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青藤大地陷的秘密
陳治那句帶著明顯譏諷的話，像一根針般直直戳進何進的耳朵里。
只見這位暴躁老哥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脖子都粗了一圈。
一方面是氣的，另一方面則是臊的。
畢竟就在半小時前，在來的車上，他還信誓旦旦地對陳治保證，青藤大學這邊「一切盡在掌握」。
結果咧？
這會兒剛進校門沒走幾步，就被那個渾身冒火的羅驍堵個正著，頤指氣使，就差把「奪權」倆字寫在臉上了。
要不是陳治手段狠辣，三兩下把那傢伙打得爬不起來，天知道要被那貨糾纏多久，耽誤多少時間。
這也就算了。
畢竟那個羅驍再囂張，好歹名義上是「自己人」，是局裡緊急招募的內測玩家。
雖然行事風格讓人厭惡，但正治面貌和立場定然是經過一定程度的審核的。
可現在呢？
在這片被重點監控的區域裡，居然堂而皇之地冒出兩個流里流氣的混混，當著他這個官方人員的面，赤裸裸地要戕害一個手無寸鐵的柔弱女學生？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把他何進，把李隊還有特異局的臉面，按在地上用腳底板來回碾了！
這會兒何進只覺得一股邪火猛地從心底竄上來，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上前一步，擋在方欣瑜斜前方，目光如刀般刮向那瘦高個和光頭，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而顯得格外低沉：
「警方辦案！你們是什麼人？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他特意亮出了掛在腰間的證件套，上面特殊徽記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何進並沒有搬出「特異局」的名號。
畢竟對於圈外人而言，什麼勾八特異局，壓根就沒有「警察」二字有威懾力。
在他看來，對方只要不是徹底無法無天的亡命徒，聽到警方的名頭至少也該有所忌憚。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見那瘦高個和光頭似乎看到了他證件上的「特異局」三個字，但兩人非但沒有驚慌或退縮，反而對視了一眼，雙眼幾乎同時閃過一絲凶光！
「特異局的？」
瘦高個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就你一個傷兵？李國華那條老狗的手下？」
光頭更是獰笑一聲，掂了掂手裡的鐵皮短棍：「媽了個巴子的，正愁找不到你們這些壞事的條子！哥，幹了他們！」
話音未落，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瘦高個的目標是何進。
他動作極快，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手中的匕首劃出一道陰狠的弧線，直刺何進咽喉！
角度之刁鑽，速度之驚人，顯然不是普通混混能有的身手。
而那光頭則低吼一聲，如同蠻牛般沖向陳治！
他手中的短棍高高掄起，裹挾著一股惡風，朝著陳治的頭顱猛砸下來！這一下若是砸實了，普通人絕對腦袋開花。
兩人的配合算不上精妙，但勝在突然、狠辣，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要殺人滅口！！
陳治在原地，動也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看著何進會如何反應。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何進動了。
他的動作比那兩人更快，更乾脆，且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只見何進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向腰間，再抬起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把造型略顯厚重的「真理」。
他沒有瞄準，或者說，根本不需要刻意瞄準。
常年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和實戰中淬鍊出的直覺，讓他的動作流暢得近乎本能。
「砰！砰！」
兩聲幾乎重疊在一起的槍響，撕裂了樹林的寂靜。
第一槍，子彈精準地鑽進了瘦高個持刀右臂的肩關節。
強大的衝擊力讓他整條手臂猛地向後甩去，匕首脫手飛入草叢。
第二槍，緊隨其後，打穿了瘦高個的左腿膝蓋。
瘦高個慘叫一聲，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撲倒在地，抱著膝蓋翻滾哀嚎。
而何進的槍口在開出這兩槍的瞬間，已經如行雲流水般微微一偏。
「砰！」
第三聲槍響。
正咆哮著撲向陳治的光頭，胸口猛地炸開一團血花。
