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再逢極樂
第55章 再逢極樂
山路比想像中更長，也更難走。
趙弘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穩健，對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後院。
身後跟著他的手下，呈鬆散的隊形將陳治和劉備圍在中間。
看似保護，實則隱隱帶著監視和押送的意味。
陳治對東漢末年有限的歷史知識中，隱約是對所謂張曼成麾下的「趙弘」多少有些印象。
他似乎是張曼成戰死後，南陽黃巾軍的繼任者。
只是也沒堅持多久，就被朱儁給擊敗斬殺。
當然，在現在這個時間線上都已經到了「甲子二年「，黃巾都還在和東漢朝廷僵持著。
即便張曼成依舊遭受了慘敗，但張角三兄弟反而還活在世上。
那麼陳治腦海中所謂的「歷史」軌跡，其實也沒有多少參考性了。
即便他們眼前的這個趙弘，就是歷史上那個臨危受命繼任南陽黃巾軍帥位的趙弘，在現在也只可能是一個意圖匯聚黃巾殘兵當山大王的山賊寨主罷了。
陳治走得不快不慢，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遭環境，實則將每一處可能的伏擊點，每一條撤退路徑都記在心裡。
劉備走在他身旁，呼吸已經平復，但握著短劍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劉老弟！」
趙弘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爽朗豪邁的笑容。
「真沒想到還能活著見到你！宛城那場仗打得慘啊！
老子帶著弟兄們拼死衝出來，回頭一看，身邊就剩這十幾個了！
你呢？後來是何遭遇？」
他的語氣熱絡，仿佛真是久別重逢的老友。
劉備沉默了一瞬，才開口道。
「僥倖而已。隨著一股潰兵衝殺，後來————又失散了。」
他話說得含糊，顯然不願多提。
趙弘也不追問，哈哈一笑。
「能活著就好！這年頭，能活下來就是本事！
對了，這位小兄弟一」
他看向陳治，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身手真是了得！剛才那幾刀，快、准、狠！
老子在軍中也算見過不少好手，像你這般利落的真不多！」
陳治淡淡道：「過獎。」
「不過獎！一點都不過獎！」
趙弘大手一揮，「老子看人從沒錯過！小兄弟，你這樣的本事，當個大頭兵太可惜了一不如跟老子干！這南山里，老子說了算！有酒有肉，有地盤有人馬！總比在外面東躲西藏強！」
他說得直接，招攬之意毫不掩飾。
陳治還沒回答，劉備已經開口道：「趙隊率，如今山寨————有多少弟兄？」
趙弘臉上笑容更盛，顯然對劉備主動詢問很滿意。
「說出來嚇你一跳！老子這寨子，現在有一千多號人！」
他伸出兩根手指：「真正能打的，有兩百！剩下的，有老弱婦孺，有手藝的匠人，還有從官軍那邊投過來的潰兵！
老子不挑，只要能守規矩，願意跟著老子乾的，都收！」
一千多人，可戰之兵兩百。
這個規模，在這片山區確實算得上一股不小的勢力了。
「趙隊率好手段。」
劉備語氣平靜，聽不出是讚嘆還是別的什麼。
「嗨，也是被逼出來的！」
趙弘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當初從北面逃出來，身邊就十幾個兄弟，要吃的沒吃的，要穿的沒穿的。
老子就帶著他們，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地打，收攏潰兵，吸納流民，慢慢才攢下這份家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不過話說回來，這世道，手裡沒人沒刀，就是個死一張渠帥那邊————唉，不說也罷。反正老子現在是看明白了，什麼黃天太平，什麼朝廷王法，都是虛的！
手裡有刀，肚裡有糧，身邊有兄弟，才是真的！」
這話說得赤裸裸，完全是一副山大王的口氣，與黃巾軍「替天行道」的口號背道而馳0
劉備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陳治則一直在觀察趙弘。
這個黑臉壯漢，說話時表情豐富，手勢誇張，看似豪爽直率。
但陳治注意到，他的眼神始終很穩。
無論大笑還是嘆息，那雙眼睛深處都保持著一絲清明和警惕。
而且，他在提到「張渠帥」時，那聲嘆息很短暫，眼神里沒有任何真正的惋惜，反而有一絲————.意？
一行人繼續前行。
途中，陳治和劉備借著調整呼吸、整理衣物的短暫間隙，用極低的聲音快速交流了幾句。
