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命通關！（6K大章，求首訂！）
第51章 一命通關！（6K大章，求首訂！）
陳治的身體滑入通風井的瞬間，只感覺到周遭黑得近乎是極致的無光。
沒有下墜感，也沒有任何方向感，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
如果說他之前兩次被維度遊戲拉入副本時的感覺，像是順著設計精良的滑梯平穩進入另一個空間的話。
那麼此刻的經歷，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進一個尺寸不符，還在不斷扭曲變形的管道里。
那四面八方傳來無形的壓力，並非只作用於他的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意識，他的感知，乃至他的「本我存在」。
這個過程並不長，可能只有幾秒鐘，也可能有幾分鐘。
但對於體驗者而言，每一瞬都顯得格外漫長。
當那種令人不適的「擠壓感」驟然消失後，陳治睜開眼睛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重。
仿佛有千斤重物壓在他身上，讓他胸口發悶，甚至有些透不過氣來。
隨之而來的，則是刺鼻到令人作嘔的濃烈氣味。
鐵鏽般的血腥味，汗水的酸臭、泥土的土腥、還有蛋白質燒焦後的惡臭味————
所有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惡臭到讓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緊接著，聲音湧入耳中。
兵器碰撞的金屬聲！
殺意沸騰的喊殺聲！
瀕死之人絕望的哭喊聲！
無數聲音混雜起來的狂浪，由遠及近地傳到了陳治的耳朵中。
幾乎是在瞬息間，他就做出來判斷！
這是冷兵器時代的古戰場！
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危險中的陳治，開始試著感受自己的身體。
但身體傳回來的反饋卻只能說是非常的不對勁。
要知道，陳治已經正式踏入一階，所以單論身體各方面的基礎屬性，已經完全稱得上是小超人模板。
但此時他只覺得自己前所未有地虛弱！
四肢沉重無力，胸口隱隱作痛，就連呼吸都變得短促。
皮膚上還黏膩冰冷，沾滿了不知是血還是汗的液體。
更關鍵的是，他那種對自身力量，速度，乃至協調性的精確掌控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滯澀且笨拙的感覺，仿佛戴著厚重手套操縱提線木偶般的遲滯感。
心念一動，陳治試圖呼喚腦海中的屬性面板。
淡藍色的光幕在意識中展開，但上面顯示的內容卻讓他一愣。
【姓名：張大牛（附身）】
【種族：人類】
【狀態：輕傷、輕微室息、疲勞】
【屬性：
力量：4
精神：9
敏捷：6
體質：3
感知：4】
【理智：82/100
精力：89/100
氣血：72/100】
【職業：步兵（潰敗狀態）】
【等級：不入階】
【天賦：
以戰養戰（B）：————（待掛載）】
【技能：
裝死（主動）：長期戰場生涯磨練出的保命技巧。
主動激活時，小幅降低自身存在感，呼吸、心跳減緩，並小概率緩慢恢復氣血（效果微弱）。持續消耗精力與理智。
破妄（？？？）：————（待掛載）】
張大牛？
一個陌生的名字，一個屬性低得可憐的普通人。
力量只有4點，大概就是普通成年男性中偏弱的水平。
體質3點，意味著身體底子很差，可能長期營養不良或帶傷。
敏捷6點還算能看，但結合這沉重的身軀和受傷狀態，實際能動用的恐怕更少。
感知4點，勉強能察覺明顯的危險，但像陳治真身那樣細緻入微的洞察力是別想了。
最特殊的是狀態欄的「附身」二字，以及天賦和【破妄】技能後面標註的「待掛載」。
但問題是，我特麼怎麼變張大牛了？
就在陳治凝神思考這面板含義的瞬間，一股玄而又玄的明悟，自然而然地流淌進他的意識深處。
原來如此————
簡單來說，此刻的他並非以真身進入這個奇異的空間。
而是一部分「心神」或者說「神魂」脫體而出，以一種奇特的方式附著在了這個名叫「張大牛」的潰兵身上。
這具身體是真實的，感受也是真實的，傷害和死亡也會是真實的。
但僅僅對這具身體而言。
他能隱約感知到，自己的本體依然停留在那個通風井入口附近。
處於一種奇特的隨時可以恢復正常的「待機」狀態。
但自己的意識又與這個「張大牛」的身軀通過某種難以言喻的聯繫連接著。
換而言之，如果「張大牛」這具身體死亡，那麼陳治損失的，將是附著在此的那一部分「心神」或「神魂」。
這種損失並非無足輕重。
畢竟「神魂」這玩意兒它不像氣血或精力可以快速恢復。
它的損傷恢復起來極為緩慢和困難，通常需要深度的睡眠、冥想，或者某些極其罕見的珍稀寶物才能彌補。
而過度的神魂損傷，甚至可能影響玩家的神智、記憶乃至根本的潛力。
但是—
這無疑也表示著，陳治等同於多了一條「命」來探索這個危機四伏的未知之地！
無需真身犯險，便能以類似「化身」的方式探尋機緣。
這風險與收益的比率，瞬間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
陳治此刻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麼這些脫離維度遊戲常規體系的「小世界」，會被冠以「福地洞天」這樣充滿誘惑和祥瑞氣息的名字。
如果傳聞屬實，在這裡獲得的東西可以繞過遊戲結算直接帶出，而探索者又無需以真身承受殞命之險————
