兩把工兵鍬,「挺厲害的。」

  鄭毅把水壺還給他:「回頭賠你一把。」

  薩沙笑了笑:「不用。你活著就行。」

  鄭毅沒說話。

  三人沉默地坐著,等著。

  二十分鐘後,遠處傳來履帶的聲音。

  三輛BMP-2從廢墟後頭繞出來,車身上糊著泥,炮塔上站著人。

  領頭的裝甲車在他們面前停下,後門打開,少尉跳下來。

  他看了看鄭毅,又看了看科斯佳和薩沙,皺了皺眉:「就你們三個?」

  鄭毅點頭。

  「其他人呢?」

  科斯佳開口:「鮑里斯死了。還有阿利,也沒了。」

  少尉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點頭:「知道了。」

  他走到四號入口,往裡看了看:「清理乾淨了?」

  「乾淨了。」鄭毅說。

  少尉回頭,沖裝甲車招招手。車上跳下來十幾個士兵,全副武裝,在門口列隊。

  「四號入口,下去就是管道。」

  少尉指著地圖,

  「順著這條管道往前走五百米,能進主廠房地下。」

  鄭毅看了看那些士兵,都是生面孔,年輕的,臉上還帶著緊張。

  「我們呢?」他問。

  少尉看了他一眼:「你們休整。補充彈藥,等下一步命令。」

  鄭毅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少尉帶著那些士兵進了四號入口,鐵柵門在身後關上,黑洞洞的走廊吞沒了他們的背影。

  鄭毅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科斯佳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想什麼呢?」

  鄭毅想掏煙,這才想到早就沒了,煙盒早扔了,他罵了一句。

  科斯佳掏出自己的煙,遞給他一根。

  鄭毅沒吱聲,也不客氣,伸手接過來,點上,吸了一口。

  「想那個哈薩克小子。」

  鄭毅來了一口大回龍:「阿利說他表哥幹了一年,寄回去兩萬多美元,說比放羊強。」

  科斯佳沒說話。

  鄭毅又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冷空氣里散開。

  「放羊是不強……但至少羊不會開槍打你。」

  科斯佳看著鄭毅,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薩沙在旁邊蹲著,忽然開口:「咱們還繼續幹嗎?」

  鄭毅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遠處,炮聲又響起來了,悶悶的,一下接一下。

  是從焦化廠主廠房那邊傳來的,俄軍的火炮在延伸射擊,為後續進攻做準備。

  鄭毅把煙抽完,菸頭按滅,塞進口袋。

  「走吧,找地方休息。」

  三人轉身,往回走。

  身後,四號入口的鐵柵門緊閉著,管道深處隱約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那是後續部隊在推進,順著管道,往焦化廠的心臟里去。

  雪又下起來了,細細的,落在他們的肩膀上,落在鮑里斯躺過的地方,把一切都蓋成白色。

  鄭毅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廠房三樓那個平台,空蕩蕩的,窗口黑洞洞的,阿利還在那兒。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遠處,焦化廠的煙囪在雪霧裡若隱若現,像一頭蹲著的巨獸,等著下一批人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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