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光榮軍團
離開大棚之後，洛克回到行營。
為那些人分配好任務之後，底巢的建設就算是走上了正軌，暫時可以放在一邊。
但這還遠遠不到可以休息的程度。
洛克喝了一口水，簡單吃了些麵包，就開始看莫迪凱為他整理的塔尖各大貴族的資料——他試圖從中找到那個隱藏在底巢的納垢信徒的線索。
當然，真能從這種資料里找到線索的概率極小，洛克也是死馬當活馬醫。
除此之外，他還要看一些下巢的資料，明天就要和那些士兵談話了，不了解他們的生存環境是無法達到洛克想要的效果的。
幸好，升到三級之後的他精力旺盛，一天哪怕只睡四個小時也毫無壓力。
「唉，這要是繼任總督之前，貓耳女僕已經進來了吧。」
洛克偶爾也會懷念之前的擺爛生涯，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只能壓下心思，苦笑搖頭。
更何況，就算沒有邪教和總督的壓力，覺醒面板，已經有了改變一些東西的能力的他，未必能放得下比特星下巢的居民。
別人他或許可以不管，但這些是他的子民。
如此，一夜過去。
............
第二天一大早，格里就來到了總督行營。
簡單的禮儀之後，他向洛克說明了來意。
「總督大人！你要的人選好了，這是名單，您準備什麼時候接見他們？」
洛克合上手中的資料，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就現在吧，讓他們進來。另外，那些稅務司的官員到你那裡報告了嗎？」
格里聞言，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到是到了......可是總督，真的有必要讓士兵們識字嗎？我看那些官員不是很樂意的樣子，而且，我想戰士們也不會樂意。」
他雖然是貴族出身，但從小就在軍營里長大，自然對士兵們的習慣了如指掌。
那些大字不識一個，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傢伙。想讓他們老老實實坐在軍營里識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而且就算是學會了，格里也不知道這有什麼用。
「沒關係，今天過後，他們中的很多人就會願意了，按順序，把名單上的人叫到我這裡來，至於作用，你以後會知道的。」
洛克沒有多做解釋，向格里擺了擺手。
格里鞠了一躬，隨後去執行任務。
幾分鐘後，當第一個士兵走進行營時，腳步明顯在發抖。
洛克放下手中的資料，抬眼看去。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臉上帶著下巢人特有的菜色，身上的軍裝洗得發白，卻漿洗得板板正正。他一進門就立正站好，眼睛不敢亂看，只盯著洛克桌前三尺的地面。
「彼格·科恩？」洛克翻了一頁名單。
「是......是的，總督大人！」士兵的聲音有些乾澀。
「坐。」洛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別站著，我不是你的連長，不用這麼緊張。」
科恩僵硬地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洛克注意到他的手指粗糙，指節突出，那是常年握槍的手，但虎口處有老繭——下巢人小時候撿垃圾維生，用鐵絲鉤翻找廢料才會磨出那個位置。
「下巢幾區的？」
科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總督會問這個：「回大人，六區。」
「六區……」洛克點點頭：「我知道一些那裡的情況，棚屋區，條件比別的區更差一些。家裡還有什麼人？」
科恩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紅，沉默了兩秒才說：「就剩一個弟弟。爹媽前些年沒了，棚屋區那場瘟疫，大人可能不知道……」
看了一晚上資料的洛克當然知道。那場所謂的瘟疫實際上是隔壁化工廠排污不當引起的中毒，塔尖為了掩蓋事故，硬說是傳染病，連救助站都沒派。
「你弟弟多大了？」
「十四了，大人。在棚屋區幫人修電機，能掙口吃的。」科恩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點驕傲，又帶著點心虛——仿佛在總督面前提這些髒兮兮的營生，是件丟人的事。
洛克卻點了點頭：「小小年紀就能靠手藝吃飯，很棒的孩子。你當兵幾年了？」
「三年，大人。格里長官提拔的，本來……本來我這種下巢人進不了正規軍。」
「三年，還是個列兵。」洛克又看了一眼資料：「沒升過？」