那這裡對玩家而言，簡直就是一片風險低到忽略不計，而回報可能極高的寶地」！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另一個疑問也隨之浮現。
如果好處如此明顯，為何上輩子官方勢力對此諱莫如深，甚至有意封鎖相關消息？
以至於在公測十多年後的玩家論壇上，「福地洞天」更像是一個真假難辨的都市傳說，而非被廣泛討論、信息豐富的熱門話題？
僅僅是為了獨吞這些「福地洞天」？
可能性不大。
這背後，必然有更深層的原因，或者————隱藏著更可怕的代價。
不過，這些紛雜的念頭只是在陳治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
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弄清楚自身處境，且讓「張大牛」活下去。
此時耳畔的喊殺聲已經基本停歇，只剩下零星的，屬於瀕死之人的呻吟和鳴咽。
陳治開始小心翼翼，極其緩慢地調整著呼吸，讓這具身體本就微弱的氣息變得更加綿長，幾不可聞。
同時，他開始嘗試輕微地活動被壓住的手臂和腿腳，評估掙脫的難度和可能發出的聲響。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自身狀況時，幾乎正對著他臉部的另一具「屍體」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卻異常清醒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直勾勾地看向陳治。
饒是陳治心智堅韌，在這感知驟降的情況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心跳漏了一拍。
張大牛這具身體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那老小子顯然也察覺到了陳治瞬間的驚悸。
只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以及一絲同為「裝死同行」的微妙共鳴。
他沒有出聲，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只靠口型蠕動，配合著細微的氣流聲吐出幾個字：「兄弟————千萬————沉住氣————還有————一遭————」
他的目光迅速瞟了一眼上方屍堆的縫隙又立刻收回，最後重新閉上了眼。
臉上的痛苦和死寂偽裝得惟妙惟肖，只是眼皮還在微微顫動。
陳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戰爭結束了，但清理戰場，補刀，搜刮戰利品的人正要進場！
果然，就在那老兵「提醒」過後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意外發生了。
「噗嗤！」
一柄帶著新鮮血跡的腰刀，毫無徵兆地穿透了他們上方堆積的屍骸縫隙！
只見那刀尖閃著寒光直直插了下來！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陳治和那裝死老兵的臉頰中間！
冰冷的刀鋒幾乎是擦著陳治的鼻尖在那老兵的臉頰划過。
陳治能清晰地看到，刀鋒在那老兵乾瘦黝黑的臉上劃開了一道淺淺的血口，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但那老兵，眼皮都沒顫一下，呼吸依舊微不可聞，仿佛真的只是一具無知無覺的屍體。
持刀者似乎只是為了確認下面有沒有活口，或者單純隨意捅刺。
刀尖停留了一瞬，便抽了回去。
然而腳步聲並未遠離，反而停了下來。
接著，傳來一種令人牙酸的、皮肉被切割的細微聲響，以及某種東西被扯下來的動靜。
割耳朵，或者————割首級？
這是古代戰場上常見的清點戰功、威懾敵人的方式。
陳治的心沉了下去。
裝死看來是行不通了。
這個清理戰場的士兵很「敬業」，或者說，很貪婪。
他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的戰利品和補刀機會。
陳治用餘光，再次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個老小子。
幾乎是同時，那老兵也再次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兩人眼中沒有了剛才的驚悸或偽裝，只剩下冰冷的，野獸般的求生欲和一絲狠絕的凶光。
無需言語，甚至無需眼神交流的確認。
在刀鋒再次舉起，即將落下進行下一次捅刺或切割的剎那一「嗬！」
「殺！」
兩人幾乎同時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上頂開壓在身上的屍體！
嘩啦啦！
腥臭的屍堆被掀開一個缺口。
陳治和那老兵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渾身血污，面目猙獰地撲向那個站在屍堆旁，臉上還帶著驚愕的敵兵！
那敵兵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卒，驚愕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面對突然暴起的兩人，他反應極快，低吼一聲，手中還在滴血的腰刀順勢橫掃，劃向沖在前面的老漢脖頸！
刀勢狠辣，帶著戰場磨礪出的堅決殺意！！
「擋！」
老漢似乎早有預料，或者說，他拼著受傷也要創造機會。
所以他沒有閃避，反而猛地將手中不知何時摸到的一截殘破木盾連同半截被攔腰砍斷的屍體，一起推向橫掃而來的刀鋒！
