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進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柳白聞言不由得笑了笑,伸手將他從馬背上提了下來。

  阿蒿的雙腳剛落地,一陣酸麻從腳底直竄到膝蓋,麻得他齜牙咧嘴,差點叫出聲來。

  柳白站在一旁,沒有催他,只是看著前邊。

  那裡是內城的入口。

  進城的人,都要在那裡登記。

  阿蒿看見,前邊排著長長的隊伍。

  大多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也有不少中年人,甚至還有一些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們一個個走上前,對著登記的人說著什麼,然後領到一張帖子,隨後走到一旁的入口進去。

  阿蒿發現,那些趕著馬車來的車夫,都沒有進去。

  他不由得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之外的柳大哥。

  心中不由得有些發酸。

  這一路上,要不是柳大哥在,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他心中自是十分感激。

  如今是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阿蒿低下頭,沒有讓自己露出太多表情。

  這本就是他一個人的事,如今得看他自己了。

  輪到他了。

  阿蒿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站在那張簡陋的木桌前。

  登記的人是個中年文士,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衫,手邊放著一疊厚厚的帖子。他抬眼看了阿蒿一眼,目光平淡。

  「姓名。」

  「石蒿。」

  「年歲。」

  「十一。」

  「從何處來?」

  「丹陽城外,石家村。」

  中年文士提筆在帖子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把帖子遞給阿蒿。

  「拿著。」

  阿蒿雙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帖子是普通的黃紙,上面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印文模糊,看不清楚。

  中年文士說:

  「憑此帖,可在內城免費吃住三日。三日後,若進不了問道碑,必須出城。」

  「不得在城中鬧事,否則後果自負。」

  「下一位。」

  阿蒿連忙讓開,把帖子小心地收進懷裡,貼肉放著。

  他轉過身,剛想和柳大哥道別。

  可剛一張嘴,一群人卻忽然都圍了上來。

  「這位小哥可是要進問道碑的?」

  「我知道怎麼進問道碑!我知道裡頭的秘密!」

  「我也知道!我還專門寫了本書,專講如何獲取仙緣的!只要一兩銀子,但看小哥你這一身,就收你五錢吧!」

  「我便宜!我三錢就告訴你!」

  這些人七嘴八舌地喊著,把阿蒿圍在中間,眼中的精光像是恨不得將阿蒿吃干抹淨。

  阿蒿被擠得連連後退,不知所措。

  「讓開。」

  一道聲音響起,將所有嘈雜壓下。

  那群人回頭一看,看見一個腰懸破劍的男人站在後頭,周身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一看就不好惹。

  他們神色一凜,連忙往兩邊閃開。

  柳白從人群中穿過,走到阿蒿身邊。

  「走吧。」

  他大步向前,朝著內城的門口走去。

  阿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歡喜。

  柳大哥也要跟著他進城!

  他連忙追上去,跟上柳白的步伐。

  而進了內城,阿蒿發現,這裡和外城完全是兩個世界。

  外城雜亂無章,到處是人和牲畜的糞便,臭氣熏天。

  內城裡,街道整整齊齊,房屋大都由新砍的木頭搭成,雖然粗陋,但一間間排列得像是有人拿著尺子量過。

  遠遠的他能看見,道路盡頭有一座筆直的山。

  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少,但與外城那些亂糟糟的人群不同,這裡的人大都行色匆匆,很少在街上逗留。偶爾有人擦肩而過,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各自走開。


  柳白帶著阿蒿走進一家酒樓。

  酒樓不大,上下兩層。

  一樓是吃飯的地兒,擺著七八張桌子,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

  二樓是住宿的地方,能看見一排排緊閉的房門。

  看見有人進來,夥計連忙迎上來,臉上堆起笑:

  「二位客官,用點什麼?」

  柳白沒理他,只是看了阿蒿一眼。

  阿蒿的肚子很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那聲音咕嚕嚕的,在這安靜的酒樓里格外響亮。

  阿蒿臉一紅,連忙捂住肚子。

  柳白嘴角動了動,舉起那陳家的令牌對那夥計說:

  「開兩間房,來幾個菜讓他吃,能吃飽就行。」

  夥計見這令牌瞳孔一縮,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往後廚走,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柳白把阿蒿帶到靠窗的一張桌前,讓他坐下。

