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屍家重地!(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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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

  他們幾個都已經死了?

  什麼時候死的?

  怎麼死的?

  難道他們幾個玩家,就像外面那些依舊在喧譁議論的村民一樣,只是一具具「活屍」,但自己卻渾然不覺?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陳治自己強行按了下去。

  不對!!

  這裡有太多地方說不通了!

  他們進入副本的第一晚,在里世界出現的瞬間,那些村民就化作了腐爛的屍鬼。

  不但血肉模糊,蛆蟲蠕動,還散發著濃郁的屍臭味!

  那是村民們真正的模樣,他們知曉自己身上是腐爛的,甚至還會將蛆蟲當做加餐自己嚼吧嚼吧給咽了下去。

  只是他們都對此習以為常而已。

  而玩家們無論是和火盆鬼搏鬥,還是在戲台上拼死廝殺,流的都是鮮紅的血,受的都是真實的傷,甚至還能清晰感受到痛楚和精力氣血消耗過度的力竭。

  這些都足以證明,玩家們是活生生的人。

  更重要的是,維度遊戲中的系統面板優先度極高,而玩家狀態面板的反饋又是絕對可靠的。

  而陳治從進入這個副本開始,就近乎本能地時刻關注著自己面板上任何細微的變化。

  無論是生命值,狀態欄,還是技能冷卻……一切都在正常範疇內。

  而副本的規則再詭異也好,也不可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一個「已死亡」的狀態完全隱藏的前提下,還能模擬出如此真實的生命反饋。

  但是在【破妄】的威能下,一切血肉偽裝都應該無所遁形。

  而那地底下那幾具軀體,從骨骼、肌肉到皮膚紋理給到陳治的感覺都是無比的真實。

  尤其是「陳治」自己的那具軀體,那種源自同源的,無法言喻的熟悉感直讓他頭皮發麻!!!

  所以那不是幻覺,更不是偽裝!

  那麼排除了所有不合理的選項,剩下的,哪怕看起來再荒謬,也極有可能是真相。

  也就是說,在這個維度遊戲的「設定」里,他們從踏入副本的那一瞬起,或許就已經不是以「活人」的身份進入了。

  不是活人,卻也不是死透的鬼物,而是一種更微妙且更詭異的狀態。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在里世界中,那些嗜血的屍鬼面對他們這群鮮活血肉時,並沒有表現出捕食者般的瘋狂,反而和他們談笑風生了起來。

  不是他們原來猜想那般,來源於維度遊戲的庇護,也不是那些屍鬼們突發惡疾,全部都喪失了對「食物」的感應。

  而是因為在那些屍鬼的「認知」里,玩家們和他們在本質上並無區別,只是呈現的狀態不同罷了。

  食家重地……

  不!明明就是屍家重地!

  陳治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雪亮的閃電劈開了所有迷霧。

  為什麼副本名稱叫這個?

  為什麼所有強大的鬼物,包括二階怨鬼王嬸,實力莫測的戲老闆,乃至那詭異的鬼新娘,都必須遵守某種「規則」?

  火盆鬼殺人需要「跨火盆」的儀式來殺人,戲班子要把人拉進里世界才能吞噬屠戮。

  連王嬸和戲老闆之間的廝殺,也要藉助「戲台」這個特定的舞台上完成?

  那是因為它們都已經死了。

  經常死的朋友們都清楚,人不能死兩次。

  所以真正的死亡,對它們而言已經發生。

  所以他們剩下剩下的,是殘存的執念,是怨氣以及某種被規則固化的「認知」。

  殺死一個「死人」,或許並不僅僅是摧毀其形體,更需要在「認知」上讓其徹底認同自己的消亡。

  當然,還有些細節對不上號,比方說眼下李富貴兩夫妻的死,就沒有經過任何的「儀式」。

  但在某種程度上王嬸冤死索魂,算不算是另一種符合規矩的「儀式」呢?

  但這些細節都無傷大雅。

  當所有的線索在瞬間串聯起來,形成一個令人脊背發寒但又邏輯自洽的圖景。

  所以,他們確切來說,都已經是死人!!


