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發！向底巢的渣滓開火！
隨著軍隊穿過隧道井來到中巢，周圍的環境肉眼可見地變得惡劣起來。
如果說上巢的環境還在洛克的理解範圍內，那麼中巢的環境便無時無刻不在挑戰洛克身為人類的底線。
逼仄的街道狹窄得仿佛隨時會把人擠碎，空氣里瀰漫著廢氣與粉塵，在這裡呼吸的每一口都像是慢性自殺。
那些居民樓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十平米不到的空間裡住著一家三口甚至更多——沒有隱私，沒有尊嚴，人像貨物一樣堆疊。
而即便是這樣的生活，他們也需要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才能換來。
當然，洛克知道，在戰錘世界中，生存本身已經是奢侈品。
可他依然為這些人的生活感到憤怒。
這是他上一世數十年的經歷決定的，也是由他這一世的身份決定的。穿越前洛克生活在一個大部分人都能安居樂業的社會，他對貧窮的所有想像，都難以觸及此時中巢居民的真實處境。
而這一世的洛克，享受著這些人的供奉——這本就該意味著責任。
在他經過的時候，中巢的居民齊刷刷地列在街道兩旁，無比虔誠地向他與神皇祈禱。那些深陷的眼窩裡燃著卑微的光，瘦削的身體彎成恭敬的弧度。
洛克難以接受這些忠誠於自己的子民竟然如此卑微地活著。
感慨中，洛克帶著隊伍再次穿過一道隧道井，來到下巢。
「嘔！」
「好臭……我受不了了！」
「我也是……嘔！」
進入下巢的瞬間，此起彼伏的嘔吐聲便響徹隊伍前端。
整個軍列分為三部分。
最前頭的是洛克所在的總督行營以及少數總督禁衛精銳；稍微靠後的是普通總督禁衛；最後面才是行星防禦軍。總督禁衛大部分士兵出身上巢，只有一小部分來自中巢的工廠主家庭。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沒去過巢都中巢以下的區域。
以至於剛一踏足這裡，這些未經下巢空氣洗禮的年輕士兵便忍不住彎腰嘔吐起來。
洛克沒有吐。
倒不是他的意志有多堅定——擺爛二十多年的他是整個比特星最嬌生慣養的存在。而是作為總督，哪怕比特星沒有製造空氣淨化器的能力，也早就在行營中備足了來自塔尖的新鮮空氣。
此刻，女僕們將這些空氣排出，確保洛克周圍不會被下巢的污濁侵蝕。洛克也不必擔心這些空氣會用光——它們將作為遠征補給的最高序列之一，源源不斷地從塔尖送到最前線。
從始至終，洛克雖然離開了塔尖，卻從未吸過哪怕一口中巢的空氣。
下巢的街道到處都是有害的工業垃圾，發散著惡臭的黑色油狀液體在地面蜿蜒，還有那些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居民。他們瘦得只剩下骨架，皮膚貼著骨頭，眼窩深陷。
洛克甚至看到一些人根本沒有向自己跪拜的力氣——他們隨著人群倒下，便再也沒有站起來。
這些人本就時日無多，洛克不至於因此自認有罪，但下巢居民的生活條件讓他陷入了沉默。
他心情複雜，靜靜地望著軍列不斷向前。
…………
舊下水道的深處，尤金已經躲了三天。
他緊緊摟著女兒，蜷縮在一根巨型排污管道的裂隙里。五歲的艾莎很懂事，沒有哭，只是把小臉埋在父親破爛的工裝里，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嗚咽。
三天前，他們還是下巢的註冊居民。
尤金在鑄造廠有一份工作——站在熔爐邊，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把廢料鏟進火口。那份工作讓他失去了左手的三根手指，但換來了一個十平米的鐵皮屋，和勉強維持生命體徵的屍體澱粉。
直到黑疤幫的人找上門。
「一個殘廢的渣滓，也配喝中巢的水？」
領頭的疤臉男人踹開鐵門時，尤金正用僅存的半隻手給女兒餵水。
他沒有反抗，跪下，把攢了半年的備用水票全部遞上去。疤臉接過淨水工會的水票，笑了笑，然後用生鏽的撬棍砸碎了屋裡唯一的水罐。
「這個帶走。」疤臉指了指艾莎，嘴角咧開：「熔爐幫的礦洞裡，正好缺這種小手掏縫。」
礦洞！
下巢的居民中流傳著一句話：沒有人能在熔爐幫的礦洞裡活過三個月！
