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黃巾故舊？
第54章 黃巾故舊？
兩人追蹤了約一個時辰，地勢逐漸升高，樹林也變得茂密起來。
當他們經過一處狹窄的山谷時，陳治忽然抬手，示意劉備停下。
「有動靜。」
陳治壓低聲音，目光投向山谷右側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他憑藉經驗地捕捉到了細微的，不同於風聲鳥鳴的聲響，那是金屬輕微碰撞，還有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劉備看到陳治的動作後，立刻警覺地握緊手中木棍，側耳傾聽。
下一刻，灌木叢劇烈晃動了起來。
緊接著六個衣衫檻褸，但精氣神很足的漢子鑽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
那滿臉橫肉讓人望而生畏，眼神也兇狠如餓狼。
但那股子兇狠和尋常流民不一樣。
他站在那裡，身體微微前傾，雙腳不丁不八，握刀的手穩得出奇。
尤其是目光掃過來時，帶著一種起碼在戰場過了一遭後才有的，對生死漠然的冷酷。
那股濃烈的行伍氣息，被陳治和劉備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行伍老兵，而且是見過血的那種。
只見劉備的眼神驟然變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刀疤臉，目光掠過他手裡那把缺口很多但依舊鋒利的柴刀，又盯上他身後那五個人。
那些人有拿削尖木棍的，有拿鏽跡斑駁短劍的，還有一個拎著一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已經卷刃的環首刀。
但真正讓劉備瞳孔收縮的，還是這些人的站姿。
散而不亂，隱隱呈扇形包抄，彼此之間的距離恰到好處，既能互相支援，又不至於擠在一起被人一鍋端。
這不是流民劫道。
這是軍隊裡的散兵戰術。
劉備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猛地想起村子裡那口井。
那三具小小的屍體。
那牆上觸目驚心的血跡。
還有那個瘋瘋癲癲跑進荒野的老婦人。
「站住！」
刀疤臉低喝一聲，聲音沙啞刺耳，帶著一股野獸般的兇狠。
「幹什麼的？把身上的東西留下！饒你們不死！」
劉備沒有動。
他只是盯著刀疤臉，盯著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盯著他那雙冷酷的眼睛。
「你們————是兵爺？」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火山即將噴發前的平靜。
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猙獰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兵爺？哈哈哈！老子現在是山大王！朝廷的糧不好吃，老子就自己找糧吃。怎麼，你倆也想入伙？」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殺人放火不過是換個東家的事。
劉備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昨天————北面那個村子————」
刀疤臉挑了挑眉。
「喲，去過了？那村子的婆娘不錯，就是烈了點。
還有個娘們咬掉老子兄弟半隻耳朵，沒辦法，只能弄死————」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劉備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吶喊，沒有蓄勢。
他只是猛地沖了出去，速度快得驚人！
那根硬木棍在他手中高高搶起，帶著戰場磨礪出的，純粹的殺意，狠狠砸向刀疤臉的頭顱！
「你——！」
刀疤臉反應極快，猛地側身避開這一棍，同時手中的柴刀順勢橫掃，劈向劉備腰肋！
但劉備的身形比他想像的更靈活。
一棍落空的同時，他已經借勢轉身，整個人如同陀螺般旋轉，不僅避開了橫掃的柴刀，反而欺身到刀疤臉側方！
只見他的左手猛地探出，狠狠扣向刀疤臉持刀的手腕！
「咔！」
一聲脆響！
刀疤臉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虎口發麻，柴刀差點脫手！
他怒吼一聲，抬腳猛踹劉備小腹！
劉備硬挨了這一腳，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兩步，但眼神里的殺意反而更盛！
他沒有去搶刀疤臉的刀。
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就在刀疤臉踹開劉備、準備重新穩住身形的瞬間！
陳治如同鬼魅一般抹到他的身前。
只是他沒有沖向刀疤臉，而是撲向了那個拎著環首刀的傢伙！
那傢伙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陳治已經欺身到他面前！
右手如同毒蛇吐信，猛地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大拇指狠狠按在手腕內側的穴位上！
那傢伙只覺得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環首刀還沒落地，陳治的左手已經接住。