他前沖的動作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人向後仰倒，手裡的短棍無力地脫手飛出。
光頭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他瞪圓了眼睛，似乎難以置信，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四肢抽搐了幾下，很快便沒了動靜。
從兩個暴徒發動襲擊，到何進出槍、兩人一傷一死倒地，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
樹林裡一時間只剩下瘦高個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粗重喘息，以及何進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方欣瑜則展現出和真正的高中生截然不同的冷靜和漠然，倘若何進此刻回過頭來看到她的表情，肯定會收回「柔弱女學生」的評價。
陳治的目光，則落在了何進手中那把槍上，那槍身有明顯的改造痕跡。
剛才那三槍的威力，遠超普通制式手槍，尤其是打在光頭胸口那一槍，造成的創面很大，幾乎瞬間致命。
顯然，特異局特製的這些武器，對付低階玩家或者這種「半成品」強化者，效果極為顯著。
更讓陳治有些刮目相看的，是何進開槍時的狀態。
沒有猶豫，沒有廢話，判斷清晰，下手果決。
面對明顯超出常人的襲擊者，第一時間選擇最有效的方式解除威脅，而且是致命的武力。
不得不說，這個何進，愣頭青是愣頭青的點，但在該動手的時候，這份殺伐果斷的勁頭，倒真有幾分李國華的影子。
「槍法不錯。」
看到何進遞過來的眼神，陳治淡淡評價了一句。
何進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槍，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機護圈外。
只見他碎步逼近，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呻吟的瘦高個和已經死透的光頭。
他臉色依舊有些發紅，但眼神已經冷靜下來。
「對付這種渣滓，不能留手。」
他聲音有些乾澀，顯然剛才的果斷開槍殺人，也讓他心潮起伏不小。
他看了一眼陳治，似乎想解釋什麼，「他們……他們剛才那樣子，是奔著要我們命來的。而且一聽是特異局的，殺心更重……」
「我知道。」
陳治打斷他，走到那瘦高個面前。
瘦高個此刻癱在地上，右肩和左腿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
看到陳治走過來，他眼中充滿恐懼，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但腿傷讓他動彈不得。
「你們是黃正弄出來的『打手』？」
陳治蹲下身，語氣平和，仿佛在聊家常。
瘦高個咬著牙，還想硬撐。
陳治伸手，按在了他膝蓋的槍傷上，微微用力。
「啊——！！我說！我說！」
瘦高個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瘦高個心理防線瞬間崩潰，「是……是黃老闆……不，是黃正！他給我們用了『神血』……力氣變大了，速度也快了……但，但得定期找他拿『藥』，不然會發瘋，會死……」
「像你們這樣的，還有多少在青藤大學？」
陳治問。
「不……不知道具體……但不少……黃正跑了，牛老闆……牛天英也聯繫不上……好多兄弟拿了最後一批『藥』，都……都想來這邊碰碰運氣……說這邊有『大機緣』，能找到更好的『藥』，或者……或者別的寶貝……」
「消息哪來的？」
「不……不清楚……道上傳的……好多人都知道……說青藤大學地下……有東西……」
陳治又問了幾個細節，瘦高個知道的有限，顛三倒四，但大致脈絡清楚了。
騰躍集團被搗毀後，黃正、牛天英等核心高層潛逃，但他們用特殊手段批量製造出的「打手」卻散落了不少。
這些傢伙習慣了遠超常人的力量和為非作歹的日子，根本回不到正常生活。
其中一部分死忠跟著黃正等人跑了，另一部分則像眼前這兩個，成了流竄的禍害。
而青藤大學有「大機緣」的消息，似乎在特定的圈子裡流傳開了，吸引了這些殘黨以及別有用心的人聚集過來。
審問完瘦高個，陳治示意何進處理一下。
何進拿出通訊器，低聲呼叫支援和救護——瘦高個失血不少，得留著當線索和證人。
然後，陳治轉身，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樹旁，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方欣瑜。
月光穿過枝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握著那串念珠，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但眼神還算鎮定。
「現在......」陳治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說說你的事。」