「噗嗤！」
刀鋒深深嵌入屍體，又劈開了木盾，余勢未消，最終還是砍在了老兵格擋的左肩肩頭！
「呃啊——！」
老兵發出一聲痛吼，臉色瞬間慘白，但眼中凶光更盛。
他竟用血肉之軀和骨頭，死死卡住了那柄刀！雙手如同鐵鉗般抓住敵兵持刀的手腕，讓他一時間無法抽刀！
而陳治在老兵頂上去的同時，就已經如同陰影般從側後方竄出！
這具身體的敏捷只有可憐的6點。
但在生死關頭爆發的速度，以及陳治那遠超這具身體屬性的戰鬥意識和時機把握，讓他這一撲快得超乎那敵兵的預料。
陳治手中沒有像樣的武器，只有剛才在屍堆里摸到的一截折斷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槍頭！
沒有花哨的動作，也沒有多餘的力量浪費。
在敵兵身形微滯的瞬間，陳治手中的殘刃如同毒蛇吐信，從側面猛地划過敵兵的頸側！
「嗤——！」
那是皮肉被割開的悶響。
下一瞬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濺了陳治和老兵滿頭滿臉。
那敵兵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看向陳治，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手中的刀無力鬆開，身體晃了晃，向後栽倒。
整個過程，從暴起到擊殺，不過短短兩三息時間。
但動靜已經不小。
「那邊！」
「有活口！殺了他們！」
不遠處，傳來其他清理戰場士兵的呼喝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聽聲音，至少有四五人，正在快速靠近。
陳治看都沒看倒地的敵兵，一把扯下他腰間的皮質水囊和一個小布包，順手撿起那柄沾血的腰刀。
同時，他伸手去拉那個肩膀受傷，血流如注的老兵。
「走！」
老兵也知道情況危急，忍著劇痛，用沒受傷的右手抓起地上敵兵掉落的另一把短刀，踉蹌著被陳治拖起。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與聲音來源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
身後，呼喝聲和腳步聲緊追不捨。
「站住！」
「賊子休走！」
陳治一邊跑，一邊快速觀察著身後的追兵。
大約五六人，都是步兵，穿著統一的暗紅色號衣，應該是獲勝一方的士兵。
他們動作迅捷，顯然也是老兵，體力保存得比剛剛從屍堆里爬出來的陳治二人好得多。
距離在迅速拉近。
這樣跑下去，不出百步，必然被追上圍殺。
這具身體太虛弱，還拖著個受傷的老兵，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必須製造混亂，拖延時間！
陳治目光飛速掃視周圍。
突然，他眼睛一亮。
在追兵側後方稍遠一點的位置，有一匹無人乘騎的驢子，正不安地打著響鼻。
地上是斷裂的麻繩和散落一地的輜重糧草，旁邊一個落單的民夫正在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機會！
陳治猛地停下腳步，在旁邊老兵那愕然的目光中，將剛剛撿起的那柄腰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身後投擲過去！
他不是為了傷人。
即便陳治有著高超的投擲技巧，但以他此刻4點的力量，在奔跑中想要命中幾十步外的移動目標不難，但要對披甲老兵造成重大殺傷則幾乎不可能。
而他的目標，是那匹驢！
腰刀在空中劃出一道並不優美的弧線，擦著那頭驢的頭部，卻狠狠地砸在了那匹戰驢蹄附近的碎石地上，火星四濺，發出刺耳的聲響！
「咕呃——！！！」
那頭驢子受此驚嚇，頓時發出一聲驚恐的長嘶，然後不管不顧地朝著前方狂奔起來，好巧不巧一頭撞上了那班追兵！
「我的驢！」
「攔住它！」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追兵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倔驢受驚亂竄，被鞭打後顯得更加不受控制追兵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有人下意識想去攔截驚驢，有人則被頭目的怒罵分了神。
乘著這片刻的混亂！
陳治一把抓住愣住的老兵，低吼一聲：「跑！」
兩人趁著這短暫的空檔，用盡吃奶的力氣，朝著遠處一片更茂密的灌木林衝去。
「媽的！別管那傻驢了！先殺了這兩個潰兵！」
追兵中領頭的小旗官怒罵一聲，重新帶人追來。
但距離已經被拉開了一些。
然而，陳治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胸口火辣辣地疼，肺部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雙腿也如同灌了鉛，越來越沉。
被他拖拽著的老兵情況更糟。
只見他肩頭的傷口血流不止，臉色更是蒼白如紙，腳步虛浮得幾乎是由陳治半拖半抱著前進。
「兄————兄弟————」
老兵喘著粗氣，聲音虛弱，「放下我吧————我————我不行了————你自個兒————還能有一線生機————」
他眼神有些渙散，似乎已經接受了死亡的命運，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麻木。
「讓————讓我回歸黃天————也算————全了————」
「閉嘴！」