「劉老哥，這個趙弘————和你印象中一樣嗎？」
陳治問。
劉備微微搖頭，嘴唇幾乎不動。
「不太一樣。以前在張渠帥麾下，他只是個衝鋒陷陣的隊率，勇則勇矣，但————沒這麼多心思。如今————」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如今的趙弘，心思深沉了許多，也更有城府。
「寨子裡情況不明，小心為上。」
陳治低聲道。
劉備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堅定下來。
「我知道。但————若能收攏這些潰散的弟兄，帶他們回歸正道，總好過讓他們在這山里淪為賊寇。」
陳治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劉備有自己的堅持。
這份堅持在亂世中或許顯得迂腐，但正是這份迂腐，讓這個「劉備」在某些方面，依然保持著與歷史形象隱約重合的特質。
就在這時，陳治的腦海中，那自從進入這個「福地洞天」後就沉寂的系統面板，忽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他心中一動，分出一縷意識沉入其中。
淡藍色的光幕在意識中展開，大部分內容依舊，但最下方，不知何時多出了一行新的信息：
【特殊事件探索進度：3%】
沒有說明，沒有提示，只有一個簡單的進度條和數字。
3%？
陳治心中念頭飛轉。
這個進度條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細想之下，似乎正是在他和劉備聯手擊殺疤臉漢子那伙人之後。
殺人就能觸發進度？
不對。
之前在戰場上，他殺掉那個補刀的敵兵時，面板沒有任何變化。為什麼殺疤臉漢子就會有？
除非————疤臉漢子那伙人，有什麼特殊之處。
陳治回憶剛才戰鬥的細節。疤臉漢子和他的手下，確實和普通流民或潰兵不同，那股行伍氣息和冷酷的殺意做不得假。
但他們身上，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異常————
等等。
陳治忽然想起，在擊殺疤臉漢子的瞬間，他隱約聞到一股極其淡的、若有若無的甜腥味。
當時以為是血腥味，但現在回想，那味道似乎和尋常人血不太一樣，更粘稠，更————
誘人？
而且，趙弘出現後，對疤臉漢子的死表現得過於「大度」了。
雖然口口聲聲說早就想收拾他，但兩人之間，真的只是簡單的「看不順眼」？
陳治看向前方趙弘的背影，眼神深邃。
這個山寨，恐怕藏著不小的秘密。
而那個3%的進度條，或許就是揭開秘密的關鍵。
約莫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的山林忽然開闊起來。
一片依山而建的營寨出現在眼前。
營寨的規模確實不小。
外圍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塊壘起了兩人多高的寨牆，牆上設有瞭望台，有持矛的崗哨在上面巡視。
寨門厚重，還包著鐵皮，此刻面對趙弘眾人的到來毫不設防地開著。
寨內的建築沿著山坡層層向上，大多是木屋和茅草棚，但排列得頗為整齊，有主幹道，有小巷，甚至能看到公共的水井和晾曬衣物的空地。
一些婦孺在空地上忙碌，見到趙弘一行人回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投來目光。
乍一看，這確實像個秩序井然的避難聚落，而非尋常賊寇的山寨。
但陳治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太安靜了。
寨子裡的人不少，但除了必要的勞作聲和偶爾的低聲交談，幾乎聽不到孩童的嬉鬧，也聽不到雞鳴犬吠。
那些婦孺的眼神，大多麻木而呆滯，看到趙弘時，會下意識地低下頭，加快手中的動作。
而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煙火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味的複雜味道。
「怎麼樣？老子這寨子，還算像樣吧？」
趙弘回頭，不無得意地問道。
「趙隊率治軍有方。」
劉備客氣地回道，目光卻在寨內快速掃視。
趙弘哈哈一笑，大步走進寨門。
守門的兩個漢子對他躬身行禮，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是訓練過的老兵。
一行人沿著寨內的主幹道向上走。
路上遇到的寨民，無論男女老幼，見到趙弘都會停下腳步，低頭讓到路邊。
