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目連救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光吞沒視野的瞬間,陳治耳邊隱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戲腔唱詞,像是從極遠處傳來,又像是直接響在腦海里。

  待到白光散去後,他便立刻睜開眼,【破妄】在左眼中瞬間激活。

  只見眼前是一片荒蕪焦黑的大地,天空是暗紅色的,像極了凝固的血潑灑在畫板上。

  暗紅色的天空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渾濁的光從不知名的地方透下來,勉強照亮這片土地。

  空氣里更是瀰漫著硫磺和腐敗混合的臭味。

  望向更遠處,還能看見影影綽綽的,佝僂扭曲的身影在漫無目的地遊蕩著

  那些身影大多瘦骨嶙峋,腹部卻鼓脹如球,步履蹣跚,嘴裡發出「嗬……嗬……」的,如同風箱漏氣般的喘息聲。

  餓鬼道。

  陳治腦海中閃過這個詞。

  《目連救母》的故事裡,目連尊者的母親青提夫人因生前吝嗇,不敬佛法,死後墮入餓鬼道,受無盡饑渴之苦。

  而目連為救母,下幽冥,闖地獄,最終以佛法超度,使母親得以解脫。

  那麼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大概就是戲中的「餓鬼道」了。

  「人都齊了?」

  破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治轉身,看見破軍幾人都站在不遠處。

  「我們幾個是齊了。」

  羅漢點頭,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但李遠不在。」

  陳治聞言心頭一沉。

  按照原本的計劃,第三場戲的關鍵在於「孝子救母」。

  李遠作為王嬸的兒子,本該是這場戲的「主角」,是他們破局的核心。

  按照計劃,在這一場戲裡,李遠會選擇跳出自己的「身份」,加入到他們當中來。

  可現在李遠卻不見了。

  「戲班子動了手腳。」

  苗嵐咬牙道,「應該是他們知道李遠和我們接觸過,故意不讓他進來。」

  「或者……」

  方欣瑜聲音有些發緊。

  「李遠進來了,但在另一個『場景』里?」

  陳治正要說話,天空忽然響起一陣沉悶的鼓聲。

  咚——咚——咚——

  鼓聲三響,每一聲都震得地面微顫。

  遠處那些遊蕩的餓鬼身影齊齊停下動作,抬起頭,看向天空。

  暗紅色的天幕上,忽然綻開一道金色裂縫。

  裂縫中,有光芒傾瀉而下。

  那光芒莊嚴、肅穆、帶著某種不容褻瀆的威壓。

  光芒里,一個人影緩緩降落。

  那人穿著錦繡袈裟,左手持著錫杖,右手托著缽盂,周身散發著一圈淡淡的金色佛光。

  一副寶相莊嚴的模樣,宛若真佛降臨。

  但陳治看清楚了那張臉。

  濃妝艷抹,眉眼上挑,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正是那個戲老闆。

  他竟還是扮成了目連尊者。

  「爾等孽障——」

  戲老闆開口,聲音恢宏如鐘鳴,迴蕩在整個餓鬼道中。

  「生前吝嗇貪婪,不敬佛法,死後墮此餓鬼道,受無盡饑渴之苦。

  今日本尊者途經此地,見爾等苦狀,心生憐憫……」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轉向陳治五人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里的「憐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戲謔的惡意。

  「然餓鬼道中,尚有邪魔外道,假扮孝子,欲阻本尊者救母超度之行。」

  錫杖向前一指。

  「便是爾等!」

  陳治瞳孔驟縮。

  他明白了,戲班子不僅不讓他們提前入場,不僅不讓他們補充狀態,還要在戲裡給他們安上「反派」的身份!

  他們要扮演的,不是協助目連救母的「助力」,而是阻撓救母的「邪魔」!

  「動手!」


  破軍反應最快,腰間長刀瞬間出鞘。

  但晚了。

  扮成目連的戲老闆根本不給任何說話的機會。

  他手中錫杖向地面一頓,口中高喝: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

  每一個字出口,都化作一枚金色的符文,在空中凝聚、旋轉,然後朝著陳治五人鎮壓而下!