科恩低下頭，囁嚅著沒說話。洛克替他補全了答案：「那些貴族的子弟還安排不過來，哪有你們這些普通人的位置，對吧？」
一瞬間，科恩眼睛瞪大，沒想到洛克會說得這麼直接，隨後重重點頭。
洛克站起身，繞過桌子，在他對面坐下。這個動作讓科恩受寵若驚，差點彈起來，被洛克按住了肩膀。
「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科恩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格里長官只說總督要見人，讓他們打起精神，別給兵團丟臉。
「我要給你一個機會。」洛克說：「一個讓你升士官、拿軍餉的機會。你弟弟十四了，再過兩年就能進工廠，我也會給他一個機會，一個當上工廠管理層的機會。」
科恩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有了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大人，我……我們是下巢人，這怎麼可能……」
「你不相信我？比特星上還有哪個貴族比我更大？」洛克笑了笑：「我給你們兵團分配了六個教你們識字算數的老師，別的不說，下個月的考試你進前十，我向你保證，你至少是個連長。」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科恩的肩上。面板在視野中浮現，使徒板塊亮起微光。
【科恩·比格：行星防禦軍列兵】
【消耗1戰爭點，可激活為N級使徒】
【是否確認激活】
洛克沒有猶豫，選擇確認。
下一刻，科恩感到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炸開——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向洛克的目光變了。
那是一種複雜的目光，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信賴。仿佛眼前這個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總督，而是……而是把他從泥潭裡拽出來的恩人。
「大人……」科恩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我感覺……」
「感覺腦子清楚了些？」洛克收回手：「那就對了。現在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學識字？」
科恩重重點頭，這次沒有半點猶豫：「願意！大人讓我學，我就學！」
「不是為了我學。」洛克糾正他：「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弟弟。你學好了，升了士官，軍餉多了，就能把你弟弟接出棚屋區，你們家的日子就能好過了。」
科恩的眼眶又紅了。這些話從來沒人跟他說過。在連隊裡，長官只會罵他們笨，罵他們下巢人就是沒出息；在棚屋區，大家只想著混一天算一天，沒人想過將來這種奢侈的東西。
「可是大人……」他囁嚅著：「我聽說那些稅務司的官老爺不願意教……」
「他們願不願意不重要。」洛克擺擺手：「你願不願意學才重要。回去之後，該訓練訓練，訓練完了去上課。有人為難你，就說是我讓你學的。」
他頓了頓，又說：「記住，學識字不是為了給誰看，是為了讓你自己活明白。你爹媽沒了，是因為你們不知道那場瘟疫是化工廠排污引起的，不知道去告狀，不知道要賠償。你弟弟才十四就要在棚屋區那種地方到處干累活，是因為你付不起學費送他去學技術。這些事，以後不會再有了。」
科恩用力抹了一把臉，站起身，啪地立正：「大人！我……我一定好好學！」
洛克點點頭：「去吧。叫下一個進來。」
科恩倒退兩步，又敬了個禮，這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洛克已經低下頭翻資料了，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尋常。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接下來的士兵，一個接一個走進行營。有的沉默寡言，有的緊張得語無倫次，有的像個悶葫蘆問一句答一句。洛克對每個人都用了同樣的方式——先聊幾句家常，問問家裡情況，問問當兵之前的營生，然後激活使徒，再聊他們的遺憾和希望。
一個來自七區的老兵，當兵五年還是列兵，原因是頂撞長官被穿了小鞋。洛克告訴他，學了文化，以後寫報告、算帳都自己來，誰也卡不住你。
