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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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從丹陽回來的族中子弟大都住在村東頭的老宅或是就地搭起營帳。

  鄉路上,多了些玄衣侍衛巡邏,他們腰間佩刀,渾身透露出一股陰冷的氣息。

  村裡的佃農都得了消息,被告知不得入內。

  陳懷瑾躺在床上,望著窗外陌生的夜色。

  回想起今日自己在陳安面前的失態,心中隱隱有些羞憤。

  她嘆了口氣,收回心思。

  不認得自己便不認得吧。

  眼下最要緊的是四天後的演武大比,她身為陳家這一代最強之人,必須要贏,而且要贏得漂亮。

  絕不能讓陳家在自己祖地丟臉。

  趕了那麼多天路,手上功夫都荒廢了,明天是該好生練武了。

  陳懷瑾閉上眼睛,家中絕學在她腦中一遍遍重演,腦中紛亂的心緒被一掃而空。

  漸漸地,她呼吸平穩。

  ……

  陳二宅院,書房。

  油燈明亮,與堂屋裡的奢靡不同,這裡陳設簡樸,滿屋都是陳二從城裡帶回來的書卷。

  陳二坐在黃花梨木書桌前,正捧著一卷經書,細細研讀。

  陳景軒站在書房門前,臉上不知為何有些心事重重。

  猶豫了許久,他最後還是敲了敲門。

  「進來。」

  陳景軒推門而入,反手將門合上,半跪行禮道:

  「父親,您找我。」

  陳二半晌才從書卷堆里抬頭抽空看自己兒子一眼。

  「坐吧。」

  陳景軒依言坐在對面,脊背挺直,雙手平放於膝上。

  從小到大,在父親面前,他的儀態都不可有半分鬆懈。

  陳二問道:「你在丹陽,看了其它三大家族年輕子弟的成色,你覺得這次我陳家與其它三家比武可有把握。」

  陳景軒略一思索,便向陳二娓娓道來:

  「此次比武只允許各家十八歲以下的年輕子弟參戰。」

  「蕭家不出所料將以蕭明遠為首,易筋巔峰,其人心高氣傲,武藝精湛,家傳《流雲劍訣》已得七分火候。只是另外兩人再強也不過只是易筋初期,不足為慮。」

  「孔家最強的是孔靈韻,她也是易筋中期,修了孔家秘傳的《靈蝶步》,身法靈動,實戰有所欠缺。其餘兩人一為中境,一為初境。」

  「宋家……」陳景軒頓了頓,「宋文斌帶隊,此人表面憨厚,實則心思縝密,也是易筋中期。一身橫練功夫不容小覷。另外兩人也皆是易筋中期。」

  說完,他抬眼看向父親:「至於我陳家——我與景洪堂弟皆是易筋中期,懷瑾妹妹是易筋巔峰。論族戰我陳家自然穩勝,可若是決出魁首,懷瑾她畢竟初入易筋巔峰,那蕭明遠將會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陳二靜靜聽著,翻著手中的書卷。

  「我陳家勝不勝,不重要。重要的是魁首一定要在我陳家,你可明白?」

  陳景軒心知他說的是那「血玉髓」的事,沉聲應答道,

  「父親放心,孩兒已經安排妥當,會在族戰里削弱那蕭明遠的實力,揚我陳家威風。」

  陳二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便叫他下去。

  陳景軒聞言卻是紋絲未動。

  陳二問他:「怎麼了,可還有別的事。」

  陳景軒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道:

  「父親,孩兒此次回來還未曾向母親請安。不知母親去了哪裡?」

  陳二緩緩抬頭,看向自己的兒子,那雙時常含笑的眼睛此刻看著有些深不見底。

  陳景軒微微低下頭,不敢與其對視。

  忽然,陳二一拍腦袋,恍然道:

  「瞧我這記性,倒是忘這茬。」

  「來人」

  陳二喚道。

  一位玄衣侍衛無聲踏入,躬身待命。

  「帶景軒去見他母親。」

  「是!公子請。」


  陳景軒起身,朝父親行了一禮,轉身跟著這玄衣侍衛出門。

  夜風吹過,陳景軒才驚覺自己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玄衣侍衛在前引路,兩人出了門朝著宅子最西側走去。