下一瞬一刀光一閃！
「噗嗤！」
環首刀的刀尖從那傢伙的咽喉划過，帶起一蓬血霧！
那傢伙眼睛瞪得滾圓，雙手捂住脖子，嘴裡徒勞地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最後身體晃了晃，仰面栽倒！
與此同時，劉備已經沖向刀疤臉身邊另一個拿著短劍的壯漢！
那壯漢見陳治一刀斃命，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沒等他有任何動作，劉備已經欺身到他面前！
沒有武器。
但劉備有手。
他的右手如同鐵鉗般扣住那壯漢持劍的手腕，左手成掌，狠狠劈向他的咽喉！
「咔！」
又是一聲脆響！
那壯漢的喉結直接被劈碎，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
從陳治奪刀殺人到劉備空手斃敵，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
快得匪夷所思。
剩下的四人終於反應過來，齊齊發出怒吼，揮舞著武器撲了上來！
刀疤臉更是滿臉猙獰，柴刀朝著劉備當頭劈下！
不知道是傷勢未好，還是疤臉漢子剛才那一腳踹得不輕，劉備原欲側身避開，腳下卻突然一個踉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寒光從側面刺來！
「叮！」
環首刀的刀尖精準無比地點在柴刀的刀身上，將這一劈盪開！
是陳治！
他不知何時已經殺穿了包圍，擋在了劉備身前！
「劉老哥，接劍！」
陳治低喝一聲，左手一甩，將剛才奪來的短劍拋向劉備！
劉備一把接住，眼神驟然凌厲！
短劍在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不再是那個狼狽逃命的潰兵，不再是那個只會用符法的文書佐吏！
而是一個真正的劍手！
只見他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腳下步伐沉穩而靈活，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弓。
刀疤臉怒吼著再次撲來！
劉備不退反進！
短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凌厲的寒光，直取刀疤臉咽喉！
刀疤臉柴刀橫格，想要架住這一劍！
但劉備的劍招變了。
就在刀鋒即將相撞的瞬間，他的手腕猛地一翻，劍尖繞過柴刀，如同毒蛇般刺向刀疤臉持刀的手腕！
「嗤！」
劍尖划過，帶起一蓬血霧！
刀疤臉痛吼一聲，柴刀差點脫手！
他踉蹌後退，眼神里第一次出現恐懼。
但劉備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一劍得手，第二劍緊隨而至！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潔且最致命的直刺！
直直地刺向刀疤臉的胸口！
刀疤臉拼命閃避，但已經晚了。
「噗嗤！」
短劍刺穿了他肋部的皮肉，雖然沒有命中要害，但已經讓他血流如注！
與此同時，陳治那邊對上了另外三人。
他的刀法沒有任何套路，卻致命得可怕。
每一次出手都是要害，咽喉、眼睛、手腕內側、腋下————
那些摻雜著現代搏擊中的弱點攻擊，被他用這把破舊的環首刀演繹得淋漓盡致。
第一個衝上來的壯漢被他一刀劃開喉嚨，倒地抽搐。
另一個想從背後偷襲的，被他側身避開，然後反手一刀捅進後腰。
第三個嚇得轉身想跑，被他追上，一刀從背後刺穿。
山谷里驟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以及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刀疤臉捂著肋部的傷口，跟蹌後退，眼神里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一幫劫道悍匪中只剩下他一個活著的。
又抬眼看著眼前這兩個渾身浴血的男人。
一個手持短劍，劍法凌厲得不像話，分明是正經的軍中把式，甚至帶著幾分世家劍術的影子。
另一個提著環首刀，刀法詭異致命，殺起人來比割草還利索，完全不像是普通潰兵能有的身手。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他嘶聲問道。
劉備沒有回答。
他只是提著短劍，一步步走向刀疤臉。
每一步都很穩。
穩得像是在丈量死亡的步伐。
刀疤臉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扔掉柴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饒命！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兩位好漢饒命啊！
小的————小的願意給兩位做牛做馬！帶你們進山！山里還有寨子！有糧食！
有女人！都給你們！只求饒小的一條命！」
劉備停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那個村子————是你帶人去的？」
刀疤臉渾身一顫，連連搖頭：「不是不是！不是小的！是————是另外一撥人！他們先去的！小的只是————只是後來路過————」
劉備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井裡的孩子————是你扔下去的？」
刀疤臉臉色慘白，拼命搖頭。