  這不是因為被殺,而是副本賦予他們的「臨時屬性」!

  【提示:你窺破了部分世界真相,副本探索度提升至47%。】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深處響起,也正式驗證了他的推斷。

  陳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緩緩收回了視線,不再看土坑深處那幾具屬於「自己人」的屍體。

  臉上的表情也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甚至比平時更加深沉難測。

  而他身後的隊友們似乎還久久未出聲。

  顯然,他們依舊為這個萬人坑的規模震撼,一時難以回神。

  恰好在眾人的這種狀態下,陳治方才的愣神似乎也極為合群。

  「這……這到底埋了多少人?」

  苗嵐的聲音有些發顫,失去了平日的鎮定。

  破軍拄著鋤頭,胸膛起伏,盯著土坑的眼神兇狠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與此同時,院子外面的嘈雜聲陡然變大了一些,還夾雜著用力拍打門板的聲音。

  「李捕頭!李捕頭!開開門啊!」

  「到底咋回事嘛!讓大伙兒看看啊!」

  「就是!死的是咱村長,俺們總得知道個究竟!」

  破軍之前的威懾,在時間流逝和村民越來越重的好奇心與不安下,正在迅速失效。

  他們畢竟是「外村人」,不可能一直把本村人隔絕在外。

  陳治轉過身,腳步看似隨意地挪動了幾下,卻恰好擋在土坑底部那個特定角落前。

  他的身形並不特別魁梧,但此刻站定的位置和姿態,卻微妙地形成了一個視覺屏障。

  「不能再挖了。」

  陳治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把土回填,恢復原狀,要快!」

  他的命令來得突然,但語氣中的緊迫感依舊感染了眾人。

  「為什麼?」

  苗嵐一邊機械地用腳把旁邊的浮土往回踢,一邊忍不住問,她眉頭緊鎖。

  「這麼多屍體,這顯然是關鍵線索……」

  「線索已經夠了。」

  陳治打斷她,自己也蹲下身,用手將大塊的暗紅色土塊推回坑中。

  「再挖下去,外面的村民就要衝進來了。

  看到這些,你覺得他們會是什麼反應?恐慌?暴亂?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理由充分且實際。

  而苗嵐聞言一怔,不覺看了看還正在被拍打的院門,也不再說話了,同時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方欣瑜看了陳治一眼,眼神若有所思。

  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幫忙。

  羅漢和破軍對視一眼,雖然彼此眼中仍有疑慮,但手下動作卻加快了幾分。

  五人合力之下,很快將挖開的大坑重新填平,又將表面大致拍打平整。

  雖然和原來完全一致做不到,但乍一看之下,已經不像剛被掘開過的樣子。

  他們才剛剛弄完,院門就被拍得山響,門閂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破軍抹了把臉上的汗和泥,整了整表情後深吸一口氣,然後快步走過去,猛地拉開了門閂。

  只見那厚重的木門隨著「吱呀」一聲被外面的人用力推了開來,七八個看起來較為膽大精壯的村民擠在門口,後面還跟著更多探頭探腦的人。

  「李捕頭,這……」

  為首一個黑臉漢子看著破軍,又試圖往他身後張望。

  破軍橫跨一步堵在門口,板著臉拿出了官差的派頭。

  「看什麼看!兇殺現場,是你們能隨便看的嗎?