趙弘則偶爾會點個頭，或隨口問一兩句話，儼然一副土皇帝的架勢。
陳治注意到，寨內那些負責巡邏和守衛的「戰兵」，無論是精壯漢子還是略顯瘦弱的，身上都隱隱散發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而且這些人的眼神————
陳治的自光與一個正在擦拭長矛的漢子對上。
那漢子約莫三十來歲，臉頰凹陷，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甚至亮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紅色。看到陳治看他，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甚至牙縫裡還摻雜著血絲。
陳治平靜地移開目光，心中警惕更甚。
劉備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握著短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到了！」
趙弘在一處相對寬的木屋前停下。
這木屋比周圍的建築都要大一些，門前有一小片空地，擺著幾張粗糙的木桌和長凳。
幾個漢子正坐在那裡擦拭武器，見到趙弘回來，紛紛起身。
「頭領！」
「頭領回來了！」
趙弘擺擺手，對其中一人道：「去，讓伙房準備酒菜！
今日有貴客，把窖里藏的好肉拿出來！再去叫程先生過來！」
「是！」
那漢子應了一聲，快步跑開。
趙弘轉身，對陳治和劉備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屋裡坐！咱們好好敘敘舊！」
木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中間是個大廳，擺著幾張長案和坐席，兩側有門通向內室。
牆上掛著幾張獸皮和幾件兵器，角落裡有火盆，炭火正旺，驅散了山間的寒意。
「坐，隨便坐！」
趙弘率先在正中的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兩側的席位。
陳治和劉備選了靠門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便於觀察和應變。
很快，有人端上陶碗和陶壺，倒上渾濁的液體，聞起來像是自釀的土酒。
「來，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趙弘端起碗，一飲而盡。
劉備和陳治也端起碗，但只是沾了沾唇，並未多飲。
趙弘也不在意，放下碗，抹了抹嘴，開始詢問劉備這些日子的經歷。
劉備依舊回答得謹慎而含糊，只說潰散後一路逃亡，遇到陳治，結伴而行。
趙弘聽得頻頻點頭，不時插話感嘆幾句。
他的表現看起來毫無破綻，熱情直爽，仿佛真是個為老友重逢而高興的豪邁漢子。
但陳治注意到，趙弘在說話時，眼角餘光始終在觀察他和劉備。
尤其是當劉備提到那個被屠盡的村子時，趙弘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很快，酒菜陸續端了上來。
菜式簡單，但分量十足。
大盆的燉菜，烤得焦黃的粟米餅。
最後是兩個精壯漢子抬著一口半人高的陶鼎，晃晃悠悠地走進大廳。
那鼎足有三足，鼎身布滿煙燻火燎的痕跡，看得出是常年使用的老物件。
鼎口用木蓋蓋著，邊緣縫隙處正不斷冒出裊裊白氣。
隨著陶鼎靠近，一股濃郁的香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那香味陳治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握緊手中的環首刀，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股香味太熟悉了。
那股濃烈，霸道乃至勾魂攝魄的香氣！
不同於尋常肉食的香氣，那是一種直往鼻腔里鑽，往腦子裡滲，往骨頭縫裡透的誘惑。
像是飢餓了三天三夜的人，忽然聞到母親灶台上燉的肉。
像是漂泊半生的遊子，忽然聞到故鄉炊煙的味道。
那種香，讓人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讓人不由自主地吞咽，讓人————
不由自主地想撲上去，大口大口地吃，吃死為止。
陳治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因為他在這個味道里，聞到了久遠的、刻進骨髓的記憶————
那一場————