但劉備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他緩緩舉起短劍。
就在這時一「住手！」
一聲暴喝從山谷上方傳來。
緊接著，山坡上出現了十來個人。
這些人同樣衣衫破爛，但體格明顯比刀疤臉那幫人強壯不少，手裡拿著的也是制式的環首刀和長矛。
雖然陳舊，卻是真正的兵器，保養得尚好。
為首的是個黑臉壯漢，滿臉虬髯，眼神銳利如鷹，正冷冷地盯著下方的陳治和劉備，以及地上那幾具屍體。
他身後那幾個人也呈扇形散開，隱隱將兩人圍在中間。
刀疤臉一見來人，眼中猛地進發出希望的光芒，連滾帶爬地朝那邊撲去。
「趙頭領！趙頭領救命啊！這兩個人————這兩個人瘋了！他們殺了我所有兄弟！他們————」
話沒說完。
一道寒光閃過。
刀疤臉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從背後。
是從正面。
就在刀疤臉撲向趙弘的瞬間，陳治動了。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後發先至，攔在了刀疤臉和趙弘之間。
環首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咔嚓！」
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刀疤臉的頭顱應聲飛起，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才「砰」的一聲落在地上，滾到了趙弘腳下。
無頭的屍體又往前沖了兩步，頸腔里的血如同噴泉般飆射，灑了滿地滿草，最後才轟然栽倒。
陳治提著滴血的環首刀，站在屍體旁，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弘。
刀身上的血還在滴落，一滴，兩滴，落在枯黃的草叢裡。
山谷里一片死寂。
趙弘身後那幾個人手裡的武器握得緊緊的，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陳治，又看向自己頭領，只等一聲令下就撲上去。
但趙弘沒有動。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滾到自己腳邊的那個頭顱。
刀疤臉的眼睛還瞪得滾圓，臉上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嘴巴張著，仿佛還在喊那句沒喊完的「救命」。
趙弘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陳治。
那張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深沉得可怕。
陳治與他對視，手中的環首刀依舊滴著血。
就那麼提著。
兩人對視了足足三息。
山谷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然後一趙弘的嘴角忽然咧開。
那張黑臉上，剛才還深沉得嚇人的表情，一瞬間如同變臉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笑容。
那笑容爽朗豪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仿佛剛才那個眼神深沉的人根本不是他。
「好！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拍大腿，笑聲震得山谷嗡嗡作響。
「好刀法！好利落！好膽色！」
他大步走向陳治，伸手就要拍他的肩膀。
陳治側身避開，平靜地看著他。
趙弘的手拍了個空，卻絲毫不以為意，收回手在自己胸口拍了拍，哈哈笑道#
「小兄弟別見怪！老子趙弘，是道軍張渠帥麾下的！這王疤子—
」
他用腳尖踢了踢地上那顆頭顱，眼神里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嫌惡。
「這狗東西，老子早就想收拾他了。
朱儁那邊的逃兵，跑到山裡來，打著黃巾的旗號禍害百姓，壞了老子的規矩！你替老子宰了他，省得老子動手！」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陳治剛才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礙眼的野狗。
但他身後那幾個人卻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跟著趙弘久了，知道自家頭領的脾氣。
趙弘笑得越爽朗，心裡想的事就越深。
剛才那一幕，他們都看在眼裡。
陳治是當著趙弘的面，在趙弘喊出「住手」之後，硬生生把那顆腦袋砍下來的。
這是在打臉。
赤裸裸的打臉。
可趙弘非但沒有發作，反而笑得比誰都開心————
趙弘似乎沒注意到手下們的眼神，只是上下打量著陳治，自光里滿是欣賞。
「小兄弟，身手了得啊！剛才那幾刀，老子看得都眼熱！這身本事，跟誰學的？」
陳治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殺得多了，就會了。」
趙弘愣了一下，隨即又是一陣大笑：「好！殺得多了就會了！這話說得好！
老子喜歡！」
他的目光越過陳治，落在劉備身上。
劉備渾身浴血，手持短劍，正冷冷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瞬。
趙弘的瞳孔忽然收縮了一下。
他盯著劉備的臉，盯著他的站姿，盯著他握劍的手————