  陳治只覺得一股浩瀚如山嶽般的壓力當頭砸落。

  他悶哼一聲,雙腿不受控制地彎曲,幾乎要跪倒在地。

  識海中氣血值猛地下跌!!

  【受到「佛言鎮壓」攻擊,氣血值-35】

  【當前氣血值:260/300】

  「咳!」

  身旁傳來悶哼聲。

  陳治側目,看見破軍單膝跪地,長刀插進地面,勉強支撐著身體。

  羅漢臉色發白,苗嵐和方欣瑜更是嘴角溢血,顯然受傷不輕。

  只是一句話,就讓他們五人全部受創!

  這根本不是同一個量級的戰鬥!

  這「目連羅漢」,起碼是二階往上的戰力!!

  「邪魔外道,也敢在本尊者面前逞凶?」

  戲老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中譏誚更濃。

  他抬起右手,托著的缽盂中忽然綻放出刺目的金光。

  「收!」

  缽盂倒轉,對準五人。

  一股恐怖的吸力傳來。

  陳治感到身體不受控制地向著缽盂方向滑去,腳下焦黑的土地被犁出深深的溝壑。

  「不能被他收進去!」

  羅漢低吼一聲,雙手結印,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在五人面前展開,勉強抵擋住缽盂的吸力。

  但屏障只支撐了三秒。

  只聽到咔嚓一聲,那水紋裂紋蔓延,破碎後化作流水灑落一地。

  羅漢也隨之噴出一口血,身形踉蹌後退。

  「羅漢!」

  苗嵐驚呼,想要上前治療,但戲老闆的下一波攻擊已經到了。

  只見一道金色弧光破空而來,所過之處地面炸裂,焦土翻飛。

  弧光未至,凌厲的勁風已經割得人臉生疼。

  「躲開!」

  陳治暴喝,手上蟠龍飲揮出,【力貫千鈞】在瞬間激活!!

  只見他拽住最近的方欣瑜向側方躲閃,堪堪避開那道金色弧光的正面衝擊。

  但弧光擦過身側的餘波依然震得他氣血翻騰,又是一口血湧上喉嚨。

  破軍和苗嵐也各自閃避,但羅漢動作慢了半拍,被弧光邊緣掃中左肩。

  嗤啦——

  深色長衫撕裂,左肩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羅漢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滑出十幾米才停下。

  「羅漢!」

  苗嵐眼睛紅了,雙手綠光閃爍,毒蟲從袖中湧出,化作一道黑色洪流撲向戲老闆。

  但那些毒蟲還未靠近戲老闆身周三尺,就被他周身的金色佛光燒成飛灰。

  「雕蟲小技耳。」

  戲老闆輕笑,錫杖再指,「縛!」

  金色佛光化作數道鎖鏈,從虛空中探出,瞬間纏住五人的手腳。

  鎖鏈收緊,勒進皮肉,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咳咳……」

  破軍劇烈咳嗽,嘴角不斷溢血。他試圖用刀斬斷鎖鏈,但長刀砍在鎖鏈上只濺起幾點火星,鎖鏈紋絲不動。

  方欣瑜臉色慘白,她被鎖鏈捆得最緊,幾乎無法呼吸。

  苗嵐還在試圖召喚毒蟲,但每次毒蟲剛出現就被佛光淨化。

  羅漢已經昏迷,左肩傷口血流不止。

  完了嗎?

  陳治咬緊牙關,腦海中瘋狂運轉。


  不對!!!

  一定有破局的方法……

  戲班子給他們安上「反派」的身份,逼他們扮演阻撓救母的邪魔。但這場戲真正的核心是什麼?

  是「孝子救母」。

  是李遠救王嬸。

  可現在李遠不在,戲老闆自己扮成了目連。

  他成了「孝子」,那他們要救的「母」是誰?

  陳治猛地抬頭,看向遠處。

  在餓鬼道的盡頭,那片焦黑大地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凹陷。

  凹陷里,隱約能看見一個身影。

  那身影佝僂、瘦小,蜷縮在凹陷底部,渾身散發著灰黑色的怨氣。

  怨氣如觸手般向四周蔓延,每一條觸手的末端都連接著一個餓鬼,那些遊蕩著的,腹部鼓脹的身影。

  正是王嬸!

