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轉生成公主又怎樣？還不是要007加班……
塞西莉亞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需要偽裝……可以真實地活著……
這簡單的幾個字，像鑰匙一樣打開了她內心深處的某扇門。
二十二年來，她一直在扮演「虔誠的修女塞西莉亞」，從未想過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那……那個地方在哪裡？」她聽到自己問。
「還沒建起來。」凱薩琳說，語氣里卻沒有遺憾，只有篤定，「但已經在計劃中了。我打算在遺蹟和黑石堡之間，建立一個新城。名字都想好了，叫『曙光城』。」
曙光城。
光明的起點。
塞西莉亞咀嚼著這個名字，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破土、發芽。
就在這時，訓練場中傳來黛西的歡呼。
「我碰到了！艾莉！我碰到你的衣角了！」
黑髮少女興奮地跳起來，手裡緊緊捏著一小塊從艾莉克希婭袖子上扯下來的布條。
紅龍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笑聲像風鈴般清澈。
「不錯不錯，有進步。」艾莉克希婭揉了揉黛西的腦袋，「作為獎勵，今晚教你一個新招式。」
「真的嗎？什麼招式？」黛西眼睛亮晶晶地問。
「龍族專用的火焰控制技巧。」艾莉克希婭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調皮，「不過要用人類形態施展，難度會很高哦。」
「我不怕難！」黛西挺起胸膛。
看著這一幕，塞西莉亞忽然明白了凱薩琳所說的「真實地活著」是什麼意思。
不是完美的，不是沒有問題的，而是接納自己的不完美，並在與他人的連接中找到力量。
「殿下。」她輕聲說，聲音平穩卻堅定，「我想加入。不只是參加儀式，而是……真正加入您的團隊。我想看看，您要建立的曙光城，到底是什麼樣子。」
凱薩琳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歡迎你，塞西莉亞。不過你要想清楚，一旦踏出這一步，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已經回不去了。」塞西莉亞平靜地說，聲音里沒有悲傷，只有釋然，「從我發現聖光並非唯一真理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退路了。」
「那麼，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凱薩琳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紙，遞給塞西莉亞，「這是我從阿斯特蘭那裡得到的，關於『原初失敗品』的一些信息。但都是古精靈語記載的，我看得懂文字，但理解不了其中的神學和魔法概念。你是教廷培養出來的高階修女，對這些應該比我熟悉。」
塞西莉亞接過紙，低頭快速瀏覽。
紙上記錄著零散的句子：
「……轉化實驗之核心，非技術失敗，乃概念污染……」
「……光與暗本為一體，強行剝離，致失衡……」
「……原初之失敗，非產物之失敗，乃理解之失敗……」
「……彼物無名，因其本質即為『無名之暗』，吞噬一切定義……」
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描述……」塞西莉亞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驚愕，「很像教廷秘密檔案里記載的一種東西。但不是聖光相關的，而是……黑暗側的記載。」
「教廷還研究黑暗？」凱薩琳挑眉。
「為了了解敵人，才能更好地對抗。」塞西莉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檔案里提到，在世界誕生之初，光與暗是平衡的。後來某種『事件』導致平衡被打破，暗被壓抑，但並未消失，而是轉化為各種形態——魔潮、深淵生物、還有……『無名之暗』。」
她指著紙上那句「彼物無名，因其本質即為『無名之暗』」，指尖微微顫抖。