陳治低喝一聲，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進眼睛，帶起陣陣刺痛。
他咬緊牙關，幾乎是將老兵的手臂扛在肩上，榨乾這具身體最後一絲力氣拼命往前挪動。
他甚至已經能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再次逼近，敵人的叫罵聲越來越清晰。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忽然，一陣不同於風聲的，持續而響亮的聲音傳入耳中。
嘩啦啦—
是水聲！
很大，很急的水流聲！
陳治精神猛地一振，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身體的疲憊。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拖著老兵，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衝去。
他們艱難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眼前終於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大河橫亘在前！
河水渾濁，泛著黃褐色的泡沫，水流湍急異常，發出震耳的轟鳴。
河岸更是陡峭得如刀劈一般，距離水面有數丈高。
對岸霧氣瀰漫，隱在漸濃的暮色和水汽中，啥也看不清。
很明顯，這是一條正處於汛期，水流狂暴的大河。
在看到這條河的剎那，老兵眼中先是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但他又隨即看到那洶湧澎湃，如同怒獸般奔騰的河水後，眼中那火苗瞬間熄滅了，只剩下更深的絕望。
「哈————哈哈————」
他慘笑出聲，聲音嘶啞。
「跳下去————和回頭.刀————有區別嗎？都個死————無全屍————和————
和死無全屍————」
他似乎已經神志不清，開始胡言亂語。
陳治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已經衝出樹林，距離他們不過二三十步，呈扇形圍攏過來，刀槍在手，面目猙獰。
沒有退路了。
陳治鬆開老兵，讓他靠著一塊石頭喘息。
他自己則轉過身，面對緩緩逼近的追兵，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把從敵兵身上撿來的短刀。
「你如果不想活了。」
陳治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老兵耳中，蓋過了水聲和追兵的叫罵，「回頭是死，跳下去也是死。」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那就跟我跳下去。」
「墊在我下面去死吧。」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渾噩的老兵腦海里。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陳治的背影。
那背影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渾身血污，搖搖欲墜。
但站在那裡，面對著數倍於己的敵人和滔天河水，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
平靜？
或者說，是一種將生死都算計進去的冷酷？
老兵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奇異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嘶啞難聽，卻帶著一股癲狂的暢快，「善！大善！」
他掙扎著站起身，跟蹌走到陳治身邊，與他並肩，面對著步步緊逼的敵人。
「那些賊配軍！割耳朵！割腦袋！拿去換賞錢！呸！」
他啐出一口血沫，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亢奮地念叨著，「老子————老子死也要留個全屍！泡爛了！餵魚了！也不給你們這些殺才拿去請功！」
他側過頭，看著陳治被血污覆蓋的側臉，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黃牙。
「兄弟！我信你一回！幫你墊在下面！就算————就算是我老胡，報了你這生拉硬拽的恩德了！」
「黃泉路上————咱倆————也有個伴兒！」
話音落下，追兵已至十步之內，獰笑著撲上。
陳治不再猶豫，低喝一聲：「跳！」
兩人同時向後縱身一躍！
失重感瞬間傳來。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和震耳欲聾的水流轟鳴。
下方，是那張開巨口、等待著吞噬一切的渾濁怒河。
追兵衝到崖邊，只看到兩個急速變小的黑點，以及兩朵迅速被激流吞沒、消失不見的浪花。
「晦氣！」小旗官罵了一句，朝著河裡啐了一口，「便宜這兩個賊廝鳥了！」
他看了看洶湧的河水，搖了搖頭。這種水流，跳下去絕無生還可能，屍骨都不知道會衝到哪裡去。
「走！回去復命！還有別處要清理！」
追兵們罵罵咧咧地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樹林中。
懸崖下，渾濁的河水依舊奔騰咆哮，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遠處天際，最後一抹殘陽如血，將河水也染上了幾分猩紅。