尤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他撲上去，用那隻殘缺的手死死抱住疤臉的腿。
疤臉不耐煩地甩了甩，沒甩開，於是低下頭，用撬棍一下、一下、一下地敲在尤金的手上。直到那隻手徹底變了形，白森森的骨頭刺穿了爛成一團的血肉。
「晦氣。」疤臉吐了口痰，「本來還想留你一命，多拿點水票，現在……」
「礦洞裡缺肉了，都帶走！」
之後，昏迷的尤金與艾莎被帶到了德蘭谷。
醒來後，尤金沒有坐以待斃。保護女兒的信念支撐著他，讓他克服恐懼，找到機會逃出被看管的房間。
只是他們並不熟悉這裡的環境，在重重搜索下更是慌不擇路，最終逃到了這個沒有出口的排污管道。
此刻，尤金躲在黑暗裡，用胸膛和僅剩的那隻好手捂住女兒的耳朵。
管道的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礦燈的亂影。
「——老殘廢帶著個丫頭，跑不遠！」
「——搜！活的死的都要！」
許久，腳步聲終於遠了。尤金在心中對神皇與總督又進行了一次虔誠的禮拜，感謝神皇與總督保佑自己與女兒又活過一天。
之後，他低頭看艾莎——這個懂事的小女孩依舊沒有哭，只是止不住地顫抖。
咕——
三天以來，尤金與艾莎都粒米未進，水分也是依靠排污管道滲出來的污水補充。他顧不得想這些污水會減少自己與女兒多少壽命——總得活下去再說！
而現在，艾莎的肚子又叫起來了。
「爸爸，我餓。」小女孩抬起頭，髒兮兮的小臉上，眼光黯淡：「我們要在這裡呆多久啊？」
這個乖巧的小女孩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眼前的處境，還以為過幾天就可以恢復原本的生活。
「很快。」尤金抱緊了艾莎，想起自己前些天的見聞：「我之前在報紙上見過，總督大人要清理底巢。」
那是他在這裡堅持下去的唯一希望。
「總督？」艾莎歪了一下頭，碰到了尤金受傷的手，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但她沒有察覺，只是好奇地問，「那是什麼？他能讓我不挨餓嗎？」
尤金強行擠出一絲微笑，低頭看向女兒，目光堅定：
「會的，一定會的。」
如果說上巢的環境還在洛克的理解範圍內，那麼中巢的環境便無時無刻不在挑戰洛克身為人類的底線。
逼仄的街道狹窄得仿佛隨時會把人擠碎，空氣里瀰漫著廢氣與粉塵，在這裡呼吸的每一口都像是慢性自殺。
那些居民樓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十平米不到的空間裡住著一家三口甚至更多——沒有隱私，沒有尊嚴，人像貨物一樣堆疊。
而即便是這樣的生活，他們也需要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才能換來。
當然，洛克知道，在戰錘世界中，生存本身已經是奢侈品。
可他依然為這些人的生活感到憤怒。
這是他上一世數十年的經歷決定的，也是由他這一世的身份決定的。穿越前洛克生活在一個大部分人都能安居樂業的社會，他對貧窮的所有想像，都難以觸及此時中巢居民的真實處境。
而這一世的洛克，享受著這些人的供奉——這本就該意味著責任。
在他經過的時候，中巢的居民齊刷刷地列在街道兩旁，無比虔誠地向他與神皇祈禱。那些深陷的眼窩裡燃著卑微的光，瘦削的身體彎成恭敬的弧度。
洛克難以接受這些忠誠於自己的子民竟然如此卑微地活著。
感慨中，洛克帶著隊伍再次穿過一道隧道井，來到下巢。
「嘔！」
「好臭……我受不了了！」
「我也是……嘔！」
進入下巢的瞬間，此起彼伏的嘔吐聲便響徹隊伍前端。
整個軍列分為三部分。
最前頭的是洛克所在的總督行營以及少數總督禁衛精銳；稍微靠後的是普通總督禁衛；最後面才是行星防禦軍。總督禁衛大部分士兵出身上巢，只有一小部分來自中巢的工廠主家庭。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沒去過巢都中巢以下的區域。
以至於剛一踏足這裡，這些未經下巢空氣洗禮的年輕士兵便忍不住彎腰嘔吐起來。
洛克沒有吐。
倒不是他的意志有多堅定——擺爛二十多年的他是整個比特星最嬌生慣養的存在。而是作為總督，哪怕比特星沒有製造空氣淨化器的能力，也早就在行營中備足了來自塔尖的新鮮空氣。