  而此刻,戲老闆化身的目連尊者,正托著缽盂,一步步走向那個凹陷,

  他似乎要「超度」王嬸。

  但目前的狀況看,怎麼樣都不像是在「超度」,反而像是在將她當做「充電寶」一般給那些餓鬼們充電。

  陳治忽然明白了。

  戲老闆要做的,是徹底「吞噬」王嬸!

  吞噬這場「宴席」中核心怨魂的力量,或者用以完成某種儀式!

  必須阻止他!

  但要怎麼阻止?

  鎖鏈捆縛,佛光壓制,他們連動都動不了!

  陳治的目光死死盯著戲老闆的背影,腦海中閃過進入副本以來所有的線索,對話以及細節。

  李遠的話適時在耳邊迴響:

  「戲台下面……看戲的人……也分不清……誰在台上……誰在台下……」

  台下人也是戲中人。

  既然台下人可以是戲中人……

  那台上人,是不是也是「觀眾」?

  陳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閉上眼,全力運轉【破妄】。左眼深處那簇幽藍色的火焰瘋狂跳動,視野中的世界開始變化……

  焦黑的大地褪去顏色,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金色的佛光變成流動的、粘稠的金色液體。

  鎖鏈變成一條條由腐敗血肉構成的細線。

  而在更遠處,那些遊蕩的餓鬼,那些「觀眾」,它們的本質在【破妄】視野中顯露出來……

  赫然是一團團扭曲的、由怨氣和死氣凝聚成的血肉體。

  但它們身上,有一條條幾乎看不見的「線」。

  那些線從它們的身體裡延伸出來,向上延伸,沒入暗紅色的天幕,然後垂落下來,連接在戲老闆身上。

  就像超大型的提線木偶。

  戲老闆扮演的「目連羅漢」正在操控它們,讓它們扮演「觀眾」,又同時扮演「餓鬼」。

  就像是經費不足的劇組,讓演員們「身兼多職」一般,

  但反過來……

  如果這些「線」能被切斷,或者被反向操控呢?

  陳治猛地睜開眼。

  他看向身旁的破軍和方欣瑜,也就是離他最近的兩人。

  「信我嗎?」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破軍艱難地轉頭看他,眼神里有血絲,但依然堅定。

  「我要破開這些鎖鏈,但需要你們配合。」

  「破軍,等會兒鎖鏈鬆動的一瞬間,用你的鬼頭刀斬向三點鐘方向,不是斬鎖鏈,是斬向空氣。」

  破軍一愣,但還是點頭。

  「方狐,你的天賦是不是跟『幻象』有關?」

  方欣瑜震驚莫名,因為她自認在這個副本中從未露過痕跡!

  陳治沒有解釋,繼續看向方欣瑜。

  「等破軍斬出去的瞬間,在你我身前製造一個『我們還在原地被捆著』的幻象,持續三秒。」

  方欣瑜咬牙:「我……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做到。」

  陳治聲音平靜,但透著不容置疑,「做不到,我們都得死。」

  方欣瑜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好。」

  陳治閉上眼,將全部精神集中在左眼。

  【破妄】的力量被催動到極限。

  幽藍色的火焰從瞳孔深處蔓延出來,沿著眼眶燃燒。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帶著某種洞穿虛妄的本質。

  在【破妄】視野中,捆縛他的金色鎖鏈,本質是一串串流動的腐敗血肉。

  而這些血肉的核心,是扭曲的「秩序」,也是「規則」。

  但【破妄】的力量,是「看破」。

  看破虛妄,看破偽裝,看破……規則的表象。

  「破——」

  陳治低喝一聲。

  左眼的幽藍火焰順著眼眶蔓延到臉頰,然後沿著皮膚向下,觸碰到金色鎖鏈。

  滋滋滋!!!

  鎖鍊表面冒起青煙。

  那些構成鎖鏈的符文開始紊亂,扭曲崩解。

  捆縛他們身體的力道,也是鬆了一瞬!