然後，他驚呼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劉備————劉玄德————是你？！」
劉備也愣住了。
他盯著那個黑臉壯漢，盯著他那滿臉虬髯，盯著他那銳利如鷹的眼神，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
「趙————趙弘？趙隊率？！」
趙弘愣了一瞬，隨即猛地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他娘的！真是你！老子還以為你死在北面那場仗里了！」
他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劉備的肩膀。
「好！還活著！活著就好！」
「走吧，先跟老子回寨子！這山里亂得很，不是說話的地方！
回去好好喝一碗，說說你們是怎麼從北面殺出來的！」
他說著，轉身就要帶路。
身後那幾個手下也收起了武器，跟了上去。
一切看起來其樂融融，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近乎讓空氣凝固的對視，從未發生過。
但陳治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趙弘的背影。
趙弘走出幾步，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趙弘臉上依舊是那爽朗的笑容，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有一抹極淡的、一閃而過的寒芒。
那光稍縱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後趙弘回過頭去，繼續大步往前走，笑聲依舊洪亮。
「走啊小兄弟！愣著作甚？山里還有熱湯熱飯，比這荒山野嶺強多了！」
陳治看著他的背影，緩緩收起環首刀，邁步跟了上去。
劉備也走到他身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里，什麼話都沒說。
但一切都在其中。
夜色漸濃，山風漸起。
前方的山路蜿蜒向上，沒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身後，刀疤臉的頭顱孤零零地躺在草叢裡，眼睛依舊瞪得滾圓，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血已經滲進泥土，變成一片暗黑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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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追蹤了約一個時辰，地勢逐漸升高，樹林也變得茂密起來。
當他們經過一處狹窄的山谷時，陳治忽然抬手，示意劉備停下。
「有動靜。」
陳治壓低聲音，目光投向山谷右側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他憑藉經驗地捕捉到了細微的，不同於風聲鳥鳴的聲響，那是金屬輕微碰撞，還有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劉備看到陳治的動作後，立刻警覺地握緊手中木棍，側耳傾聽。
下一刻，灌木叢劇烈晃動了起來。
緊接著六個衣衫檻褸，但精氣神很足的漢子鑽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
那滿臉橫肉讓人望而生畏，眼神也兇狠如餓狼。
但那股子兇狠和尋常流民不一樣。
他站在那裡，身體微微前傾，雙腳不丁不八，握刀的手穩得出奇。
尤其是目光掃過來時，帶著一種起碼在戰場過了一遭後才有的，對生死漠然的冷酷。
那股濃烈的行伍氣息，被陳治和劉備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行伍老兵，而且是見過血的那種。
只見劉備的眼神驟然變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刀疤臉，目光掠過他手裡那把缺口很多但依舊鋒利的柴刀，又盯上他身後那五個人。
那些人有拿削尖木棍的，有拿鏽跡斑駁短劍的，還有一個拎著一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已經卷刃的環首刀。
但真正讓劉備瞳孔收縮的，還是這些人的站姿。
散而不亂，隱隱呈扇形包抄，彼此之間的距離恰到好處，既能互相支援，又不至於擠在一起被人一鍋端。
這不是流民劫道。
這是軍隊裡的散兵戰術。
劉備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猛地想起村子裡那口井。
那三具小小的屍體。
那牆上觸目驚心的血跡。
還有那個瘋瘋癲癲跑進荒野的老婦人。
「站住！」
刀疤臉低喝一聲，聲音沙啞刺耳，帶著一股野獸般的兇狠。
「幹什麼的？把身上的東西留下！饒你們不死！」
劉備沒有動。
他只是盯著刀疤臉，盯著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盯著他那雙冷酷的眼睛。
「你們————是兵爺？」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火山即將噴發前的平靜。