此刻，女僕們將這些空氣排出，確保洛克周圍不會被下巢的污濁侵蝕。洛克也不必擔心這些空氣會用光——它們將作為遠征補給的最高序列之一，源源不斷地從塔尖送到最前線。
從始至終，洛克雖然離開了塔尖，卻從未吸過哪怕一口中巢的空氣。
下巢的街道到處都是有害的工業垃圾，發散著惡臭的黑色油狀液體在地面蜿蜒，還有那些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居民。他們瘦得只剩下骨架，皮膚貼著骨頭，眼窩深陷。
洛克甚至看到一些人根本沒有向自己跪拜的力氣——他們隨著人群倒下，便再也沒有站起來。
這些人本就時日無多，洛克不至於因此自認有罪，但下巢居民的生活條件讓他陷入了沉默。
他心情複雜，靜靜地望著軍列不斷向前。
…………
舊下水道的深處，尤金已經躲了三天。
他緊緊摟著女兒，蜷縮在一根巨型排污管道的裂隙里。五歲的艾莎很懂事，沒有哭，只是把小臉埋在父親破爛的工裝里，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嗚咽。
三天前，他們還是下巢的註冊居民。
尤金在鑄造廠有一份工作——站在熔爐邊，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把廢料鏟進火口。那份工作讓他失去了左手的三根手指，但換來了一個十平米的鐵皮屋，和勉強維持生命體徵的屍體澱粉。
直到黑疤幫的人找上門。
「一個殘廢的渣滓，也配喝中巢的水？」
領頭的疤臉男人踹開鐵門時，尤金正用僅存的半隻手給女兒餵水。
他沒有反抗，跪下，把攢了半年的備用水票全部遞上去。疤臉接過淨水工會的水票，笑了笑，然後用生鏽的撬棍砸碎了屋裡唯一的水罐。
「這個帶走。」疤臉指了指艾莎，嘴角咧開：「熔爐幫的礦洞裡，正好缺這種小手掏縫。」
礦洞！
下巢的居民中流傳著一句話：沒有人能在熔爐幫的礦洞裡活過三個月！
尤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他撲上去，用那隻殘缺的手死死抱住疤臉的腿。
疤臉不耐煩地甩了甩，沒甩開，於是低下頭，用撬棍一下、一下、一下地敲在尤金的手上。直到那隻手徹底變了形，白森森的骨頭刺穿了爛成一團的血肉。
「晦氣。」疤臉吐了口痰，「本來還想留你一命，多拿點水票，現在……」
「礦洞裡缺肉了，都帶走！」
之後，昏迷的尤金與艾莎被帶到了德蘭谷。
醒來後，尤金沒有坐以待斃。保護女兒的信念支撐著他，讓他克服恐懼，找到機會逃出被看管的房間。
只是他們並不熟悉這裡的環境，在重重搜索下更是慌不擇路，最終逃到了這個沒有出口的排污管道。
此刻，尤金躲在黑暗裡，用胸膛和僅剩的那隻好手捂住女兒的耳朵。
管道的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礦燈的亂影。
「——老殘廢帶著個丫頭，跑不遠！」
「——搜！活的死的都要！」
許久，腳步聲終於遠了。尤金在心中對神皇與總督又進行了一次虔誠的禮拜，感謝神皇與總督保佑自己與女兒又活過一天。
之後，他低頭看艾莎——這個懂事的小女孩依舊沒有哭，只是止不住地顫抖。
咕——
三天以來，尤金與艾莎都粒米未進，水分也是依靠排污管道滲出來的污水補充。他顧不得想這些污水會減少自己與女兒多少壽命——總得活下去再說！
而現在，艾莎的肚子又叫起來了。
「爸爸，我餓。」小女孩抬起頭，髒兮兮的小臉上，眼光黯淡：「我們要在這裡呆多久啊？」
這個乖巧的小女孩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眼前的處境，還以為過幾天就可以恢復原本的生活。
「很快。」尤金抱緊了艾莎，想起自己前些天的見聞：「我之前在報紙上見過，總督大人要清理底巢。」
那是他在這裡堅持下去的唯一希望。
「總督？」艾莎歪了一下頭，碰到了尤金受傷的手，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但她沒有察覺，只是好奇地問，「那是什麼？他能讓我不挨餓嗎？」
尤金強行擠出一絲微笑，低頭看向女兒，目光堅定：
「會的，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