一個來自三區的年輕士兵，父母死在下巢礦井裡，最大的願望是讓妹妹嫁出棚屋區。洛克告訴他，你升了士官，軍餉翻倍，就能給妹妹攢嫁妝，再教她識字，她自己就能找個好人家。
一個……
一個……
一個……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向西邊。格里的副官換了三班，守在門口叫人。洛克面前的水杯始終沒動過，麵包也一口沒吃。
到最後一個士兵離開時，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洛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激活一百個N級使徒，消耗了一百戰爭點，但他的精神消耗遠不止於此——每個人都要聊，要真的聽進去，要找到他們心裡最在意的那根弦，撥動它。
但值。
他端起那杯涼透的水，一飲而盡，然後朝門外喊道：「叫格里進來。」
格里幾乎是跑進來的。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行營外頭晃悠，見了那些出來的士兵，每個人出來時的表情都不一樣——不是進去時的忐忑和緊張，而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好像這些人被總督洗了腦似的！一個個眼裡都有光了。
更詭異的是，他明明記得這些人的名字和臉，但剛才有幾個下午進去的士兵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竟然感覺到一絲陌生——那些人還是那些人，可氣質變了。
「總督大人！」格里站在桌前：「您……您這一天……」
洛克擺擺手打斷他：「一百個人，都見完了。你記住，這些人要分散到一百個連隊裡去。」
格里一愣：「分散？」
「對，分散。」洛克點點頭：「以後他們在連隊裡，除了訓練和戰鬥，還要負責一件事——盯著戰友們的生活，盯著戰友們的心思。誰家裡有難處了，誰心裡有疙瘩了，誰被長官欺負了，他們都要管，都要問，都要匯報。」
格里怔住了，他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東西。
「這……」他斟酌著用詞：「這算是……監軍？」
「不算。」洛克搖頭，「監軍是盯著人別造反。我要的是他們盯著人過得好不好。戰士們在營里訓練，家裡老小誰管？生了病誰照顧？受了委屈找誰說？以後這些人管。他們就是連隊裡的……就叫政委吧。」
格里咀嚼著這個曾在星界軍聽過的詞，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起那些從行營出來的士兵，想起他們眼裡那種他看不懂的光。
一百人，整整一百個人！總督竟然能跟每個人都聊到心裡去？
他是怎麼做到的？！
「大人……」格里抬起頭，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擔憂：「您從早上到現在，水都沒喝一口吧？」
洛克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空了的杯子：「剛喝了一杯，我沒事。」
格里還想再說，卻被洛克用眼神制止了。
忽然，格里說道：「對了，這一百個人編進去之後，咱們這個兵團也該有個名字。您想想叫什麼？」
從洛克的態度里，他能感覺到這位總督大人對這支萬人兵團的看重，他相信這個兵團以後一定會在戰場上大放異彩，而這樣的兵團，應該有個獨一無二的名字。
洛克微微頷首，望向窗外。夜色下的行營燈火通明，那些棚屋區、礦井、化工廠，那些他今天聊過的士兵們，那些被激活的光芒與希望……
「叫光榮軍團吧。」他說：「我相信，這個軍團會為比特星帶來光榮。」
格里立正，重重地行了個軍禮。
為那些人分配好任務之後，底巢的建設就算是走上了正軌，暫時可以放在一邊。
但這還遠遠不到可以休息的程度。
洛克喝了一口水，簡單吃了些麵包，就開始看莫迪凱為他整理的塔尖各大貴族的資料——他試圖從中找到那個隱藏在底巢的納垢信徒的線索。
當然，真能從這種資料里找到線索的概率極小，洛克也是死馬當活馬醫。
除此之外，他還要看一些下巢的資料，明天就要和那些士兵談話了，不了解他們的生存環境是無法達到洛克想要的效果的。
幸好，升到三級之後的他精力旺盛，一天哪怕只睡四個小時也毫無壓力。
「唉，這要是繼任總督之前，貓耳女僕已經進來了吧。」
洛克偶爾也會懷念之前的擺爛生涯，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只能壓下心思，苦笑搖頭。
更何況，就算沒有邪教和總督的壓力，覺醒面板，已經有了改變一些東西的能力的他，未必能放得下比特星下巢的居民。
別人他或許可以不管，但這些是他的子民。
如此，一夜過去。
............