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猙獰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兵爺？哈哈哈！老子現在是山大王！朝廷的糧不好吃，老子就自己找糧吃。怎麼，你倆也想入伙？」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殺人放火不過是換個東家的事。
劉備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昨天————北面那個村子————」
刀疤臉挑了挑眉。
「喲，去過了？那村子的婆娘不錯，就是烈了點。
還有個娘們咬掉老子兄弟半隻耳朵，沒辦法，只能弄死————」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劉備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吶喊，沒有蓄勢。
他只是猛地沖了出去，速度快得驚人！
那根硬木棍在他手中高高搶起，帶著戰場磨礪出的，純粹的殺意，狠狠砸向刀疤臉的頭顱！
「你——！」
刀疤臉反應極快，猛地側身避開這一棍，同時手中的柴刀順勢橫掃，劈向劉備腰肋！
但劉備的身形比他想像的更靈活。
一棍落空的同時，他已經借勢轉身，整個人如同陀螺般旋轉，不僅避開了橫掃的柴刀，反而欺身到刀疤臉側方！
只見他的左手猛地探出，狠狠扣向刀疤臉持刀的手腕！
「咔！」
一聲脆響！
刀疤臉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虎口發麻，柴刀差點脫手！
他怒吼一聲，抬腳猛踹劉備小腹！
劉備硬挨了這一腳，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兩步，但眼神里的殺意反而更盛！
他沒有去搶刀疤臉的刀。
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就在刀疤臉踹開劉備、準備重新穩住身形的瞬間！
陳治如同鬼魅一般抹到他的身前。
只是他沒有沖向刀疤臉，而是撲向了那個拎著環首刀的傢伙！
那傢伙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陳治已經欺身到他面前！
右手如同毒蛇吐信，猛地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大拇指狠狠按在手腕內側的穴位上！
那傢伙只覺得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環首刀還沒落地，陳治的左手已經接住。
下一瞬一刀光一閃！
「噗嗤！」
環首刀的刀尖從那傢伙的咽喉划過，帶起一蓬血霧！
那傢伙眼睛瞪得滾圓，雙手捂住脖子，嘴裡徒勞地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最後身體晃了晃，仰面栽倒！
與此同時，劉備已經沖向刀疤臉身邊另一個拿著短劍的壯漢！
那壯漢見陳治一刀斃命，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沒等他有任何動作，劉備已經欺身到他面前！
沒有武器。
但劉備有手。
他的右手如同鐵鉗般扣住那壯漢持劍的手腕，左手成掌，狠狠劈向他的咽喉！
「咔！」
又是一聲脆響！
那壯漢的喉結直接被劈碎，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
從陳治奪刀殺人到劉備空手斃敵，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
快得匪夷所思。
剩下的四人終於反應過來，齊齊發出怒吼，揮舞著武器撲了上來！
刀疤臉更是滿臉猙獰，柴刀朝著劉備當頭劈下！
不知道是傷勢未好，還是疤臉漢子剛才那一腳踹得不輕，劉備原欲側身避開，腳下卻突然一個踉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寒光從側面刺來！
「叮！」
環首刀的刀尖精準無比地點在柴刀的刀身上，將這一劈盪開！
是陳治！
他不知何時已經殺穿了包圍，擋在了劉備身前！
「劉老哥，接劍！」
陳治低喝一聲，左手一甩，將剛才奪來的短劍拋向劉備！
劉備一把接住，眼神驟然凌厲！
短劍在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不再是那個狼狽逃命的潰兵，不再是那個只會用符法的文書佐吏！
而是一個真正的劍手！
只見他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腳下步伐沉穩而靈活，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弓。
刀疤臉怒吼著再次撲來！
劉備不退反進！
短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凌厲的寒光，直取刀疤臉咽喉！
刀疤臉柴刀橫格，想要架住這一劍！
但劉備的劍招變了。
就在刀鋒即將相撞的瞬間，他的手腕猛地一翻，劍尖繞過柴刀，如同毒蛇般刺向刀疤臉持刀的手腕！
「嗤！」
劍尖划過，帶起一蓬血霧！
刀疤臉痛吼一聲，柴刀差點脫手！
他踉蹌後退，眼神里第一次出現恐懼。
但劉備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一劍得手，第二劍緊隨而至！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潔且最致命的直刺！