>
陳治的身體滑入通風井的瞬間，只感覺到周遭黑得近乎是極致的無光。
沒有下墜感，也沒有任何方向感，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
如果說他之前兩次被維度遊戲拉入副本時的感覺，像是順著設計精良的滑梯平穩進入另一個空間的話。
那麼此刻的經歷，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進一個尺寸不符，還在不斷扭曲變形的管道里。
那四面八方傳來無形的壓力，並非只作用於他的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意識，他的感知，乃至他的「本我存在」。
這個過程並不長，可能只有幾秒鐘，也可能有幾分鐘。
但對於體驗者而言，每一瞬都顯得格外漫長。
當那種令人不適的「擠壓感」驟然消失後，陳治睜開眼睛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重。
仿佛有千斤重物壓在他身上，讓他胸口發悶，甚至有些透不過氣來。
隨之而來的，則是刺鼻到令人作嘔的濃烈氣味。
鐵鏽般的血腥味，汗水的酸臭、泥土的土腥、還有蛋白質燒焦後的惡臭味————
所有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惡臭到讓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緊接著，聲音湧入耳中。
兵器碰撞的金屬聲！
殺意沸騰的喊殺聲！
瀕死之人絕望的哭喊聲！
無數聲音混雜起來的狂浪，由遠及近地傳到了陳治的耳朵中。
幾乎是在瞬息間，他就做出來判斷！
這是冷兵器時代的古戰場！
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危險中的陳治，開始試著感受自己的身體。
但身體傳回來的反饋卻只能說是非常的不對勁。
要知道，陳治已經正式踏入一階，所以單論身體各方面的基礎屬性，已經完全稱得上是小超人模板。
但此時他只覺得自己前所未有地虛弱！
四肢沉重無力，胸口隱隱作痛，就連呼吸都變得短促。
皮膚上還黏膩冰冷，沾滿了不知是血還是汗的液體。
更關鍵的是，他那種對自身力量，速度，乃至協調性的精確掌控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滯澀且笨拙的感覺，仿佛戴著厚重手套操縱提線木偶般的遲滯感。
心念一動，陳治試圖呼喚腦海中的屬性面板。
淡藍色的光幕在意識中展開，但上面顯示的內容卻讓他一愣。
【姓名：張大牛（附身）】
【種族：人類】
【狀態：輕傷、輕微室息、疲勞】
【屬性：
力量：4
精神：9
敏捷：6
體質：3
感知：4】
【理智：82/100
精力：89/100
氣血：72/100】
【職業：步兵（潰敗狀態）】
【等級：不入階】
【天賦：
以戰養戰（B）：————（待掛載）】
【技能：
裝死（主動）：長期戰場生涯磨練出的保命技巧。
主動激活時，小幅降低自身存在感，呼吸、心跳減緩，並小概率緩慢恢復氣血（效果微弱）。持續消耗精力與理智。
破妄（？？？）：————（待掛載）】
張大牛？
一個陌生的名字，一個屬性低得可憐的普通人。
力量只有4點，大概就是普通成年男性中偏弱的水平。
體質3點，意味著身體底子很差，可能長期營養不良或帶傷。
敏捷6點還算能看，但結合這沉重的身軀和受傷狀態，實際能動用的恐怕更少。
感知4點，勉強能察覺明顯的危險，但像陳治真身那樣細緻入微的洞察力是別想了。
最特殊的是狀態欄的「附身」二字，以及天賦和【破妄】技能後面標註的「待掛載」。
但問題是，我特麼怎麼變張大牛了？
就在陳治凝神思考這面板含義的瞬間，一股玄而又玄的明悟，自然而然地流淌進他的意識深處。
原來如此————
簡單來說，此刻的他並非以真身進入這個奇異的空間。
而是一部分「心神」或者說「神魂」脫體而出，以一種奇特的方式附著在了這個名叫「張大牛」的潰兵身上。
這具身體是真實的，感受也是真實的，傷害和死亡也會是真實的。
但僅僅對這具身體而言。
他能隱約感知到，自己的本體依然停留在那個通風井入口附近。
處於一種奇特的隨時可以恢復正常的「待機」狀態。
但自己的意識又與這個「張大牛」的身軀通過某種難以言喻的聯繫連接著。
換而言之，如果「張大牛」這具身體死亡，那麼陳治損失的，將是附著在此的那一部分「心神」或「神魂」。
這種損失並非無足輕重。
畢竟「神魂」這玩意兒它不像氣血或精力可以快速恢復。
它的損傷恢復起來極為緩慢和困難，通常需要深度的睡眠、冥想，或者某些極其罕見的珍稀寶物才能彌補。
而過度的神魂損傷，甚至可能影響玩家的神智、記憶乃至根本的潛力。
但是—
這無疑也表示著，陳治等同於多了一條「命」來探索這個危機四伏的未知之地！
無需真身犯險，便能以類似「化身」的方式探尋機緣。
這風險與收益的比率，瞬間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
陳治此刻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麼這些脫離維度遊戲常規體系的「小世界」，會被冠以「福地洞天」這樣充滿誘惑和祥瑞氣息的名字。
如果傳聞屬實，在這裡獲得的東西可以繞過遊戲結算直接帶出，而探索者又無需以真身承受殞命之險————
那這裡對玩家而言，簡直就是一片風險低到忽略不計，而回報可能極高的寶地」！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另一個疑問也隨之浮現。