「如果阿斯特蘭女士封印的真是『無名之暗』的碎片，那事情就嚴重了。」塞西莉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恐懼，「教廷的記載說，無名之暗會吞噬一切『定義』。名字、形態、概念、記憶……所有被它接觸的東西，都會失去定義，變成無法理解、無法描述的混沌。」
凱薩琳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也就是說，如果它跑出來……」
「不只是物理上的毀滅。」塞西莉亞緩緩搖頭，「是存在意義上的抹除。被吞噬的人不會死，但會變成『無』——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自我認知，只是一團混沌的意識碎片。比死亡更可怕。」
兩人陷入沉默。
訓練場裡，黛西和艾莉克希婭已經結束了切磋，正朝這邊走來。
黑髮少女滿臉笑容，紅龍溫柔地看著她。
這樣溫暖的畫面，和紙上的恐怖描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凱薩琳最終說，聲音恢復了冷靜，「塞西莉亞，你回房間繼續研究那份資料。我今晚會再找阿斯特蘭深談。另外……」
她看向走過來的兩條龍。
「小黑，艾麗卡，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是關於遺蹟深處的東西。」
黛西立刻挺直腰板：「老師請吩咐！」眼神里滿是躍躍欲試。
艾莉克希婭則敏銳地察覺到了凱薩琳語氣中的凝重：「很麻煩？」
「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都麻煩。」凱薩琳點頭，「我需要你們用龍族的感知，幫我掃描遺蹟深處——不要靠近，只要在安全距離外感知能量波動。我想知道那個『原初失敗品』現在的狀態。」
「交給我吧！」黛西拍著胸脯，「我的感知範圍可大了！」
艾莉克希婭思索片刻：「光憑感知可能不夠。龍族有一種古老的探查魔法，叫做【深淵之眼】，可以隔著封印窺探深層存在。但需要很強的能量支撐，而且……有風險。如果被探查對象太強大，可能會反向追蹤我們。」
「風險我來承擔。」凱薩琳毫不猶豫地說，「但我們需要知道面對的是什麼。」
「那今晚進行。」艾莉克希婭做出決定，「我和小黑一起施法，成功率更高。塞西莉亞修女可以提供聖光屏障，防止能量外泄被追蹤。」
塞西莉亞鄭重地點頭：「我會準備好。」
計劃就這麼定了。
但就在凱薩琳轉身準備離開時，希爾薇急匆匆地從城堡方向跑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封信，裙擺在風中急促地翻飛。
「殿下！緊急消息！」
「怎麼了？」凱薩琳立刻停下腳步。
「銀葉村的老獵人肯特先生派人送信……」希爾薇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說，月光鹿群出現了異常。不是我們捕獲的那三頭，而是森林裡的野生鹿群。它們開始……聚集，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方向是——」
希爾薇抬起頭，臉色發白，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遺蹟。」
……
第二天。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黑石堡的議事廳里已經密密匝匝坐滿了人。
瑪格麗特站在長桌盡頭，背後掛著一幅巨大的邊境地圖。
她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圖上某個標紅的位置——距離黑石堡三十里，靠近精靈遺蹟東北方向的「灰岩峽谷」。
「昨天傍晚，巡邏隊在峽谷附近發現了異常。」瑪格麗特的聲音像淬過火的鐵，冷硬、不容置疑，「魔物的數量在一天內增加了三倍，而且行為反常。它們不再像往常那樣分散覓食，而是像軍隊一樣集結、列隊，似乎在……等待命令。」
莉娜中校利落地將一份報告分發給在座的每個人。
凱薩琳接過自己的那份，垂下眼帘，快速瀏覽。
報告很詳細：至少五十隻以上的低階魔物——哥布林、地精、少數狼形魔獸——聚集在峽谷入口。
它們沒有互相攻擊，反而表現出詭異的紀律性。
更奇怪的是，巡邏隊觀察到其中幾隻魔物體表出現了「不正常的黑暗紋路」，像是被某種東西侵蝕了。