直直地刺向刀疤臉的胸口！
刀疤臉拼命閃避，但已經晚了。
「噗嗤！」
短劍刺穿了他肋部的皮肉，雖然沒有命中要害，但已經讓他血流如注！
與此同時，陳治那邊對上了另外三人。
他的刀法沒有任何套路，卻致命得可怕。
每一次出手都是要害，咽喉、眼睛、手腕內側、腋下————
那些摻雜著現代搏擊中的弱點攻擊，被他用這把破舊的環首刀演繹得淋漓盡致。
第一個衝上來的壯漢被他一刀劃開喉嚨，倒地抽搐。
另一個想從背後偷襲的，被他側身避開，然後反手一刀捅進後腰。
第三個嚇得轉身想跑，被他追上，一刀從背後刺穿。
山谷里驟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以及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刀疤臉捂著肋部的傷口，跟蹌後退，眼神里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一幫劫道悍匪中只剩下他一個活著的。
又抬眼看著眼前這兩個渾身浴血的男人。
一個手持短劍，劍法凌厲得不像話，分明是正經的軍中把式，甚至帶著幾分世家劍術的影子。
另一個提著環首刀，刀法詭異致命，殺起人來比割草還利索，完全不像是普通潰兵能有的身手。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他嘶聲問道。
劉備沒有回答。
他只是提著短劍，一步步走向刀疤臉。
每一步都很穩。
穩得像是在丈量死亡的步伐。
刀疤臉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扔掉柴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饒命！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兩位好漢饒命啊！
小的————小的願意給兩位做牛做馬！帶你們進山！山里還有寨子！有糧食！
有女人！都給你們！只求饒小的一條命！」
劉備停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那個村子————是你帶人去的？」
刀疤臉渾身一顫，連連搖頭：「不是不是！不是小的！是————是另外一撥人！他們先去的！小的只是————只是後來路過————」
劉備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井裡的孩子————是你扔下去的？」
刀疤臉臉色慘白，拼命搖頭。
但劉備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他緩緩舉起短劍。
就在這時一「住手！」
一聲暴喝從山谷上方傳來。
緊接著，山坡上出現了十來個人。
這些人同樣衣衫破爛，但體格明顯比刀疤臉那幫人強壯不少，手裡拿著的也是制式的環首刀和長矛。
雖然陳舊，卻是真正的兵器，保養得尚好。
為首的是個黑臉壯漢，滿臉虬髯，眼神銳利如鷹，正冷冷地盯著下方的陳治和劉備，以及地上那幾具屍體。
他身後那幾個人也呈扇形散開，隱隱將兩人圍在中間。
刀疤臉一見來人，眼中猛地進發出希望的光芒，連滾帶爬地朝那邊撲去。
「趙頭領！趙頭領救命啊！這兩個人————這兩個人瘋了！他們殺了我所有兄弟！他們————」
話沒說完。
一道寒光閃過。
刀疤臉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從背後。
是從正面。
就在刀疤臉撲向趙弘的瞬間，陳治動了。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後發先至，攔在了刀疤臉和趙弘之間。
環首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咔嚓！」
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刀疤臉的頭顱應聲飛起，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才「砰」的一聲落在地上，滾到了趙弘腳下。
無頭的屍體又往前沖了兩步，頸腔里的血如同噴泉般飆射，灑了滿地滿草，最後才轟然栽倒。
陳治提著滴血的環首刀，站在屍體旁，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弘。
刀身上的血還在滴落，一滴，兩滴，落在枯黃的草叢裡。
山谷里一片死寂。
趙弘身後那幾個人手裡的武器握得緊緊的，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陳治，又看向自己頭領，只等一聲令下就撲上去。
但趙弘沒有動。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滾到自己腳邊的那個頭顱。
刀疤臉的眼睛還瞪得滾圓，臉上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嘴巴張著，仿佛還在喊那句沒喊完的「救命」。
趙弘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陳治。
那張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深沉得可怕。
陳治與他對視，手中的環首刀依舊滴著血。