極樂盛宴。
山路比想像中更長，也更難走。
趙弘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穩健，對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後院。
身後跟著他的手下，呈鬆散的隊形將陳治和劉備圍在中間。
看似保護，實則隱隱帶著監視和押送的意味。
陳治對東漢末年有限的歷史知識中，隱約是對所謂張曼成麾下的「趙弘」多少有些印象。
他似乎是張曼成戰死後，南陽黃巾軍的繼任者。
只是也沒堅持多久，就被朱儁給擊敗斬殺。
當然，在現在這個時間線上都已經到了「甲子二年「，黃巾都還在和東漢朝廷僵持著。
即便張曼成依舊遭受了慘敗，但張角三兄弟反而還活在世上。
那麼陳治腦海中所謂的「歷史」軌跡，其實也沒有多少參考性了。
即便他們眼前的這個趙弘，就是歷史上那個臨危受命繼任南陽黃巾軍帥位的趙弘，在現在也只可能是一個意圖匯聚黃巾殘兵當山大王的山賊寨主罷了。
陳治走得不快不慢，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遭環境，實則將每一處可能的伏擊點，每一條撤退路徑都記在心裡。
劉備走在他身旁，呼吸已經平復，但握著短劍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劉老弟！」
趙弘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爽朗豪邁的笑容。
「真沒想到還能活著見到你！宛城那場仗打得慘啊！
老子帶著弟兄們拼死衝出來，回頭一看，身邊就剩這十幾個了！
你呢？後來是何遭遇？」
他的語氣熱絡，仿佛真是久別重逢的老友。
劉備沉默了一瞬，才開口道。
「僥倖而已。隨著一股潰兵衝殺，後來————又失散了。」
他話說得含糊，顯然不願多提。
趙弘也不追問，哈哈一笑。
「能活著就好！這年頭，能活下來就是本事！
對了，這位小兄弟一」
他看向陳治，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身手真是了得！剛才那幾刀，快、准、狠！
老子在軍中也算見過不少好手，像你這般利落的真不多！」
陳治淡淡道：「過獎。」
「不過獎！一點都不過獎！」
趙弘大手一揮，「老子看人從沒錯過！小兄弟，你這樣的本事，當個大頭兵太可惜了一不如跟老子干！這南山里，老子說了算！有酒有肉，有地盤有人馬！總比在外面東躲西藏強！」
他說得直接，招攬之意毫不掩飾。
陳治還沒回答，劉備已經開口道：「趙隊率，如今山寨————有多少弟兄？」
趙弘臉上笑容更盛，顯然對劉備主動詢問很滿意。
「說出來嚇你一跳！老子這寨子，現在有一千多號人！」
他伸出兩根手指：「真正能打的，有兩百！剩下的，有老弱婦孺，有手藝的匠人，還有從官軍那邊投過來的潰兵！
老子不挑，只要能守規矩，願意跟著老子乾的，都收！」
一千多人，可戰之兵兩百。
這個規模，在這片山區確實算得上一股不小的勢力了。
「趙隊率好手段。」
劉備語氣平靜，聽不出是讚嘆還是別的什麼。
「嗨，也是被逼出來的！」
趙弘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當初從北面逃出來，身邊就十幾個兄弟，要吃的沒吃的，要穿的沒穿的。
老子就帶著他們，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地打，收攏潰兵，吸納流民，慢慢才攢下這份家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不過話說回來，這世道，手裡沒人沒刀，就是個死一張渠帥那邊————唉，不說也罷。反正老子現在是看明白了，什麼黃天太平，什麼朝廷王法，都是虛的！
手裡有刀，肚裡有糧，身邊有兄弟，才是真的！」
這話說得赤裸裸，完全是一副山大王的口氣，與黃巾軍「替天行道」的口號背道而馳0
劉備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陳治則一直在觀察趙弘。
這個黑臉壯漢，說話時表情豐富，手勢誇張，看似豪爽直率。
但陳治注意到，他的眼神始終很穩。
無論大笑還是嘆息，那雙眼睛深處都保持著一絲清明和警惕。
而且，他在提到「張渠帥」時，那聲嘆息很短暫，眼神里沒有任何真正的惋惜，反而有一絲————.意？
一行人繼續前行。
途中，陳治和劉備借著調整呼吸、整理衣物的短暫間隙，用極低的聲音快速交流了幾句。
「劉老哥，這個趙弘————和你印象中一樣嗎？」
陳治問。
劉備微微搖頭，嘴唇幾乎不動。