  驚擾了亡靈,破壞了現場線索,你們擔待得起?還想不想早日抓住兇犯,給李村長報仇了?」

  他一番連嚇帶唬,又把「官府辦案」的大旗扯出來,總算暫時鎮住了場面。

  黑臉漢子囁嚅了幾句,又重新退了回去。

  其他村民見進不去,畏懼屋裡的慘狀以及破軍的兇悍,最後依舊是在院外大小聲地議論紛紛,卻也不敢再硬闖進來。


  破軍順勢把院門重新關上一半,只留一條縫。

  而他自己堵在那裡,做出仍在調查、禁止打擾的姿態。

  院內,陳治緩步走到屋檐下,那裡相對乾淨。

  苗嵐幾人也聚了過來。

  「太歲……」

  苗嵐壓低聲音,眼神銳利,「你剛才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關於這些屍體……」

  「發現了很多。」

  陳治沒有否認,但話鋒一轉,「但現在不是細究的時候。揪內鬼的事也先放一放。」

  「放一放?」

  羅漢眉頭緊皺,「李遠剛死,線索就在眼前,內鬼可能就在我們中間,你卻說放一放?」

  「因為揪內鬼需要時間和試探,而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陳治的目光掃過幾人。

  「第三場宴席還沒著落。

  李富貴一家死了,按照這個村的規矩,接下來應該是什麼?」

  苗嵐立刻反應過來。

  「喪宴。李村長和他婆娘的喪宴。這……難道就是第三場?」

  「按理說是。」

  陳治點頭,「但你們聽外面。」

  院外村民的議論聲隱約傳來。

  「……造孽哦,死成這樣……」

  「李富貴家這是惹了哪路煞星了?」

  「新娘子也不見了,傻子也不見了,怕是都凶多吉少……」

  「誰給操辦後事啊?他家還有別人嗎?」

  「早沒了!遠的遠的,近的近的,不是死就是走,就剩他們仨……現在好了,全沒了!」

  「嘿!李富貴全家死絕倒也不是什麼壞事!還記得六年前他侵占了我家的兩畝上好的水田……」

  「還別說!被你這麼一提,我也想起來了!我那祖屋……」

  議論聲中,沒有一個人提及要如何操辦喪事,誰來主持,更別說籌備宴席。

  看起來,李富貴在村里似乎人緣並不好。

  或者說他一家獨大慣了,與同族遠親也早已疏遠甚至交惡。

  此刻他家死絕,竟無人主動站出來攬這事,反倒是有不少人起了吃絕戶的心思。

  「看來,指望有人主動辦這場喪宴,不太現實。」

  方欣瑜輕聲道。

  不得不說,這個年紀最小的姑娘恢復得很快,眼神已經重新變得清明冷靜。

  「或許……這本就不是觸發第三場宴席的條件。」

  「那怎麼辦?」

  苗嵐有些焦躁,「主線任務要求參加三場完整宴席,缺一場我們就無法通關。

  難道要我們去催,去逼那些村民辦喪事?」

  陳治搖了搖頭。

  此時他的目光幽深,像是投向這座剛剛死了主人,血跡仍未乾的宅院。

  又仿佛穿過了整個院牆,看向了整個在詭異規則下運行的李家村。

  「為什麼一定要等別人辦?」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任務只要求『參加』宴席,並沒有指定必須是誰舉辦的宴席。」

  陳治繼續開口,思路顯得極為清晰。

  「李富貴能辦喜宴,能辦喪宴,那我們……為什麼不能自己辦一場?」

  自己辦一場?

  這個提議完全出乎眾玩家的意料。

  苗嵐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平時御姐范的她此時看上去還略有幾分呆萌。

  羅漢也是一愣,那俊秀得不似男人的臉龐同樣帶著幾分愕然。

  「自己辦?辦什麼宴?以什麼名目?」

  羅漢皺了皺眉,迅速提出異議。

  「我們幾個外鄉人,在李家村大擺宴席?

  這合理嗎?那些村民會接受?副本的規則會承認?」

  「名目不重要。」

  陳治的語氣卻很肯定,「重要的是『宴席』本身。


  完成三次宴席,很可能是某種『儀式』,或者說是這個『食家重地』副本規則的一部分。

  李富貴能利用這套規則達成他的目的,我們為什麼不能利用它來完成我們的任務?」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至於村民接不接受……如果他們真的只是被某種規則驅使的戲偶,那麼只要我們的行為符合『宴席』的形式,或許他們就會接受,甚至會主動參與進來。」