就那麼提著。
兩人對視了足足三息。
山谷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然後一趙弘的嘴角忽然咧開。
那張黑臉上，剛才還深沉得嚇人的表情，一瞬間如同變臉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笑容。
那笑容爽朗豪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仿佛剛才那個眼神深沉的人根本不是他。
「好！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拍大腿，笑聲震得山谷嗡嗡作響。
「好刀法！好利落！好膽色！」
他大步走向陳治，伸手就要拍他的肩膀。
陳治側身避開，平靜地看著他。
趙弘的手拍了個空，卻絲毫不以為意，收回手在自己胸口拍了拍，哈哈笑道#
「小兄弟別見怪！老子趙弘，是道軍張渠帥麾下的！這王疤子—
」
他用腳尖踢了踢地上那顆頭顱，眼神里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嫌惡。
「這狗東西，老子早就想收拾他了。
朱儁那邊的逃兵，跑到山裡來，打著黃巾的旗號禍害百姓，壞了老子的規矩！你替老子宰了他，省得老子動手！」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陳治剛才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礙眼的野狗。
但他身後那幾個人卻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跟著趙弘久了，知道自家頭領的脾氣。
趙弘笑得越爽朗，心裡想的事就越深。
剛才那一幕，他們都看在眼裡。
陳治是當著趙弘的面，在趙弘喊出「住手」之後，硬生生把那顆腦袋砍下來的。
這是在打臉。
赤裸裸的打臉。
可趙弘非但沒有發作，反而笑得比誰都開心————
趙弘似乎沒注意到手下們的眼神，只是上下打量著陳治，自光里滿是欣賞。
「小兄弟，身手了得啊！剛才那幾刀，老子看得都眼熱！這身本事，跟誰學的？」
陳治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殺得多了，就會了。」
趙弘愣了一下，隨即又是一陣大笑：「好！殺得多了就會了！這話說得好！
老子喜歡！」
他的目光越過陳治，落在劉備身上。
劉備渾身浴血，手持短劍，正冷冷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瞬。
趙弘的瞳孔忽然收縮了一下。
他盯著劉備的臉，盯著他的站姿，盯著他握劍的手————
然後，他驚呼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劉備————劉玄德————是你？！」
劉備也愣住了。
他盯著那個黑臉壯漢，盯著他那滿臉虬髯，盯著他那銳利如鷹的眼神，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
「趙————趙弘？趙隊率？！」
趙弘愣了一瞬，隨即猛地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他娘的！真是你！老子還以為你死在北面那場仗里了！」
他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劉備的肩膀。
「好！還活著！活著就好！」
「走吧，先跟老子回寨子！這山里亂得很，不是說話的地方！
回去好好喝一碗，說說你們是怎麼從北面殺出來的！」
他說著，轉身就要帶路。
身後那幾個手下也收起了武器，跟了上去。
一切看起來其樂融融，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近乎讓空氣凝固的對視，從未發生過。
但陳治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趙弘的背影。
趙弘走出幾步，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趙弘臉上依舊是那爽朗的笑容，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有一抹極淡的、一閃而過的寒芒。
那光稍縱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後趙弘回過頭去，繼續大步往前走，笑聲依舊洪亮。
「走啊小兄弟！愣著作甚？山里還有熱湯熱飯，比這荒山野嶺強多了！」
陳治看著他的背影，緩緩收起環首刀，邁步跟了上去。
劉備也走到他身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里，什麼話都沒說。
但一切都在其中。
夜色漸濃，山風漸起。
前方的山路蜿蜒向上，沒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身後，刀疤臉的頭顱孤零零地躺在草叢裡，眼睛依舊瞪得滾圓，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血已經滲進泥土，變成一片暗黑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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