方欣瑜迎上他的目光，略微有些躲閃。
要知道，這個少女在還沒有成為玩家之前，就能夠靠著掰斷手指抗衡迷藥，差點反殺了牛志豪。
更別提在副本遊戲中，她那屢立奇功的幻影類天賦技能，就連副本中的二階鬼物都能騙了過去。
擺脫這兩個小癟三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所以方欣瑜並不是單純向陳治求救，而是有意想把他引過來。
而她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微微沉吟幾秒，就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
「我回到現實後，確實發現被人跟蹤了。」
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我用了點小手段......反向偵查，確定是騰躍集團的殘黨。指揮的人不是牛天英，就是黃正。」
陳治靜靜聽著。
「我知道自己即便對付得了那些人，但也對付不了牛天英。而他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敵人......」
「那為什麼在電話里不講清楚？」
陳治開口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方欣瑜頓了頓，似乎有幾分難以啟齒和赧然。
「因為我想確定，你是否會來救我。」
但她似乎很快就捕捉到了陳治眼裡的那份審視以及不悅，又趕緊補上一句。
「因為我發現青藤大學這裡有很古怪的東西或者是「機緣」，我覺得你一定會感興趣，我想通過你會不會救我這件事，判斷是否跟你分享這份『機緣』！「
似乎是生怕陳治下一刻就扭頭走，方欣瑜幾乎是不帶半點換氣，就將一連串話都說了出來。
「什麼東西？」
眼看著陳治似乎真的提了幾分興趣，方欣瑜抬起手指，指向人工湖更東邊。
那是在夜色中輪廓顯得極為朦朧的舊校區方向。
「那邊，靠近老體育館後面有一塊荒地。我在那附近感覺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氣息波動。」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描述。
「很微弱，時斷時續，有點像我們進入副本時，那種空間扭曲的感覺。但又不太一樣，好像是更……更不穩定，也更混亂。」
陳治的眼神，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
類似副本的波動出現在青藤大學？
他腦海中，上輩子關於「青藤大地陷」的零星記憶碎片，與李國華的失蹤、黃正殘黨的聚集、還有此刻方欣瑜的描述，開始飛快地碰撞、拼接。
「你初始感知是多少點？」
陳治問了另一個似乎有點跑題的問題。
「啊？」
方欣瑜顯然呆了一下。
「感知.....十三點？」
果然，陳治確定了方欣瑜天生感知過人。
要知道，就連陳治經過了兩次副本後，進階一階後，感知也就堪堪到達了19點。
眼前這個少女居然天生就有13點感知。
「我試過用念珠的安定心神效果去感知，那種波動雖然微弱混亂，但確實存在。
而且……我在那附近，還看到了不止一波人在轉悠，有像剛才那樣的混混，也有看起來……更不好惹的人。」
方欣瑜繼續傳遞著相關的情報。
陳治此時卻有些沉默了起來。
他原本將「青藤大地陷」這個大事件作為預言和李國華交易，最主要的目的有二。
第一自然是為了力所能及地避免家鄉的慘劇。
第二，則是向官方展示自己「守序」的立場和有價值的一面，換取一個相對穩定的合作基礎和初期資源。
至於大地陷本身，在前世的普遍認知里，被認為是維度遊戲內測階段不穩定，副本力量偶爾泄露或與現世產生異常交匯導致的「事故」。
就像是鄰國蒲甘、扶桑的大地震也普遍是被這麼認為的。
而這類事故在公測後基本絕跡，所以最終並未引起玩家群體過於深入的研究。
畢竟無法再現的「事故」，對於始終掙扎在生死邊緣的玩家群體來說，研究價值始終有限。
可如果……如果那不是單純的事故呢？
如果那下面，真的有一個「不穩定」的副本入口，或者某種與維度遊戲相關的異常空間節點？
而騰躍集團的殘黨，還有那個逃竄的黃正，他們聚集於此，真的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大機緣」，還是……他們知道些什麼？
李國華追捕黃正，最後失聯前留下「青藤」二字，是巧合，還是他發現了什麼端倪？
無數念頭在陳治腦中飛速閃過。
「帶我去看看那個地方。」
陳治做出了決定。
方欣瑜眼睛微微一亮，立刻點頭：「好。」
何進此時已經聯絡完畢，走了過來，臉色凝重：「支援馬上到。陳先生，這裡……」
「我現在給你選擇，第一，你留在這裡處理現場，等你們的人來。」
陳治吩咐道。
「第二......」
何進瞟了一眼陳治旁邊的方欣瑜，卻並沒有多問，反而回過頭來看向陳治，目光里多了幾分炙熱。
「第二！我選第二！」
陳治被這愣頭青打斷了話，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你就和我旁邊這個女學生留在這裡處理現場，等你們的人來。」
