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瑟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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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坡上,柳白正與那些黑衣人交手。

  這些人雖然身體堅硬,但武功稀疏平常,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片刻工夫,便被他放倒了一大片。

  可剩下的那些,口中呼喝著古怪的音節,卻越戰越瘋狂。

  這時,另外一群蒙面之人從側面包抄上來。

  他們衣著顏色不一,手中兵器也是五花八門——大刀、長矛、鐵棍、鋼叉,一應俱全。自然是那群山賊。

  頭子揮舞著大刀,帶著手下衝進戰圈。他們武藝自然不如柳白,但勝在人多勢眾,很快便將剩下的黑衣人分割包圍。

  黑衣人寡不敵眾,一個接一個被制住。

  山賊們麻溜地拿出繩索,將他們捆得結結實實。

  「老實點!」一個山賊踹了被捆住的黑衣人一腳,「敢劫陳家的馬車,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山賊一把扯下他的面罩。

  面罩下,那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五官深邃,那雙眼睛外圈是幽深的藍,藍得像天空;內圈卻是妖異的綠,綠得像深潭。兩色交織在一起讓人移不開眼。

  「這……」山賊張大了嘴,「這是……」

  「瑟爾人!」

  山賊頭子驚呼出聲。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扯下另一個黑衣人的面罩。

  長相難辨男女,兼具男女之長。

  「媽的,真是瑟爾人!」

  他愣住了,隨即臉上湧起狂喜。

  「既然這些是瑟爾人,那就跟咱們沒關係,陳家要怪也怪不到咱們頭上。」

  山賊頭子大手一揮:

  「快快快,把他們都綁好了,一個都別放跑!」

  柳白站在一旁,沒有阻攔。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瑟爾人身上,眉頭微皺。

  瑟爾族世代居於祖哈山,以礦石為生。

  丹陽四家之一的宋家與瑟爾族世代通商,每年都有大量礦石從北邊運來,那是宋家最重要的產業之一。

  可瑟爾人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而且還是劫陳家的馬車?

  柳白心中疑惑。

  ——

  山坡下,陳家的馬車靠邊停下。

  車簾掀起,陳安從馬車裡緩步走出。

  他轉向車夫,吩咐道:

  「你在這兒好好守著。」

  車夫連忙點頭,神色恭敬。

  陳安邁步朝山坡上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腳下是坑窪不平的碎石坡,他走上去如履平地。

  阿蒿趴在灰馬上,看著那道身影漸漸遠去。

  夕陽照在那人身上,鍍上一層暖光。

  阿蒿心想,這人看著好生威風。

  山坡上,柳白見陳安上來,朝他點了點頭。

  陳安走到近前,目光落向那群被綁住的瑟爾人。

  那妖異的面容,奇異的眼睛。

  果然是瑟爾人。

  他只在陳家的典籍里見過關於瑟爾族的記載。那些人生活在祖哈山脈,那裡盛產各種礦石,據說天下六成的礦脈都集中在那裡。

  宋家與瑟爾族來往密切,丹陽市面上流通各種金屬,大半都是從宋家的商號出來的。

  可瑟爾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偏偏還是劫的陳家的馬車?

  陳安的目光在這群被綁住的瑟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個少女身上。

  這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身形纖細瘦小,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那雙眼睛明顯與旁邊的人都不一樣,帶有冰裂紋路。

  她神情淡漠,靜靜地與陳安對視。

  陳安走上前,在那少女面前蹲下。

  「為什麼要襲擊陳家的馬車?」

  那少女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比寶石還要美麗的眼睛中忽然露出一抹狂熱。


  她張開嘴,說了一連串陳安聽不懂的話。

  陳安皺起眉頭。

  這時——

  那少女身後,那些被綁住的瑟爾人忽然齊齊呼喊起來。他們仰著頭,面目慈祥。

  陳安心中警兆頓生。

  他站起身,後退一步。

  「迦魯尼迦——」

  「迦魯尼迦——」

  「迦魯尼迦——」

  念到這,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這些瑟爾人的身體開始扭曲。

  像是一團麵團被無形的手揉捏。骨骼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隨後身形越來越細,越來越長,最後——