  走著走著。

  眼前出現一排低矮的茅草屋,這裡曾是是堆放雜物的倉房,如今大多廢棄。

  玄衣侍衛在其中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停下:「公子,夫人就在這裡面。」

  「有勞了。」陳景軒執手道。

  玄衣侍衛微微躬身,轉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陳景軒站在門前,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母親性情向來刁蠻,讓他也覺得很是頭疼,如今陷入這等處境,也算是意料之中,想必是她做了什麼事惹怒了父親。

  他緩緩推開吱呀作響的門。

  陳景軒朝里望去,一團黑影猛地坐起,慌慌張張地往床里縮,嘴裡不住地求饒:

  「當家的,我知錯了,看在景軒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以後再也不生事了。」

  陳景軒聞言怔在原地,記憶中的母親,總是嗓門洪亮,說話時總愛帶著幾分刻薄的得意。

  哪像現在這般?

  「娘。」

  他望著床上那道黑影,溫聲開口道,

  「是我,景軒。」

  陳景軒走過去,握住她的粗大的手:「我回來了。」

  「景軒?」

  李氏摸著他的臉,確認那是自己兒子,有些激動,

  「你怎麼回來了?」

  「我回來祭祖了。」

  陳景軒壓下心中翻湧:「母親,你怎麼變成這樣。」

  李氏聞言有些結巴,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沒……沒什麼,都…都是我自找的,惹了你父親,他罰我在這反省兩個月,很快便能回去了,兒子你不用擔心。」

  隨後她似是不放心,又補一句。

  「你可別去找你父親求情,不然惹他生氣,壞了你倆的父子情誼……那就不好了。」

  接下來,陳景軒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李氏卻始終語焉不詳,一直胡亂搪塞他。

  屋內漆黑,陳景軒想要點燈。

  李氏見狀,連聲阻止。

  「別!別點,我要歇息了。」

  陳景軒隱隱感到有些不對勁,不顧母親的勸阻,點起油燈。

  「嗤——」

  火苗騰起,昏黃的光芒暈開。

  陳景軒端著油燈一步步靠近。

  李氏連忙慌亂抓起塊破布擋著自己的臉,陳景軒能看見她身上滿是污垢,髮絲打結。

  陳景軒心中有些苦澀,坐回床上,握住了她的手溫聲道:

  「娘,沒事的,孩兒不會嫌棄您,把手放下吧。」

  聞言,李氏渾身一陣,露出一副蓬頭垢面的模樣,臉上已滿是淚痕。

  「已經沒事了娘,我背你去我的房裡,父親那邊,我自會去說服他。」

  陳景軒溫聲道,心頭一股寒意升起。

  父親他當真如此狠心,多年夫妻,何至於此?

  陳景軒剛要背她,卻被李氏瘋狂阻止。

  「不,我哪都不去,軒兒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陳景軒無奈,打算硬來。

  可下一瞬——

  看著凹下去的被褥,陳景軒才發現不對,掀起一看,空空如也。

  陳景軒的聲音微微顫抖:「娘,你的腿。」

  李氏連忙將被褥蓋上,嘆道:

  「不小心從山上摔下來,丟了腿,可好歹保住了命。」

  「如今,你娘我也算是想明白了,以前做得太過,終於得了報應,能好好活著日子,比什麼都好。」

  李氏的目光慈祥。

  「軒兒你有出息,這陳家將來肯定是你來當家做主,你做好你的事,別讓你父親失望。我也就安心了。」


  陳景軒沉默了,說道:

  「娘,你若不說實話,我現在便回去找父親問個明白!。」

  說完,他正欲起身。

  「別!景軒。」

  李氏瘋了般撲過來,險些摔下床,好在被他及時扶住。

  「你這孩子怎麼聽不懂話呢,我讓你好好過日子,你過得好了,我不也就過得好了麼。」

  陳景軒沉默不語,將母親安置好後,掉頭就走。

  李氏見狀終於哭了出來,撕心裂肺地喊道:

  「是陳安!他得了成仙的機緣,報復我……」

  「你可千萬不能找你父親,不然如今的一切可全都毀了。」

  「陳安……成仙。」陳景軒嘴裡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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