「不太一樣。以前在張渠帥麾下，他只是個衝鋒陷陣的隊率，勇則勇矣，但————沒這麼多心思。如今————」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如今的趙弘，心思深沉了許多，也更有城府。
「寨子裡情況不明，小心為上。」
陳治低聲道。
劉備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堅定下來。
「我知道。但————若能收攏這些潰散的弟兄，帶他們回歸正道，總好過讓他們在這山里淪為賊寇。」
陳治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劉備有自己的堅持。
這份堅持在亂世中或許顯得迂腐，但正是這份迂腐，讓這個「劉備」在某些方面，依然保持著與歷史形象隱約重合的特質。
就在這時，陳治的腦海中，那自從進入這個「福地洞天」後就沉寂的系統面板，忽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他心中一動，分出一縷意識沉入其中。
淡藍色的光幕在意識中展開，大部分內容依舊，但最下方，不知何時多出了一行新的信息：
【特殊事件探索進度：3%】
沒有說明，沒有提示，只有一個簡單的進度條和數字。
3%？
陳治心中念頭飛轉。
這個進度條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細想之下，似乎正是在他和劉備聯手擊殺疤臉漢子那伙人之後。
殺人就能觸發進度？
不對。
之前在戰場上，他殺掉那個補刀的敵兵時，面板沒有任何變化。為什麼殺疤臉漢子就會有？
除非————疤臉漢子那伙人，有什麼特殊之處。
陳治回憶剛才戰鬥的細節。疤臉漢子和他的手下，確實和普通流民或潰兵不同，那股行伍氣息和冷酷的殺意做不得假。
但他們身上，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異常————
等等。
陳治忽然想起，在擊殺疤臉漢子的瞬間，他隱約聞到一股極其淡的、若有若無的甜腥味。
當時以為是血腥味，但現在回想，那味道似乎和尋常人血不太一樣，更粘稠，更————
誘人？
而且，趙弘出現後，對疤臉漢子的死表現得過於「大度」了。
雖然口口聲聲說早就想收拾他，但兩人之間，真的只是簡單的「看不順眼」？
陳治看向前方趙弘的背影，眼神深邃。
這個山寨，恐怕藏著不小的秘密。
而那個3%的進度條，或許就是揭開秘密的關鍵。
約莫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的山林忽然開闊起來。
一片依山而建的營寨出現在眼前。
營寨的規模確實不小。
外圍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塊壘起了兩人多高的寨牆，牆上設有瞭望台，有持矛的崗哨在上面巡視。
寨門厚重，還包著鐵皮，此刻面對趙弘眾人的到來毫不設防地開著。
寨內的建築沿著山坡層層向上，大多是木屋和茅草棚，但排列得頗為整齊，有主幹道，有小巷，甚至能看到公共的水井和晾曬衣物的空地。
一些婦孺在空地上忙碌，見到趙弘一行人回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投來目光。
乍一看，這確實像個秩序井然的避難聚落，而非尋常賊寇的山寨。
但陳治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太安靜了。
寨子裡的人不少，但除了必要的勞作聲和偶爾的低聲交談，幾乎聽不到孩童的嬉鬧，也聽不到雞鳴犬吠。
那些婦孺的眼神，大多麻木而呆滯，看到趙弘時，會下意識地低下頭，加快手中的動作。
而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煙火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味的複雜味道。
「怎麼樣？老子這寨子，還算像樣吧？」
趙弘回頭，不無得意地問道。
「趙隊率治軍有方。」
劉備客氣地回道，目光卻在寨內快速掃視。
趙弘哈哈一笑，大步走進寨門。
守門的兩個漢子對他躬身行禮，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是訓練過的老兵。
一行人沿著寨內的主幹道向上走。
路上遇到的寨民，無論男女老幼，見到趙弘都會停下腳步，低頭讓到路邊。
趙弘則偶爾會點個頭，或隨口問一兩句話，儼然一副土皇帝的架勢。