如果好處如此明顯，為何上輩子官方勢力對此諱莫如深，甚至有意封鎖相關消息？
以至於在公測十多年後的玩家論壇上，「福地洞天」更像是一個真假難辨的都市傳說，而非被廣泛討論、信息豐富的熱門話題？
僅僅是為了獨吞這些「福地洞天」？
可能性不大。
這背後，必然有更深層的原因，或者————隱藏著更可怕的代價。
不過，這些紛雜的念頭只是在陳治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
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弄清楚自身處境，且讓「張大牛」活下去。
此時耳畔的喊殺聲已經基本停歇，只剩下零星的，屬於瀕死之人的呻吟和鳴咽。
陳治開始小心翼翼，極其緩慢地調整著呼吸，讓這具身體本就微弱的氣息變得更加綿長，幾不可聞。
同時，他開始嘗試輕微地活動被壓住的手臂和腿腳，評估掙脫的難度和可能發出的聲響。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自身狀況時，幾乎正對著他臉部的另一具「屍體」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卻異常清醒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直勾勾地看向陳治。
饒是陳治心智堅韌，在這感知驟降的情況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心跳漏了一拍。
張大牛這具身體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那老小子顯然也察覺到了陳治瞬間的驚悸。
只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以及一絲同為「裝死同行」的微妙共鳴。
他沒有出聲，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只靠口型蠕動，配合著細微的氣流聲吐出幾個字：「兄弟————千萬————沉住氣————還有————一遭————」
他的目光迅速瞟了一眼上方屍堆的縫隙又立刻收回，最後重新閉上了眼。
臉上的痛苦和死寂偽裝得惟妙惟肖，只是眼皮還在微微顫動。
陳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戰爭結束了，但清理戰場，補刀，搜刮戰利品的人正要進場！
果然，就在那老兵「提醒」過後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意外發生了。
「噗嗤！」
一柄帶著新鮮血跡的腰刀，毫無徵兆地穿透了他們上方堆積的屍骸縫隙！
只見那刀尖閃著寒光直直插了下來！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陳治和那裝死老兵的臉頰中間！
冰冷的刀鋒幾乎是擦著陳治的鼻尖在那老兵的臉頰划過。
陳治能清晰地看到，刀鋒在那老兵乾瘦黝黑的臉上劃開了一道淺淺的血口，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但那老兵，眼皮都沒顫一下，呼吸依舊微不可聞，仿佛真的只是一具無知無覺的屍體。
持刀者似乎只是為了確認下面有沒有活口，或者單純隨意捅刺。
刀尖停留了一瞬，便抽了回去。
然而腳步聲並未遠離，反而停了下來。
接著，傳來一種令人牙酸的、皮肉被切割的細微聲響，以及某種東西被扯下來的動靜。
割耳朵，或者————割首級？
這是古代戰場上常見的清點戰功、威懾敵人的方式。
陳治的心沉了下去。
裝死看來是行不通了。
這個清理戰場的士兵很「敬業」，或者說，很貪婪。
他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的戰利品和補刀機會。
陳治用餘光，再次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個老小子。
幾乎是同時，那老兵也再次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兩人眼中沒有了剛才的驚悸或偽裝，只剩下冰冷的，野獸般的求生欲和一絲狠絕的凶光。
無需言語，甚至無需眼神交流的確認。
在刀鋒再次舉起，即將落下進行下一次捅刺或切割的剎那一「嗬！」
「殺！」
兩人幾乎同時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上頂開壓在身上的屍體！
嘩啦啦！
腥臭的屍堆被掀開一個缺口。
陳治和那老兵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渾身血污，面目猙獰地撲向那個站在屍堆旁，臉上還帶著驚愕的敵兵！
那敵兵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卒，驚愕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面對突然暴起的兩人，他反應極快，低吼一聲，手中還在滴血的腰刀順勢橫掃，劃向沖在前面的老漢脖頸！
刀勢狠辣，帶著戰場磨礪出的堅決殺意！！
「擋！」
老漢似乎早有預料，或者說，他拼著受傷也要創造機會。
所以他沒有閃避，反而猛地將手中不知何時摸到的一截殘破木盾連同半截被攔腰砍斷的屍體，一起推向橫掃而來的刀鋒！
「噗嗤！」
刀鋒深深嵌入屍體，又劈開了木盾，余勢未消，最終還是砍在了老兵格擋的左肩肩頭！
「呃啊——！」