「......」
何進張了張嘴，人都傻了。
只見這位暴躁老哥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脖子都粗了一圈。
一方面是氣的，另一方面則是臊的。
畢竟就在半小時前，在來的車上，他還信誓旦旦地對陳治保證，青藤大學這邊「一切盡在掌握」。
結果咧？
這會兒剛進校門沒走幾步，就被那個渾身冒火的羅驍堵個正著，頤指氣使，就差把「奪權」倆字寫在臉上了。
要不是陳治手段狠辣，三兩下把那傢伙打得爬不起來，天知道要被那貨糾纏多久，耽誤多少時間。
這也就算了。
畢竟那個羅驍再囂張，好歹名義上是「自己人」，是局裡緊急招募的內測玩家。
雖然行事風格讓人厭惡，但正治面貌和立場定然是經過一定程度的審核的。
可現在呢？
在這片被重點監控的區域裡，居然堂而皇之地冒出兩個流里流氣的混混，當著他這個官方人員的面，赤裸裸地要戕害一個手無寸鐵的柔弱女學生？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把他何進，把李隊還有特異局的臉面，按在地上用腳底板來回碾了！
這會兒何進只覺得一股邪火猛地從心底竄上來，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上前一步，擋在方欣瑜斜前方，目光如刀般刮向那瘦高個和光頭，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而顯得格外低沉：
「警方辦案！你們是什麼人？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他特意亮出了掛在腰間的證件套，上面特殊徽記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何進並沒有搬出「特異局」的名號。
畢竟對於圈外人而言，什麼勾八特異局，壓根就沒有「警察」二字有威懾力。
在他看來，對方只要不是徹底無法無天的亡命徒，聽到警方的名頭至少也該有所忌憚。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見那瘦高個和光頭似乎看到了他證件上的「特異局」三個字，但兩人非但沒有驚慌或退縮，反而對視了一眼，雙眼幾乎同時閃過一絲凶光！
「特異局的？」
瘦高個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就你一個傷兵？李國華那條老狗的手下？」
光頭更是獰笑一聲，掂了掂手裡的鐵皮短棍：「媽了個巴子的，正愁找不到你們這些壞事的條子！哥，幹了他們！」
話音未落，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瘦高個的目標是何進。
他動作極快，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手中的匕首劃出一道陰狠的弧線，直刺何進咽喉！
角度之刁鑽，速度之驚人，顯然不是普通混混能有的身手。
而那光頭則低吼一聲，如同蠻牛般沖向陳治！
他手中的短棍高高掄起，裹挾著一股惡風，朝著陳治的頭顱猛砸下來！這一下若是砸實了，普通人絕對腦袋開花。
兩人的配合算不上精妙，但勝在突然、狠辣，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要殺人滅口！！
陳治在原地，動也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看著何進會如何反應。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何進動了。
他的動作比那兩人更快，更乾脆，且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只見何進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向腰間，再抬起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把造型略顯厚重的「真理」。
他沒有瞄準，或者說，根本不需要刻意瞄準。
常年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和實戰中淬鍊出的直覺，讓他的動作流暢得近乎本能。
「砰！砰！」
兩聲幾乎重疊在一起的槍響，撕裂了樹林的寂靜。
第一槍，子彈精準地鑽進了瘦高個持刀右臂的肩關節。
強大的衝擊力讓他整條手臂猛地向後甩去，匕首脫手飛入草叢。
第二槍，緊隨其後，打穿了瘦高個的左腿膝蓋。
瘦高個慘叫一聲，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撲倒在地，抱著膝蓋翻滾哀嚎。
而何進的槍口在開出這兩槍的瞬間，已經如行雲流水般微微一偏。
「砰！」
第三聲槍響。
正咆哮著撲向陳治的光頭，胸口猛地炸開一團血花。
他前沖的動作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人向後仰倒，手裡的短棍無力地脫手飛出。