  苗嵐迅速思考著,眼神閃爍。

  「你的意思是……我們來操辦李富貴的喪宴?以……遠親或者官差的名義?」

  「可以是喪宴,也可以不是。」

  陳治道,「但喪宴是目前最順理成章的選擇。

  破軍有『官差』身份,我是他的『同僚』,你們可以算作……協助辦案的友人。

  村長橫死,我們作為發現者和暫時的主事者為其操辦後事,非常合情合理。

  而所需要的物資,這宅院裡應該還有不少。需要的人手……」

  他看向院門外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

  「那些『村民』們,就是現成的賓客。」

  一陣沉默。

  一陣穿堂風掠過院子,帶著血腥和土腥味,也帶來了門外村民隱約的交談聲。

  而那些嘈雜的聲音在此時此景,顯得格外空洞且怪異。

  玩家們自己在一個遍地屍體的凶宅里舉辦一場宴席,還要邀請一群隨時化身活屍的村民們……

  目的還是為給一個缺大德,壞得頭頂流膿腳底生瘡,且剛剛被怨鬼碾成村長辦喪事?

  這想法荒誕可笑得來,卻又隱隱透著一種洞悉規則後的冷酷邏輯。

  羅漢深吸一口氣:「你有多少把握?」

  「總比坐以待斃,或者互相猜忌到死強。」

  陳治的回答很直接,「而且這是最快能讓所有人聚焦於同一目標,暫時擱置內訌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羅漢,又看了一眼門邊的破軍。

  「無論內鬼是誰,他的目的如果是破壞任務讓我們團滅,那麼阻撓宴席完成一定符合他的利益。

  反過來,全力推動宴席完成,就是逼他露出馬腳的最好方法。」

  苗嵐咬了咬下唇,終於下定決心般點頭:「我同意!且試試看吧,況且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方欣瑜也輕輕「嗯」了一聲。

  羅漢沉默片刻,同樣緩緩點頭

  陳治不再猶豫,轉身走向院門。

  「破軍!」

  他叫了一聲。

  堵在門口的魁梧身影轉過來,臉上帶著疑惑。

  陳治簡單將自己的想法低聲說了一遍。

  破軍聽完,眼神劇烈變幻了幾下,有驚愕也有懷疑,最後定格為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他娘的……夠瘋。」

  他啐了一口,不知道是罵還是贊,隨即重重一點頭,「干他娘的!」

  他猛地一把拉開院門,對著外面翹首以盼的村民們,用足以讓半個曬穀場都聽到的洪亮嗓音吼道:

  「都聽好了!

  李村長夫婦慘遭橫禍,人死不能復生!

  我李破軍既為官府公差,又是李家遠親,於情於理都不能讓村長身後事如此淒涼!」

  他停頓一下,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愕或茫然的臉。

  「現下由我牽頭,為我表親李富貴及其夫人,操辦喪事!

  今夜子時,就在這村長家中設靈堂,辦喪宴!」

  「村中各位鄉親,無論往日如何,今夜都請來送李村長最後一程!」

  「也算是我李破軍,替我這位慘遭橫禍的表親……謝謝各位鄉親了!」

  聲浪在傍晚漸起的薄暮中傳開,迴蕩在曬穀場和村道上。

  門外的村民們鴉雀無聲,一張張臉上表情凝固,眼神空洞,仿佛沒聽懂,又仿佛在等待某種指令。

  過了好幾秒,那黑臉漢子才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擠出一個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訥訥道。

  「……辦、辦喪事?好……好……應該的,應該的……」

  其他村民也像被按下了開關,紛紛附和起來。

  「對,對,送送村長……」

  「李捕頭仁義啊……」

  「俺們一定來,一定來……」

  聲音嘈雜,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整齊和呆板。

  陳治站在破軍身後,看著這些「村民」的反應,左眼深處【破妄】的微光悄然流轉。

  他此時看到的,也終於不再是一個個鮮活的人,而是一具具行走的,被無形絲線牽引的血肉皮囊。

  而這個屍家重地中,也終於要由「死人」自己來給自己操辦最後一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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