老兵發出一聲痛吼，臉色瞬間慘白，但眼中凶光更盛。
他竟用血肉之軀和骨頭，死死卡住了那柄刀！雙手如同鐵鉗般抓住敵兵持刀的手腕，讓他一時間無法抽刀！
而陳治在老兵頂上去的同時，就已經如同陰影般從側後方竄出！
這具身體的敏捷只有可憐的6點。
但在生死關頭爆發的速度，以及陳治那遠超這具身體屬性的戰鬥意識和時機把握，讓他這一撲快得超乎那敵兵的預料。
陳治手中沒有像樣的武器，只有剛才在屍堆里摸到的一截折斷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槍頭！
沒有花哨的動作，也沒有多餘的力量浪費。
在敵兵身形微滯的瞬間，陳治手中的殘刃如同毒蛇吐信，從側面猛地划過敵兵的頸側！
「嗤——！」
那是皮肉被割開的悶響。
下一瞬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濺了陳治和老兵滿頭滿臉。
那敵兵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看向陳治，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手中的刀無力鬆開，身體晃了晃，向後栽倒。
整個過程，從暴起到擊殺，不過短短兩三息時間。
但動靜已經不小。
「那邊！」
「有活口！殺了他們！」
不遠處，傳來其他清理戰場士兵的呼喝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聽聲音，至少有四五人，正在快速靠近。
陳治看都沒看倒地的敵兵，一把扯下他腰間的皮質水囊和一個小布包，順手撿起那柄沾血的腰刀。
同時，他伸手去拉那個肩膀受傷，血流如注的老兵。
「走！」
老兵也知道情況危急，忍著劇痛，用沒受傷的右手抓起地上敵兵掉落的另一把短刀，踉蹌著被陳治拖起。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與聲音來源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
身後，呼喝聲和腳步聲緊追不捨。
「站住！」
「賊子休走！」
陳治一邊跑，一邊快速觀察著身後的追兵。
大約五六人，都是步兵，穿著統一的暗紅色號衣，應該是獲勝一方的士兵。
他們動作迅捷，顯然也是老兵，體力保存得比剛剛從屍堆里爬出來的陳治二人好得多。
距離在迅速拉近。
這樣跑下去，不出百步，必然被追上圍殺。
這具身體太虛弱，還拖著個受傷的老兵，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必須製造混亂，拖延時間！
陳治目光飛速掃視周圍。
突然，他眼睛一亮。
在追兵側後方稍遠一點的位置，有一匹無人乘騎的驢子，正不安地打著響鼻。
地上是斷裂的麻繩和散落一地的輜重糧草，旁邊一個落單的民夫正在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機會！
陳治猛地停下腳步，在旁邊老兵那愕然的目光中，將剛剛撿起的那柄腰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身後投擲過去！
他不是為了傷人。
即便陳治有著高超的投擲技巧，但以他此刻4點的力量，在奔跑中想要命中幾十步外的移動目標不難，但要對披甲老兵造成重大殺傷則幾乎不可能。
而他的目標，是那匹驢！
腰刀在空中劃出一道並不優美的弧線，擦著那頭驢的頭部，卻狠狠地砸在了那匹戰驢蹄附近的碎石地上，火星四濺，發出刺耳的聲響！
「咕呃——！！！」
那頭驢子受此驚嚇，頓時發出一聲驚恐的長嘶，然後不管不顧地朝著前方狂奔起來，好巧不巧一頭撞上了那班追兵！
「我的驢！」
「攔住它！」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追兵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倔驢受驚亂竄，被鞭打後顯得更加不受控制追兵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有人下意識想去攔截驚驢，有人則被頭目的怒罵分了神。
乘著這片刻的混亂！
陳治一把抓住愣住的老兵，低吼一聲：「跑！」
兩人趁著這短暫的空檔，用盡吃奶的力氣，朝著遠處一片更茂密的灌木林衝去。
「媽的！別管那傻驢了！先殺了這兩個潰兵！」
追兵中領頭的小旗官怒罵一聲，重新帶人追來。
但距離已經被拉開了一些。
然而，陳治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胸口火辣辣地疼，肺部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雙腿也如同灌了鉛，越來越沉。
被他拖拽著的老兵情況更糟。
只見他肩頭的傷口血流不止，臉色更是蒼白如紙，腳步虛浮得幾乎是由陳治半拖半抱著前進。
「兄————兄弟————」
老兵喘著粗氣，聲音虛弱，「放下我吧————我————我不行了————你自個兒————還能有一線生機————」
他眼神有些渙散，似乎已經接受了死亡的命運，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麻木。
「讓————讓我回歸黃天————也算————全了————」
「閉嘴！」
陳治低喝一聲，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進眼睛，帶起陣陣刺痛。
他咬緊牙關，幾乎是將老兵的手臂扛在肩上，榨乾這具身體最後一絲力氣拼命往前挪動。