光頭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他瞪圓了眼睛，似乎難以置信，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四肢抽搐了幾下，很快便沒了動靜。
從兩個暴徒發動襲擊，到何進出槍、兩人一傷一死倒地，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
樹林裡一時間只剩下瘦高個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粗重喘息，以及何進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方欣瑜則展現出和真正的高中生截然不同的冷靜和漠然，倘若何進此刻回過頭來看到她的表情，肯定會收回「柔弱女學生」的評價。
陳治的目光，則落在了何進手中那把槍上，那槍身有明顯的改造痕跡。
剛才那三槍的威力，遠超普通制式手槍，尤其是打在光頭胸口那一槍，造成的創面很大，幾乎瞬間致命。
顯然，特異局特製的這些武器，對付低階玩家或者這種「半成品」強化者，效果極為顯著。
更讓陳治有些刮目相看的，是何進開槍時的狀態。
沒有猶豫，沒有廢話，判斷清晰，下手果決。
面對明顯超出常人的襲擊者，第一時間選擇最有效的方式解除威脅，而且是致命的武力。
不得不說，這個何進，愣頭青是愣頭青的點，但在該動手的時候，這份殺伐果斷的勁頭，倒真有幾分李國華的影子。
「槍法不錯。」
看到何進遞過來的眼神，陳治淡淡評價了一句。
何進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槍，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機護圈外。
只見他碎步逼近，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呻吟的瘦高個和已經死透的光頭。
他臉色依舊有些發紅，但眼神已經冷靜下來。
「對付這種渣滓，不能留手。」
他聲音有些乾澀，顯然剛才的果斷開槍殺人，也讓他心潮起伏不小。
他看了一眼陳治，似乎想解釋什麼，「他們……他們剛才那樣子，是奔著要我們命來的。而且一聽是特異局的，殺心更重……」
「我知道。」
陳治打斷他，走到那瘦高個面前。
瘦高個此刻癱在地上，右肩和左腿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
看到陳治走過來，他眼中充滿恐懼，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但腿傷讓他動彈不得。
「你們是黃正弄出來的『打手』？」
陳治蹲下身，語氣平和，仿佛在聊家常。
瘦高個咬著牙，還想硬撐。
陳治伸手，按在了他膝蓋的槍傷上，微微用力。
「啊——！！我說！我說！」
瘦高個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瘦高個心理防線瞬間崩潰，「是……是黃老闆……不，是黃正！他給我們用了『神血』……力氣變大了，速度也快了……但，但得定期找他拿『藥』，不然會發瘋，會死……」
「像你們這樣的，還有多少在青藤大學？」
陳治問。
「不……不知道具體……但不少……黃正跑了，牛老闆……牛天英也聯繫不上……好多兄弟拿了最後一批『藥』，都……都想來這邊碰碰運氣……說這邊有『大機緣』，能找到更好的『藥』，或者……或者別的寶貝……」
「消息哪來的？」
「不……不清楚……道上傳的……好多人都知道……說青藤大學地下……有東西……」
陳治又問了幾個細節，瘦高個知道的有限，顛三倒四，但大致脈絡清楚了。
騰躍集團被搗毀後，黃正、牛天英等核心高層潛逃，但他們用特殊手段批量製造出的「打手」卻散落了不少。
這些傢伙習慣了遠超常人的力量和為非作歹的日子，根本回不到正常生活。
其中一部分死忠跟著黃正等人跑了，另一部分則像眼前這兩個，成了流竄的禍害。
而青藤大學有「大機緣」的消息，似乎在特定的圈子裡流傳開了，吸引了這些殘黨以及別有用心的人聚集過來。
審問完瘦高個，陳治示意何進處理一下。
何進拿出通訊器，低聲呼叫支援和救護——瘦高個失血不少，得留著當線索和證人。
然後，陳治轉身，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樹旁，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方欣瑜。
月光穿過枝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握著那串念珠，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但眼神還算鎮定。
「現在......」陳治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說說你的事。」
方欣瑜迎上他的目光，略微有些躲閃。
要知道，這個少女在還沒有成為玩家之前，就能夠靠著掰斷手指抗衡迷藥，差點反殺了牛志豪。