「這是典型的魔潮初期徵兆。」塞西莉亞沉聲說。她已經換回了修女袍，但胸前的太陽聖徽被取下，換成了一個樸素而完整的光之圓環，「教廷的記載中，魔潮爆發前，受影響區域的魔物會先出現集群現象和黑暗侵蝕。」
瑪格麗特轉向凱薩琳，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公主殿下，遺蹟那邊有沒有什麼變化？會不會是您說的那個『原初失敗品』的影響？」
「有可能。」凱薩琳合上報告，指尖在封面摩挲了一下，「阿斯特蘭說過，那東西一旦甦醒，會散發出侵蝕性的黑暗能量。魔物對這種能量最敏感，可能會被吸引、被控制，甚至被強化。」
她想起昨晚黛西和艾莉克希婭用【深淵之眼】探測的結果。
兩條龍聯手施法，隔著封印強行窺探到了遺蹟最深處的情況。
那是一團不斷變化、無法描述的「存在」。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影子，像霧氣，又像活著的黑暗。
在它的周圍，空間本身都在扭曲、碎裂，像被無形的手揉皺的紙。
艾莉克希婭當時臉色發白——能讓一條活了一千多年的紅龍感到恐懼，那東西的恐怖可想而知。
「那東西在吸收周圍的能量。」艾莉克希婭收回魔法後說，聲音里罕見地帶著一絲疲憊，「不只是光，還有生命力，魔法元素，甚至……空間結構本身。它在成長，雖然很緩慢，但確實在成長。」
現在，魔物的異常聚集很可能就是被那東西散逸出來的能量吸引。
「必須清理掉。」瑪格麗特做出決定，不容反駁，「灰岩峽谷是通往黑石堡和附近三個村莊的要道之一。如果讓魔物群繼續壯大，它們遲早會襲擊人類聚居點。我已經調集了兩個小隊的兵力，今天下午出發。」
凱薩琳抬起頭：「指揮官，我有一個請求。」
「說。」
「請讓我和我的小隊參與這次行動。」凱薩琳平靜地說，語氣里沒有請求的卑微，只有陳述的堅定，「這既是對魔潮預警的實戰測試，也是檢驗我們團隊協作的機會。而且……如果魔物異常真的和遺蹟有關，我的隊伍里有最了解遺蹟的人。」
瑪格麗特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看向塞西莉亞：「修女閣下，您的意見呢？」
塞西莉亞站起身，手中聖徽杖輕輕點地，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乳白色光芒：「我也請求同行。如果魔物被黑暗侵蝕，我的聖光可以起到淨化作用。而且……我想親眼看看，所謂的『魔潮』究竟是什麼。」
瑪格麗特沉默了更久。
議事廳里只有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最終，她緩慢而沉重地點頭：「可以。但有個條件：公主殿下的小隊作為獨立作戰單位，與我方部隊協同但不混編。莉娜，你帶第一小隊負責左翼，公主殿下負責右翼，我居中指揮。任何一方遇險，立即發出信號。」
「是，指揮官！」莉娜立正行禮，甲葉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那麼，一小時後，城堡大門集合。」瑪格麗特再次看向凱薩琳，目光複雜，「公主殿下，請讓您的隊員做好準備。這不是演習，是實戰。」
……
一小時後，黑石堡大門前。
凱薩琳的小隊集結完畢。
黛西——死亡之翼的人類形態，穿著一身黑色輕甲，腰間掛著訓練用長劍。
她看起來異常興奮，像即將出籠的小獸，在原地蹦蹦跳跳：「終於可以實戰了！老師您放心，我一定把那些魔物燒得乾乾淨淨！」
「控制力道。」凱薩琳按住她的肩膀，無奈地提醒，「我們是去清理魔物，不是要把峽谷炸平。」
「知道啦！」黛西嘴上答應，但眼中的火焰說明她根本沒聽進去。
艾麗卡——艾莉克希婭的人類形態，依舊穿著那身墨綠色的獵裝，但腰帶上多掛了幾瓶鍊金藥劑。
她從容不迫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語氣溫和而耐心：「小黑，記住，人類形態下你的火焰威力會大幅下降，而且消耗的是你自身的魔力。別一開始就全力輸出，保存體力。」
「嗯嗯！」黛西用力點頭。
達克妮絲站在凱薩琳身後，穿著一身修整過的聖騎士鎧甲。
不是教廷制式的那種，而是黑石堡軍械庫里找到的王國制式甲冑，經過簡單改造後勉強合身。
她手中握著一把雙手重劍，眼神專注而堅定，像一塊沉默的磐石。
「達克妮絲，你的任務很關鍵。」凱薩琳對她說，語氣鄭重，「你的【傷害轉移】天賦可以保護隊友。戰鬥時，優先保護黛西——她容易上頭，需要有人兜底。」
「明白，殿下。」達克妮絲點頭，聲音低沉平穩，「我會用身體守護所有人。」