  噗。

  一聲輕響。

  那些瑟爾人齊齊癱軟下去,化作一攤血水。

  血水順著山坡流淌,滲進碎石和枯草里,將整片山坡都染成暗紅色。

  柳白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活了一輩子,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一幕。

  聽說瑟爾人都是些瘋子,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後邊那群山賊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嘴裡喊著「妖怪」「鬼啊」之類的話。

  而那少女還跪在原地。

  她不知何時解開了繩子,雙手合十,嘴裡還在念著什麼。

  陳安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

  他的眉心,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陳安周身汗毛直立,他什麼也感受不到,也看不見任何危險,卻能感到一股強烈的威脅感。

  那少女還在念。

  念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晶瑩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陳安沒有猶豫。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直接朝那少女胸口探去。

  這一探快速無比。

  快到柳白都來不及反應。

  噗。

  少女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低下頭,看著那隻刺入自己胸口的手,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卻只湧出一股暗紅的血。

  陳安收回手。

  少女的身體軟倒在地,胸口的血洞汩汩湧出鮮血,很快染紅了身下的碎石。

  她倒在血泊里,眼睛望著天空。

  陳安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眉頭微微皺起。

  那股眉心的溫熱,終於消失了。

  「不對。」

  他猛然抬起頭。

  「曉禾!」

  陳安衝進馬車的時候,曉禾還好好端端地在馬車裡坐著。

  陳安看見,她眉心那枚橘紅色的楓葉印記明亮無比。

  陳曉禾剛要答應哥哥,但卻覺得有什麼東西,正試圖鑽進她的眉心。

  恍惚間——

  她看見一隻手,從虛空中探出,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暖意,輕輕在她額頭上拂過。

  時間很短,甚至不到一息。

  陳曉禾猛地回過神來,大口喘氣。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但什麼也沒有。

  努力回想剛剛的情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

  仙樹空間。

  許逸站在樹下,手裡捏著一隻肉蟲。

  那蟲子肥膩噁心,通體灰白,表面光滑,沒有眼睛也沒有足,只有頭部生滿了細密的口器。

  那些口器此刻還在微微蠕動,試圖咬破他的手指。

  許逸知道若是讓這東西鑽進陳曉禾的腦子裡,曉禾便會從此失去自我,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受人操控。

  生不如死。

  許逸的手指微微用力,那蟲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聲音直接在空間中炸開,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腦子。

  許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它掙扎。


  他閉上眼,動用體內生機開始推算。

  許逸順著那蟲子的氣息,一路向北,越過千山萬水,最後落在一處高山之上。

  那座山很高,高聳入雲,山巔終年積雪不化。

  山巔有座廟。

  那座廟通體慘白,在雪地里格外刺目。

  走近了看,那慘白不是雪,而是骨頭。

  那是嬰兒的骨頭,一根一根,被精心打磨過,壘成牆壁,壘成穹頂。

  一座玉白的石像坐在廟宇正中,它的面目悲憫,嘴角含笑,雙手微微張開,俯視著下方。

  許逸的目光穿透那座廟,穿透那尊神像,試圖看清裡面的東西。

  但下一刻——

  他手裡的蟲子猛地一顫,像被抽乾了水分,整個身軀迅速萎靡下去,甚至開始迅速消失。

  畫面中斷,許逸不由得眉頭一皺。

  他隨手摘下一片虛葉,往那蟲子身上一蓋。虛葉散發出淡淡的微光,將那蟲子層層包裹,隔絕了所有氣息。

  許逸看著手裡這團乾癟的蟲屍,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那是哪裡。

  瑟爾國。

  曾經趙國的附屬國,也被稱為「奴隸之國」。

  天下的礦石几乎都在那裡產出,而天下的奴隸被源源不斷地送到那裡挖礦。

  那裡的礦洞深不見底,終年不見天日,無數人死在裡頭,連屍骨都運不出來。

  而陳二的第一世,就是降生在那裡的一個礦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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