更別提在副本遊戲中，她那屢立奇功的幻影類天賦技能，就連副本中的二階鬼物都能騙了過去。
擺脫這兩個小癟三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所以方欣瑜並不是單純向陳治求救，而是有意想把他引過來。
而她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微微沉吟幾秒，就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
「我回到現實後，確實發現被人跟蹤了。」
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我用了點小手段......反向偵查，確定是騰躍集團的殘黨。指揮的人不是牛天英，就是黃正。」
陳治靜靜聽著。
「我知道自己即便對付得了那些人，但也對付不了牛天英。而他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敵人......」
「那為什麼在電話里不講清楚？」
陳治開口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方欣瑜頓了頓，似乎有幾分難以啟齒和赧然。
「因為我想確定，你是否會來救我。」
但她似乎很快就捕捉到了陳治眼裡的那份審視以及不悅，又趕緊補上一句。
「因為我發現青藤大學這裡有很古怪的東西或者是「機緣」，我覺得你一定會感興趣，我想通過你會不會救我這件事，判斷是否跟你分享這份『機緣』！「
似乎是生怕陳治下一刻就扭頭走，方欣瑜幾乎是不帶半點換氣，就將一連串話都說了出來。
「什麼東西？」
眼看著陳治似乎真的提了幾分興趣，方欣瑜抬起手指，指向人工湖更東邊。
那是在夜色中輪廓顯得極為朦朧的舊校區方向。
「那邊，靠近老體育館後面有一塊荒地。我在那附近感覺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氣息波動。」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描述。
「很微弱，時斷時續，有點像我們進入副本時，那種空間扭曲的感覺。但又不太一樣，好像是更……更不穩定，也更混亂。」
陳治的眼神，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
類似副本的波動出現在青藤大學？
他腦海中，上輩子關於「青藤大地陷」的零星記憶碎片，與李國華的失蹤、黃正殘黨的聚集、還有此刻方欣瑜的描述，開始飛快地碰撞、拼接。
「你初始感知是多少點？」
陳治問了另一個似乎有點跑題的問題。
「啊？」
方欣瑜顯然呆了一下。
「感知.....十三點？」
果然，陳治確定了方欣瑜天生感知過人。
要知道，就連陳治經過了兩次副本後，進階一階後，感知也就堪堪到達了19點。
眼前這個少女居然天生就有13點感知。
「我試過用念珠的安定心神效果去感知，那種波動雖然微弱混亂，但確實存在。
而且……我在那附近，還看到了不止一波人在轉悠，有像剛才那樣的混混，也有看起來……更不好惹的人。」
方欣瑜繼續傳遞著相關的情報。
陳治此時卻有些沉默了起來。
他原本將「青藤大地陷」這個大事件作為預言和李國華交易，最主要的目的有二。
第一自然是為了力所能及地避免家鄉的慘劇。
第二，則是向官方展示自己「守序」的立場和有價值的一面，換取一個相對穩定的合作基礎和初期資源。
至於大地陷本身，在前世的普遍認知里，被認為是維度遊戲內測階段不穩定，副本力量偶爾泄露或與現世產生異常交匯導致的「事故」。
就像是鄰國蒲甘、扶桑的大地震也普遍是被這麼認為的。
而這類事故在公測後基本絕跡，所以最終並未引起玩家群體過於深入的研究。
畢竟無法再現的「事故」，對於始終掙扎在生死邊緣的玩家群體來說，研究價值始終有限。
可如果……如果那不是單純的事故呢？
如果那下面，真的有一個「不穩定」的副本入口，或者某種與維度遊戲相關的異常空間節點？
而騰躍集團的殘黨，還有那個逃竄的黃正，他們聚集於此，真的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大機緣」，還是……他們知道些什麼？
李國華追捕黃正，最後失聯前留下「青藤」二字，是巧合，還是他發現了什麼端倪？
無數念頭在陳治腦中飛速閃過。
「帶我去看看那個地方。」
陳治做出了決定。
方欣瑜眼睛微微一亮，立刻點頭：「好。」
何進此時已經聯絡完畢，走了過來，臉色凝重：「支援馬上到。陳先生，這裡……」
「我現在給你選擇，第一，你留在這裡處理現場，等你們的人來。」
陳治吩咐道。
「第二......」
何進瞟了一眼陳治旁邊的方欣瑜，卻並沒有多問，反而回過頭來看向陳治，目光里多了幾分炙熱。
「第二！我選第二！」
陳治被這愣頭青打斷了話，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你就和我旁邊這個女學生留在這裡處理現場，等你們的人來。」
「......」
何進張了張嘴，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