陳治注意到，寨內那些負責巡邏和守衛的「戰兵」，無論是精壯漢子還是略顯瘦弱的，身上都隱隱散發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而且這些人的眼神————
陳治的自光與一個正在擦拭長矛的漢子對上。
那漢子約莫三十來歲，臉頰凹陷，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甚至亮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紅色。看到陳治看他，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甚至牙縫裡還摻雜著血絲。
陳治平靜地移開目光，心中警惕更甚。
劉備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握著短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到了！」
趙弘在一處相對寬的木屋前停下。
這木屋比周圍的建築都要大一些，門前有一小片空地，擺著幾張粗糙的木桌和長凳。
幾個漢子正坐在那裡擦拭武器，見到趙弘回來，紛紛起身。
「頭領！」
「頭領回來了！」
趙弘擺擺手，對其中一人道：「去，讓伙房準備酒菜！
今日有貴客，把窖里藏的好肉拿出來！再去叫程先生過來！」
「是！」
那漢子應了一聲，快步跑開。
趙弘轉身，對陳治和劉備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屋裡坐！咱們好好敘敘舊！」
木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中間是個大廳，擺著幾張長案和坐席，兩側有門通向內室。
牆上掛著幾張獸皮和幾件兵器，角落裡有火盆，炭火正旺，驅散了山間的寒意。
「坐，隨便坐！」
趙弘率先在正中的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兩側的席位。
陳治和劉備選了靠門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便於觀察和應變。
很快，有人端上陶碗和陶壺，倒上渾濁的液體，聞起來像是自釀的土酒。
「來，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趙弘端起碗，一飲而盡。
劉備和陳治也端起碗，但只是沾了沾唇，並未多飲。
趙弘也不在意，放下碗，抹了抹嘴，開始詢問劉備這些日子的經歷。
劉備依舊回答得謹慎而含糊，只說潰散後一路逃亡，遇到陳治，結伴而行。
趙弘聽得頻頻點頭，不時插話感嘆幾句。
他的表現看起來毫無破綻，熱情直爽，仿佛真是個為老友重逢而高興的豪邁漢子。
但陳治注意到，趙弘在說話時，眼角餘光始終在觀察他和劉備。
尤其是當劉備提到那個被屠盡的村子時，趙弘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很快，酒菜陸續端了上來。
菜式簡單，但分量十足。
大盆的燉菜，烤得焦黃的粟米餅。
最後是兩個精壯漢子抬著一口半人高的陶鼎，晃晃悠悠地走進大廳。
那鼎足有三足，鼎身布滿煙燻火燎的痕跡，看得出是常年使用的老物件。
鼎口用木蓋蓋著，邊緣縫隙處正不斷冒出裊裊白氣。
隨著陶鼎靠近，一股濃郁的香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那香味陳治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握緊手中的環首刀，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股香味太熟悉了。
那股濃烈，霸道乃至勾魂攝魄的香氣！
不同於尋常肉食的香氣，那是一種直往鼻腔里鑽，往腦子裡滲，往骨頭縫裡透的誘惑。
像是飢餓了三天三夜的人，忽然聞到母親灶台上燉的肉。
像是漂泊半生的遊子，忽然聞到故鄉炊煙的味道。
那種香，讓人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讓人不由自主地吞咽，讓人————
不由自主地想撲上去，大口大口地吃，吃死為止。
陳治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因為他在這個味道里，聞到了久遠的、刻進骨髓的記憶————
那一場————
極樂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