塞西莉亞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手中輕輕握著聖徽杖。
她已經恢復了修女的平靜外表，但仔細看會發現，她的祈禱手勢和教廷標準略有不同——
不再指向天空，而是雙手交疊在胸前，形成一個完整的圓。
「修女小姐，你負責淨化被侵蝕的魔物，以及治療傷員。」凱薩琳對她說，「但記住，如果感覺到任何異常的黑暗能量，立即告訴我或艾麗卡。」
「我會的。」塞西莉亞輕聲回應，那聲音里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最後，凱薩琳快速檢查自己的裝備：腰間掛著一把普通的長劍，背後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鍊金藥劑包，裡面裝滿了這三天連夜趕製出來的各種藥劑——燃燒瓶、治療膏、解毒劑，還有幾瓶試驗性的「龍炎附魔油」。
這是她解鎖【龍炎鍊金術士】天賦後的第一次實戰應用。
「出發！」瑪格麗特的聲音從隊伍前方傳來。
隊伍開拔。
兩個小隊，總計六十名士兵，加上凱薩琳的五人小隊，排成縱隊離開黑石堡，沿著邊境道路向灰岩峽谷前進。
希爾薇留守城堡，負責信息傳遞和後勤支援——
當然，女僕小姐對此很是不滿，嘴唇抿成一條線，但她知道自己的戰鬥力確實不適合上前線。
行軍途中，凱薩琳走在隊伍右側，真視之眼全程開啟。
沿途的森林看起來很平靜，但在能量視野中，她能感覺到某種……不協調。
森林本身的自然能量在緩慢流動，像一條平緩的河流，但在河流下方，有一股更黑暗、更渾濁的能量在滲透。
那能量並不強大，但極其頑固，像油污一樣附著在自然能量表面。
「感覺到了嗎？」艾麗卡走到凱薩琳身邊，壓低聲音，「空氣中的魔法元素……變渾濁了。」
「嗯。」凱薩琳點頭，眉頭微蹙，「而且越靠近峽谷，渾濁感越強。」
走在她們前面的黛西打了個噴嚏：「奇怪，鼻子痒痒的，像是有什麼髒東西。」
塞西莉亞握著聖徽杖的手微微收緊：「這是……黑暗侵蝕的前兆。教廷的淨化儀式里提到過，被魔潮影響的區域，連空氣都會變得『沉重』。」
達克妮絲沉默地走著，但她的身體微微繃緊——聖騎士的本能讓她對黑暗能量有天生的排斥。
一小時後，隊伍抵達灰岩峽谷外圍。
瑪格麗特舉起拳頭，所有人立刻停下，就地隱蔽。莉娜中校帶著幾名斥候快速向前，幾分鐘後返回。
「確認了。」莉娜臉色凝重，語速極快，「峽谷入口聚集了至少七十隻魔物，比昨晚報告的數量還多。而且……它們的樣子很奇怪。」
凱薩琳跟隨瑪格麗特來到一處高地，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峽谷入口。
確實很奇怪。
魔物們排列成鬆散的方陣，動作僵硬，像提線木偶。
大多數是哥布林——這種低智商生物平時只會互相打鬧和搶食物，但現在它們安靜地站著，眼睛發紅，嘴裡發出低沉的、夢囈般的咕嚕聲。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狼形魔獸。它們的毛髮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布滿黑色紋路的皮膚。
那些紋路像是活物，在皮膚下緩慢蠕動，發出極其微弱的、紫黑色光芒。
「黑暗侵蝕……已經到第二階段了。」塞西莉亞放下望遠鏡，聲音發緊，「第一階段是行為異常和皮膚出現紋路，第二階段是肉體變異和精神控制。如果到第三階段，它們會完全變成黑暗的傀儡，連死亡都無法解脫。」
瑪格麗特看向凱薩琳：「公主殿下，按照計劃，您的隊伍負責右翼。我會讓莉娜的第一小隊配合你們。目標是擊潰魔物群，儘量不要讓它們逃進峽谷深處——那裡地形複雜，清理起來更麻煩。」
「明白。」凱薩琳點頭，然後轉身對自己的小隊說，聲音平穩而清晰：「艾麗卡，你負責火力覆蓋和壓制。黛西，你跟在我身邊，控制性輸出。達克妮絲，保護好黛西。塞西莉亞，準備淨化魔法。」
「是！」
部署完畢，隊伍開始分頭行動。
瑪格麗特居中指揮主力部隊，從正面壓上。
莉娜的第一小隊向左翼迂迴。
凱薩琳的小隊則向右翼前進，藉助岩石和灌木的掩護，悄悄接近魔物群的側後方。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凱薩琳舉起手，示意停下。
她已經能清楚地看到最近幾隻哥布林臉上的黑暗紋路了——那些紋路像藤蔓一樣爬滿臉頰，一直延伸到眼眶，把眼睛染成暗紅色。
「它們……還有意識嗎？」黛西小聲問。