他甚至已經能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再次逼近，敵人的叫罵聲越來越清晰。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忽然，一陣不同於風聲的，持續而響亮的聲音傳入耳中。
嘩啦啦—
是水聲！
很大，很急的水流聲！
陳治精神猛地一振，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身體的疲憊。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拖著老兵，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衝去。
他們艱難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眼前終於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大河橫亘在前！
河水渾濁，泛著黃褐色的泡沫，水流湍急異常，發出震耳的轟鳴。
河岸更是陡峭得如刀劈一般，距離水面有數丈高。
對岸霧氣瀰漫，隱在漸濃的暮色和水汽中，啥也看不清。
很明顯，這是一條正處於汛期，水流狂暴的大河。
在看到這條河的剎那，老兵眼中先是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但他又隨即看到那洶湧澎湃，如同怒獸般奔騰的河水後，眼中那火苗瞬間熄滅了，只剩下更深的絕望。
「哈————哈哈————」
他慘笑出聲，聲音嘶啞。
「跳下去————和回頭.刀————有區別嗎？都個死————無全屍————和————
和死無全屍————」
他似乎已經神志不清，開始胡言亂語。
陳治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已經衝出樹林，距離他們不過二三十步，呈扇形圍攏過來，刀槍在手，面目猙獰。
沒有退路了。
陳治鬆開老兵，讓他靠著一塊石頭喘息。
他自己則轉過身，面對緩緩逼近的追兵，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把從敵兵身上撿來的短刀。
「你如果不想活了。」
陳治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老兵耳中，蓋過了水聲和追兵的叫罵，「回頭是死，跳下去也是死。」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那就跟我跳下去。」
「墊在我下面去死吧。」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渾噩的老兵腦海里。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陳治的背影。
那背影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渾身血污，搖搖欲墜。
但站在那裡，面對著數倍於己的敵人和滔天河水，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
平靜？
或者說，是一種將生死都算計進去的冷酷？
老兵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奇異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嘶啞難聽，卻帶著一股癲狂的暢快，「善！大善！」
他掙扎著站起身，跟蹌走到陳治身邊，與他並肩，面對著步步緊逼的敵人。
「那些賊配軍！割耳朵！割腦袋！拿去換賞錢！呸！」
他啐出一口血沫，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亢奮地念叨著，「老子————老子死也要留個全屍！泡爛了！餵魚了！也不給你們這些殺才拿去請功！」
他側過頭，看著陳治被血污覆蓋的側臉，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黃牙。
「兄弟！我信你一回！幫你墊在下面！就算————就算是我老胡，報了你這生拉硬拽的恩德了！」
「黃泉路上————咱倆————也有個伴兒！」
話音落下，追兵已至十步之內，獰笑著撲上。
陳治不再猶豫，低喝一聲：「跳！」
兩人同時向後縱身一躍！
失重感瞬間傳來。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和震耳欲聾的水流轟鳴。
下方，是那張開巨口、等待著吞噬一切的渾濁怒河。
追兵衝到崖邊，只看到兩個急速變小的黑點，以及兩朵迅速被激流吞沒、消失不見的浪花。
「晦氣！」小旗官罵了一句，朝著河裡啐了一口，「便宜這兩個賊廝鳥了！」
他看了看洶湧的河水，搖了搖頭。這種水流，跳下去絕無生還可能，屍骨都不知道會衝到哪裡去。
「走！回去復命！還有別處要清理！」
追兵們罵罵咧咧地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樹林中。
懸崖下，渾濁的河水依舊奔騰咆哮，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遠處天際，最後一抹殘陽如血，將河水也染上了幾分猩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