  「你先吃著。」

  那婦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青布衣裙,收拾得乾淨利落。她走到柳白面前,把鑰匙遞過去,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不好意思,客官,這天字號就剩一間了。」

  「無妨。」

  柳白將鑰匙接過,將那地字號房的鑰匙丟給阿蒿,隨後轉身朝樓上走去。

  阿蒿連忙問:

  「柳大哥,你不餓嗎?」

  柳白頭也不回:

  「乏了,上去睡會兒。」

  阿蒿「哦」了一聲,看著柳白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店裡那幾桌客人,時不時朝他這邊瞟一眼,讓阿蒿有些不自在。

  他連忙換了個座位,將自己縮在角落裡,低頭等著菜。

  這時,一個人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此人長相頗為猥瑣,尖嘴猴腮,一雙眼睛滴溜溜轉,透著幾分精明。一身上好的衣服,被他穿的皺巴巴的,到處都破著洞。

  他坐在阿蒿對面,自來熟地笑了笑:

  「小哥,一個人啊?」

  阿蒿有些警惕地看著他。

  那男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

  「別緊張別緊張,我也一個人待著,怪無聊的,就只是過來聊聊天而已。」

  「瞧你這樣,也是去那問道碑的吧。」

  阿蒿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男人忽然一拍腦袋,有些懊惱的模樣:

  「你瞧我這嘴,能進了這,誰不是衝著那碑去的。」

  他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道:

  「不過啊,小公子,你可知道,進了這內城,可不是就萬事大吉了。」

  阿蒿一愣。

  「三日後,若進不了問道碑,就得被趕出去。」

  他指了指窗外:

  「那些在外城紮營的,都是被趕出去的。還有從丹陽趕來的車夫,也都是在外城過夜,進不來這裡。」

  阿蒿當然也知道這些,他瞟了一眼眼前這人。

  這人看著似乎懂得很多的樣子,或許能夠從他身上套點話。

  他鼓起勇氣問道:

  「那要是進了問道碑呢?」

  那男人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一條縫,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那可就了不得了。只要進了問道碑,便代表著你能夠得到仙緣,想在這內城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吃的住的,全都不花錢。」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而且啊,聽說要是你的資質夠好,出來之後,丹陽四家還會搶著要你!陳家、蕭家、孔家、宋家,那都是什麼人?那是丹陽的天!你要是能進四家,什麼都不用愁了!」

  阿蒿聽得眼睛發亮。

  「大叔,你知道的真多!」

  「那可不!」他挺了挺胸,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當年我也是在陳家手底下做過事的!」


  阿蒿聞言,眼前更亮了。

  「大叔,你居然在陳家做過事!我就是跟著陳家的馬車來的!要不是躲在陳家的馬車後頭,我早就被那些山賊劫了!」

  「不知大叔你在陳家做的什麼?」

  聞言,這男人面上不由露出一絲尷尬。

  他乾咳了兩聲,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道:

  「這個嘛……咳咳……就是些雜事,雜事。」

  好在,這時跑堂的夥計端著菜上來了。

  阿蒿看見那菜,眼睛都直了。

  一盤紅燒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間,肉皮晶瑩透亮,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一條清蒸魚,魚身上鋪著蔥絲薑絲,熱氣騰騰,魚眼珠白亮亮的,一看就知道是新鮮的。

  一碗雞湯,黃澄澄的,油花在湯麵上打著旋兒。

  還有兩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醬黃瓜,碼得整整齊齊。

  阿蒿咽了咽口水。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豐盛的菜。

  他過年能吃上一頓肉就不錯了,平日裡都是粗茶淡飯,野菜糊糊,能填飽肚子就謝天謝地。哪見過這些。

  男人的眼睛也直了。

  指著這些菜道:

  「這……這都是你的?」

  阿蒿點了點頭。

  「是柳大哥給我點的。」

  「公子,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阿蒿看著他。

  那男人搓了搓手,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又有幾分不好意思:

  「你看,這麼多菜,你一個人也吃不完。分我點,怎麼樣?」

  他指了指自己原先桌上那兩個饅頭:

  「我那個,實在是沒啥可吃的。你這……」

  阿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好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