  「就是現在!」

  陳治暴喝。

  破軍早已蓄勢待發。

  在鎖鏈鬆動的那一剎那,他體內氣血瘋狂運轉,全部灌注到右臂。

  長刀上泛起一層血紅色的光暈,然後全力一斬!

  刀光破空,斬在空處。

  但陳治看見了,在【破妄】視野中,那鬼頭刀的煞氣凝聚而出,斬斷了一條從戲老闆身上延伸過來的、操縱鎖鏈的「線」。

  咔嚓!

  金色鎖鏈徹底崩碎,化作漫天血沫。

  幾乎在同一時間,方欣瑜雙手結印,眼中閃過一抹迷離的光澤。

  陳治和破軍的身影在原地「凝固」了一瞬。

  那是幻象,製造出他們還被捆著的假象。

  而真實的兩道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向側方掠出。

  陳治的目標不是戲老闆,也不是王嬸所在的凹陷。

  而是……那些「觀眾」。

  那些遊蕩的餓鬼們。

  只見他猛然地沖入屍鬼群中,破軍緊隨其後。

  方欣瑜製造的幻象只能維持三秒,三秒後戲老闆就會發現異常,所以他們必須在這三秒內做到想要的一切!!!

  陳治停下腳步,站在一群餓鬼中間。

  那些餓鬼扭過頭,用空洞的眼睛看著他,嘴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

  它們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和惡意,只要戲老闆一個念頭,它們就會撲上來,將陳治撕成碎片。

  但陳治沒有躲。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

  不是說話,而且高亢清亮的戲腔。

  「嘆——人生在世如春夢——」

  聲音清亮,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在焦黑的餓鬼道中迴蕩。

  那些餓鬼愣住了。

  它們歪著頭,似乎在「聽」。

  陳治繼續唱,腳下踩著戲步,身形轉動,衣袖揮舞!

  那是他在表世界看戲時,無意中記下的幾個動作。

  「娘親啊——兒在幽冥尋你蹤——」

  聲音裡帶著悲愴,帶著急切,帶著孝子尋母的拳拳之心。

  那些餓鬼……開始鼓掌。

  不是用手,是用它們乾枯的爪子拍打腹部,發出「啪啪」的悶響。

  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但那聲音里似乎多了一絲……愉悅?

  它們在「叫好」。

  就像表世界曬穀場上那些看戲的村民一樣。

  陳治心中一振——賭對了!

  一台戲,就要有觀眾!

  這也是戲台潛藏的最基礎的規則!

  這些餓鬼的本質是「觀眾」,是被戲老闆操控的提線木偶。

  但它們依然保留著「觀眾」的本能:看到「表演」,就會叫好。

  而戲老闆此刻正專注於「超度」王嬸,沒有精力精細操控每一個餓鬼。

  這就是機會!

  陳治一邊唱,一邊在屍鬼群中穿梭。

  破軍跟在他身後,刀始終握在手中,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襲擊。

  【破妄】視野全開,陳治的目光掃過一具具餓鬼。

  他要找到那個真正的「孝子」——李遠。

  他的唱詞在餓鬼道中迴蕩著。

  不得不說,陳治的戲腔算不上多專業,但勝在情感充沛!

  那是瀕死之境的爆發,是絕境中的掙扎,反而契合了「目連救母」故事裡那種悲壯感。

  越來越多的餓鬼被吸引過來,圍成一個圈,看著圈中「表演」的陳治。

  它們在叫好,在鼓掌,在發出含糊的喝彩聲。

  而在這片混亂中,陳治終於看見了——

  在屍鬼群的最深處的一個角落裡。

  李遠正蜷縮在那裡,渾身是血。

  他的衣服被撕破,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抓痕和咬痕。

  臉色更是慘白如紙,胸口微弱起伏,顯然已經重傷瀕死。

  而圍在他身邊的幾隻餓鬼,正俯下身,張著嘴,露出焦黑的牙齒。

  顯然,它們要開吃了。

  「李遠!」

  陳治暴喝一聲,再也顧不得唱戲,氣血燃燒到頂點,身形如箭般射向那個角落。

  破軍緊隨其後,長刀橫掃,將擋路的幾隻餓鬼劈飛。

  陳治衝到李遠身邊,一腳踹開一隻正要下口的餓鬼,俯身將李遠扶起。

  「李遠!醒醒!」

  李遠艱難地睜開眼,眼神渙散,但看到陳治的瞬間,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太歲……」

