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比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雨仍不見停,在營帳上砸出千軍萬馬的氣勢。

  底下等著觀戰的人群漸漸起了騷動,議論聲蓋過雨聲

  蕭家那邊,兩名參戰的年輕人面露不耐之色。

  「方才那話說的那般響亮,結果到現在還沒開始。」

  一位蕭家青年向身邊的人嘀咕著,

  「我看這演武,懸了。」

  旁邊那人立刻附和道:「可不是麼,就在這干看著雨水泡台子,我看那陳家說不定還挺慶幸,直接順勢將這演武取消,還能順帶拿了我三家的賀禮。」

  兩人聲音不大,但此刻都在一處營帳里,一下就飄到了正盤坐調息的胖少年陳景洪的耳朵里,聞言他猛地站起身粗聲道:

  「你方才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此話一出,營帳里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陳懷瑾雖未起身,可手中卻緩緩握住身旁銀槍。

  周圍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立馬讓出一塊空地,心想演武還未開始,底下到要先打起來?

  陳豐聽到騷動很快便走了下來,眉頭鎖緊沉聲道:

  「噤聲!雨棚之下,休得喧譁!」

  陳景洪聞言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坐下。

  接著陳豐目光掃向蕭家那邊,冷硬道:

  「我陳家既已公告四家演武,斷無反悔之理。還望諸位稍安勿躁,莫要以己度人,失了氣度。」

  蕭家那兩人聞言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沒再爭辯。

  這時,一位玄衣侍衛快步從雨幕里穿入,俯身在陳二身邊低語了幾句。

  陳二一直掛著溫和笑意的臉,漸漸沉了下去。

  「陳二兄,」

  蕭獨端著酒杯,開口問道:

  「這演武遲遲未啟,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陳二抬頭迎上眾人目光,嘆了口氣,無奈道:

  「下人來報,這雨來得太急太猛,溪水暴漲,原先為族戰所準備,插在溪上的木樁給衝垮了大半。」

  「這族戰怕是得臨時做些調整了。」

  蕭獨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放下酒杯,輕笑道:

  「天不作美,也是沒法的事,不過,也不能因這雨掃了大家的興。」

  他略一沉吟,似有了主意:

  「我丹陽向來文武並重。此番既是年輕一輩的切磋,除了武藝,這『文』也可彰顯一二。」

  「哦?蕭兄有何高見?」

  陳二聞言頓時有了興致。

  「武與舞,乃是同音。」

  蕭獨慢悠悠道,

  「不如藉此機會,各家派一人,在這雨中『舞』上一場。既可為接下來的正式比武暖場助興,又能展現各家技藝的另一番風采,點到為止,不傷和氣,豈不妙哉?」

  孔月華聞言,美眸亮起,掩唇輕笑道:

  「蕭哥這主意倒是別致。雨幕為簾,天地為台,舞動其間,別有一番意境。」

  陳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思忖片刻:

  「確是個好法子。不僅不傷四家和氣,又添了雅趣。宋長老,您意下如何?」

  宋家那位麵皮黝黑的老者宋真,臉上卻露出幾分難色。

  宋家武功剛猛樸實,講究實戰,與「舞」搭不上邊,總不能讓子弟上去打一趟拳當作舞蹈吧?那也太過粗陋。

  但眼見蕭、孔、陳三家都已表態同意,他也不好反對,只得勉強點了點頭:

  「也罷,便依此議,不過是助興罷了。」

  這決定一經宣布,頓時引起棚下眾人的的議論。

  孔家子弟中,有人面露得色,低聲道:

  「若是比『舞』,此番定是我孔家占先了。二小姐昔年在丹陽湖賞荷宴上一曲《靈蝶翩躚》,可是技驚四座,我至今難忘。」

  蕭家那邊則有人冷哼:

  「不過花架子罷了。我蕭家劍法,飄逸靈動,若論觀賞與威勢兼備,誰能出其左右?」

  陳家人雖被陳豐管束著不敢大聲喧譁,但眼裡也透著信心。


  《落英槍》變化繁複,槍影如花雨,在雨中施展,想必更具美感。

  唯獨宋家陣營,氣氛有些沉悶。

  幾個年輕子弟面面相覷,臉色發苦。

  他們練的是實打實的硬功,拳腳樸實無華,重在力道,這該怎麼與其它三家爭鋒?

  而被選為代表的宋文斌更是直接傻了眼,臉都皺成了苦瓜。

  他向來是坐在台下看美人跳舞的那人,何曾想過自己也有要上台「獻藝」的一天?

  這比打架打輸了還難受。

  比舞之事一經定下,便也不再拖延,很快各家都定好了人選。

  孔家首先出場,不出所料,派出了孔靈韻。

  她脫下略顯厚重的外裳,緩步走入滂沱雨幕之中,站在演武台中央。

  豆大的雨滴瞬間將她包圍,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成的玲瓏曲線。

  她渾身濕透,卻並無半分狼狽,反倒像是一塊洗去浮華的美玉,在灰暗天空下更顯亮眼。

  她先是雙臂環抱微蜷,如困繭中,脆弱掙扎,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我見猶憐。

  漸漸地,她緩緩舒展著身軀,舞姿越發流暢。旋轉時,濕發與衣袂揚起一片水霧,眸光明亮無比。

  驀地,她一個疾旋,雙臂豁然上揚。仰面迎向漫天大雨,如破繭之蝶。

  那一瞬,雨簾中的她,蒼白面容透出紅暈,美得驚心動魄。

  舞畢,她微微喘息,從容行禮。

  下邊眾人掌聲雷動。

  陳二撫掌贊道:

  「孔家二小姐舞姿靈動,意境深遠,於風雨之中破繭成蝶。好!」

  孔靈韻微微一笑,退回自家棚下,一旁侍女立刻送上乾爽的布巾。

  接下來,輪到宋家。

  宋文斌慢吞吞地來到台上,看著台下烏壓壓眾人有些茫然。

  說到「舞」,他只想到那異域舞娘那扭腰擺胯的摸樣。

  總不能讓他也學著敞開個肚皮在眾人面前跳吧?

  若真這樣做了,他爹怕是要立刻將自己從族譜上摘下去。

  底下眾人看著他在台上呆呆地站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原本憨厚的臉顯得有些滑稽。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稀稀拉拉的笑聲在下邊響起。

  就連宋家自己人,也有人忍俊不禁,低頭掩飾笑意。

  宋文斌見到了,立馬指著宋家那人怒道:

  「你大爺的,老子在上面為宋家淋雨犧牲,你倒好,擱下邊笑話小爺,給我上來,你來給我舞一段。」

  「別躲了,說的就是你,那五尺差半寸的矮子。」

  宋真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宋家認輸了,讓他下來吧。」

  陳二笑呵呵地道:

  「這宋家子弟是真性情,倒是頗為有趣。」

  這時,陳安從雨幕中回來。

  他收起油紙傘,抖落一身水汽。

  抬頭望向演武台中央那身影,陳安心中詫異。

  這才走了多久,演武怎麼就結束了?

  看台中央那位囂張氣勢,想必就是這場比試的勝者。

  不過這神情,怎麼看著也不像贏了的模樣。

  陳安環顧四周,見眾人臉上皆是笑意,心中更是疑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