第二天一大早，格里就來到了總督行營。
簡單的禮儀之後，他向洛克說明了來意。
「總督大人！你要的人選好了，這是名單，您準備什麼時候接見他們？」
洛克合上手中的資料，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就現在吧，讓他們進來。另外，那些稅務司的官員到你那裡報告了嗎？」
格里聞言，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到是到了......可是總督，真的有必要讓士兵們識字嗎？我看那些官員不是很樂意的樣子，而且，我想戰士們也不會樂意。」
他雖然是貴族出身，但從小就在軍營里長大，自然對士兵們的習慣了如指掌。
那些大字不識一個，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傢伙。想讓他們老老實實坐在軍營里識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而且就算是學會了，格里也不知道這有什麼用。
「沒關係，今天過後，他們中的很多人就會願意了，按順序，把名單上的人叫到我這裡來，至於作用，你以後會知道的。」
洛克沒有多做解釋，向格里擺了擺手。
格里鞠了一躬，隨後去執行任務。
幾分鐘後，當第一個士兵走進行營時，腳步明顯在發抖。
洛克放下手中的資料，抬眼看去。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臉上帶著下巢人特有的菜色，身上的軍裝洗得發白，卻漿洗得板板正正。他一進門就立正站好，眼睛不敢亂看，只盯著洛克桌前三尺的地面。
「彼格·科恩？」洛克翻了一頁名單。
「是......是的，總督大人！」士兵的聲音有些乾澀。
「坐。」洛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別站著，我不是你的連長，不用這麼緊張。」
科恩僵硬地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洛克注意到他的手指粗糙，指節突出，那是常年握槍的手，但虎口處有老繭——下巢人小時候撿垃圾維生，用鐵絲鉤翻找廢料才會磨出那個位置。
「下巢幾區的？」
科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總督會問這個：「回大人，六區。」
「六區……」洛克點點頭：「我知道一些那裡的情況，棚屋區，條件比別的區更差一些。家裡還有什麼人？」
科恩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紅，沉默了兩秒才說：「就剩一個弟弟。爹媽前些年沒了，棚屋區那場瘟疫，大人可能不知道……」
看了一晚上資料的洛克當然知道。那場所謂的瘟疫實際上是隔壁化工廠排污不當引起的中毒，塔尖為了掩蓋事故，硬說是傳染病，連救助站都沒派。
「你弟弟多大了？」
「十四了，大人。在棚屋區幫人修電機，能掙口吃的。」科恩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點驕傲，又帶著點心虛——仿佛在總督面前提這些髒兮兮的營生，是件丟人的事。
洛克卻點了點頭：「小小年紀就能靠手藝吃飯，很棒的孩子。你當兵幾年了？」
「三年，大人。格里長官提拔的，本來……本來我這種下巢人進不了正規軍。」
「三年，還是個列兵。」洛克又看了一眼資料：「沒升過？」
科恩低下頭，囁嚅著沒說話。洛克替他補全了答案：「那些貴族的子弟還安排不過來，哪有你們這些普通人的位置，對吧？」
一瞬間，科恩眼睛瞪大，沒想到洛克會說得這麼直接，隨後重重點頭。
洛克站起身，繞過桌子，在他對面坐下。這個動作讓科恩受寵若驚，差點彈起來，被洛克按住了肩膀。
「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科恩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格里長官只說總督要見人，讓他們打起精神，別給兵團丟臉。
「我要給你一個機會。」洛克說：「一個讓你升士官、拿軍餉的機會。你弟弟十四了，再過兩年就能進工廠，我也會給他一個機會，一個當上工廠管理層的機會。」
科恩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有了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大人，我……我們是下巢人，這怎麼可能……」
「你不相信我？比特星上還有哪個貴族比我更大？」洛克笑了笑：「我給你們兵團分配了六個教你們識字算數的老師，別的不說，下個月的考試你進前十，我向你保證，你至少是個連長。」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科恩的肩上。面板在視野中浮現，使徒板塊亮起微光。
【科恩·比格：行星防禦軍列兵】
【消耗1戰爭點，可激活為N級使徒】
【是否確認激活】
洛克沒有猶豫，選擇確認。
下一刻，科恩感到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炸開——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向洛克的目光變了。
那是一種複雜的目光，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信賴。仿佛眼前這個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總督，而是……而是把他從泥潭裡拽出來的恩人。
「大人……」科恩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我感覺……」