  他聲音嘶啞。

  「它們……認出我了……我不是……戲裡的……」

  陳治瞬間明白了。

  儘管他們還是提前進入到了「戲劇」中,但是戲班子一天一夜的準備也不是無用功!

  即便李遠也進入了餓鬼道,但戲班子給他的「角色」不是孝子,反倒是食物。

  所以他被丟進屍鬼群中,被認出「生人」的身份,然後被圍攻。

  如果不是陳治及時趕到,他此刻想必已經成為餓鬼的盤中餐。

  「還能動嗎?」

  陳治問。

  李遠咬牙,試圖站起來,但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破軍上前,一把將李遠架起來。

  「我來背他。」

  「好!」

  陳治點頭,目光掃向四周。

  那些餓鬼正在圍攏過來。

  它們眼中的「欣賞」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貪婪的食慾。

  戲老闆可能已經察覺到了異常,正在重新掌控這些傀儡。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回到戲台中央,也就是回到王嬸身邊。

  但怎麼突破重圍?

  陳治看向手中,剛才在「鎖鏈」崩壞時,他截留下來的「血肉」。

  如果沒猜錯,那是屬於「目連羅漢」的血肉。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但已經足夠了。

  只見陳治閉上眼,運轉【狐骨燒】。

  識海中的狐火順著經脈蔓延,包裹住指尖那絲血跡。

  在狐火灼燒下,血跡開始變化、重組、模擬……

  下一瞬,陳治的身體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佛光。

  他的面容開始模糊,五官調整,向著戲老闆那張臉靠攏。

  身上破舊的衣服在視覺上「變成」了錦繡袈裟,雖然仔細看依然是原來的布料,但在餓鬼們混沌的視野中,那就是袈裟。


  他變成了「目連羅漢」。

  雖然是假的,是空殼,是只有外表沒有力量的偽裝。

  但騙這些被操控的、腦子不好的餓鬼,足夠了。

  「孽障!」

  陳治開口,聲音模仿戲老闆的恢宏,但底氣不足,顯得有些虛浮。

  「爾等真假不分,被邪魔蒙蔽雙眼!本尊者在此,還不退下!」

  他向前一步,身上「佛光」閃爍。

  那些餓鬼愣住了。

  它們看看陳治,又看看遠處正在「超度」王嬸的戲老闆,混沌的腦子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兩個「目連羅漢」。

  但它們本能地畏懼「佛光」,畏懼那個身份。

  圍攏的圈子,鬆動了。

  「走!」陳治低喝。

  破軍背起李遠,三人向著戲台中央衝去。

  餓鬼們遲疑著,沒有阻攔。

  ……

  焦黑大地的中央,凹陷邊緣。

  戲老闆化身的目連尊者正站在凹陷上方,手中缽盂倒轉,對準底部的王嬸。

  缽盂中金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沖刷著王嬸身上的怨氣。

  每沖刷一次,王嬸的身影就透明一分,而她身上的怨氣則被吸入缽盂,轉化為戲老闆周身的佛光。

  他在「超度」,也在「吞噬」。

  而就在他即將完成儀式的前一刻……

  「娘——!!!」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從遠處傳來。

  那聲音里似乎帶著血,帶著淚,也帶著兒子對母親最深沉、最本能的呼喚。

  凹陷底部的王嬸渾身一顫。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被金光淨化得有些神聖意味的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破軍背著重傷的李遠,正踉蹌衝來。

  李遠臉上全是血和淚,他掙扎著從破軍背上滑下,跪倒在地,向著凹陷的方向伸出手:

  「娘——!!!兒子來救你了——!!!」

  「兒……我的麼兒啊!!!」

  王嬸眼中的金光燃燒殆盡,身上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