「感覺腦子清楚了些？」洛克收回手：「那就對了。現在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學識字？」
科恩重重點頭，這次沒有半點猶豫：「願意！大人讓我學，我就學！」
「不是為了我學。」洛克糾正他：「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弟弟。你學好了，升了士官，軍餉多了，就能把你弟弟接出棚屋區，你們家的日子就能好過了。」
科恩的眼眶又紅了。這些話從來沒人跟他說過。在連隊裡，長官只會罵他們笨，罵他們下巢人就是沒出息；在棚屋區，大家只想著混一天算一天，沒人想過將來這種奢侈的東西。
「可是大人……」他囁嚅著：「我聽說那些稅務司的官老爺不願意教……」
「他們願不願意不重要。」洛克擺擺手：「你願不願意學才重要。回去之後，該訓練訓練，訓練完了去上課。有人為難你，就說是我讓你學的。」
他頓了頓，又說：「記住，學識字不是為了給誰看，是為了讓你自己活明白。你爹媽沒了，是因為你們不知道那場瘟疫是化工廠排污引起的，不知道去告狀，不知道要賠償。你弟弟才十四就要在棚屋區那種地方到處干累活，是因為你付不起學費送他去學技術。這些事，以後不會再有了。」
科恩用力抹了一把臉，站起身，啪地立正：「大人！我……我一定好好學！」
洛克點點頭：「去吧。叫下一個進來。」
科恩倒退兩步，又敬了個禮，這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洛克已經低下頭翻資料了，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尋常。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接下來的士兵，一個接一個走進行營。有的沉默寡言，有的緊張得語無倫次，有的像個悶葫蘆問一句答一句。洛克對每個人都用了同樣的方式——先聊幾句家常，問問家裡情況，問問當兵之前的營生，然後激活使徒，再聊他們的遺憾和希望。
一個來自七區的老兵，當兵五年還是列兵，原因是頂撞長官被穿了小鞋。洛克告訴他，學了文化，以後寫報告、算帳都自己來，誰也卡不住你。
一個來自三區的年輕士兵，父母死在下巢礦井裡，最大的願望是讓妹妹嫁出棚屋區。洛克告訴他，你升了士官，軍餉翻倍，就能給妹妹攢嫁妝，再教她識字，她自己就能找個好人家。
一個……
一個……
一個……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向西邊。格里的副官換了三班，守在門口叫人。洛克面前的水杯始終沒動過，麵包也一口沒吃。
到最後一個士兵離開時，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洛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激活一百個N級使徒，消耗了一百戰爭點，但他的精神消耗遠不止於此——每個人都要聊，要真的聽進去，要找到他們心裡最在意的那根弦，撥動它。
但值。
他端起那杯涼透的水，一飲而盡，然後朝門外喊道：「叫格里進來。」
格里幾乎是跑進來的。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行營外頭晃悠，見了那些出來的士兵，每個人出來時的表情都不一樣——不是進去時的忐忑和緊張，而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好像這些人被總督洗了腦似的！一個個眼裡都有光了。
更詭異的是，他明明記得這些人的名字和臉，但剛才有幾個下午進去的士兵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竟然感覺到一絲陌生——那些人還是那些人，可氣質變了。
「總督大人！」格里站在桌前：「您……您這一天……」
洛克擺擺手打斷他：「一百個人，都見完了。你記住，這些人要分散到一百個連隊裡去。」
格里一愣：「分散？」
「對，分散。」洛克點點頭：「以後他們在連隊裡，除了訓練和戰鬥，還要負責一件事——盯著戰友們的生活，盯著戰友們的心思。誰家裡有難處了，誰心裡有疙瘩了，誰被長官欺負了，他們都要管，都要問，都要匯報。」
格里怔住了，他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東西。
「這……」他斟酌著用詞：「這算是……監軍？」
「不算。」洛克搖頭，「監軍是盯著人別造反。我要的是他們盯著人過得好不好。戰士們在營里訓練，家裡老小誰管？生了病誰照顧？受了委屈找誰說？以後這些人管。他們就是連隊裡的……就叫政委吧。」
格里咀嚼著這個曾在星界軍聽過的詞，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起那些從行營出來的士兵，想起他們眼裡那種他看不懂的光。
一百人，整整一百個人！總督竟然能跟每個人都聊到心裡去？
他是怎麼做到的？！
「大人……」格里抬起頭，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擔憂：「您從早上到現在，水都沒喝一口吧？」
洛克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空了的杯子：「剛喝了一杯，我沒事。」
格里還想再說，卻被洛克用眼神制止了。
忽然，格里說道：「對了，這一百個人編進去之後，咱們這個兵團也該有個名字。您想想叫什麼？」
從洛克的態度里，他能感覺到這位總督大人對這支萬人兵團的看重，他相信這個兵團以後一定會在戰場上大放異彩，而這樣的兵團，應該有個獨一無二的名字。
洛克微微頷首，望向窗外。夜色下的行營燈火通明，那些棚屋區、礦井、化工廠，那些他今天聊過的士兵們，那些被激活的光芒與希望……
「叫光榮軍團吧。」他說：「我相信，這個軍團會為比特星帶來光榮。」
格里立正，重重地行了個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