「恐怕只剩下本能了。」艾麗卡輕聲回答，「黑暗侵蝕會吞噬心智，只留下服從和破壞的欲望。」
就在這時，一隻哥布林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看向她們藏身的岩石。
它發出了尖銳的、刺破寂靜的嘶叫。
瞬間，整個魔物群動了起來。
七十多隻魔物同時轉身，發紅的眼睛鎖定凱薩琳小隊的方向，然後像潮水一樣湧來。
「它們發現了！」凱薩琳拔出長劍，「準備戰鬥！」
話音剛落，魔物群已經衝到五十米內。
艾麗卡第一個出手。
紅龍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個複雜的、層層疊疊的魔法陣瞬間展開——不是火系魔法，而是她最擅長的【重力禁錮】。
無形的力場籠罩了沖在最前面的二十多隻魔物。
它們突然像被無形的手按在地上，動作變得遲緩，每邁一步都像在泥潭中掙扎。
「幹得漂亮！」凱薩琳高聲稱讚，「黛西，該你了！記住，控制力道！」
「看我的！」
黛西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胸前合攏。
黑色的火焰從她掌心湧出——不是龍形態那種能熔化岩石的龍炎，而是經過壓縮和控制的、更適合人類形態使用的【暗炎衝擊】。
火焰呈扇形向前噴射，覆蓋了被重力禁錮的魔物群。
黑炎的溫度極高，瞬間點燃了哥布林乾燥的皮毛和衣物。
被燒著的魔物發出悽厲的慘叫，在地上翻滾，但很快就不再動彈。
「威力足夠，但範圍還可以再擴大。」艾麗卡從容地點評道，「下次試試把火焰分散成多個火球，覆蓋更大的區域。」
「我試試！」
黛西再次凝聚火焰，這次她努力控制著讓火焰分裂。
十多個拳頭大小的黑炎火球在她身前成型，然後像炮彈一樣射向魔物群。
火球在魔物群中炸開，又燒死了一片。
但魔物數量太多了。
重力禁錮的範圍有限，後面的魔物踩著前面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很快就衝到了三十米內。
達克妮絲上前一步，擋在黛西和凱薩琳身前。
她雙手握著重劍，劍身開始發光——不是聖光，而是她自身天賦的淡金色光芒。
【傷害轉移】，激活。
一隻狼形魔獸撲向她，鋒利的爪子劃向她的脖頸。
達克妮絲不閃不避，硬生生用肩膀接下了這一擊。
鎧甲被撕裂，皮膚上出現三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湧出。
但下一秒，那隻狼形魔獸突然慘嚎起來，它攻擊達克妮絲的右前爪詭異地扭曲、折斷，就像被無形的力量反噬。
這就是【傷害轉移】的恐怖之處：攻擊者對自己造成的傷害，會部分或全部轉移回自身。
達克妮絲忍著痛，揮劍斬下狼形魔獸的頭顱，然後退後一步，傷口已經開始緩慢癒合——她的天賦還包括了輕微的自愈能力。
「塞西莉亞！」凱薩琳喊道。
「來了！」
修女舉起聖徽杖，杖頂的水晶爆發出純淨的、如同實質的白光。光芒像水波一樣擴散，掃過戰場。
被光芒照到的魔物發出了更加痛苦的嘶吼。
它們體表的黑暗紋路開始蠕動、扭曲，像被陽光照射的蟲子。
一些較弱的哥布林直接倒地，身體抽搐，黑色紋路從它們體表褪去，然後化作黑煙消散。
但那些狼形魔獸抵抗得更強。
黑暗紋路在聖光下收縮，但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被激怒了，蠕動得更快。
「侵蝕太深了！」塞西莉亞咬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它們的肉體已經和黑暗共生，強行淨化會殺死它們！」
「那就殺！」瑪格麗特的聲音從通訊水晶里傳來，沒有一絲猶豫，「這些已經不是生物了，是魔潮的爪牙！全部消滅！」
凱薩琳看著那些還在掙扎的魔物。
真視之眼中，她能看到黑暗能量像寄生蟲一樣紮根在魔物的生命力場裡，不斷汲取養分，同時侵蝕宿主的意識。
確實沒救了。
她嘆了口氣，從鍊金包里取出一個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暗金色的粘稠液體——龍炎附魔油。
凱薩琳將油倒在劍身上。
油液接觸到金屬的瞬間，劍刃亮起了淡金色的火焰紋路，溫度急劇升高。
【龍炎鍊金術·武器附魔】，第一次實戰應用。
她沖向一隻剛掙脫重力禁錮的狼形魔獸。
那魔獸張開滿是利齒的大嘴，向她咬來。
凱薩琳側身躲過，然後一劍刺入魔獸的側腹。
附魔劍刃像熱刀切黃油一樣刺入，傷口周圍瞬間碳化，黑煙冒出。
魔獸發出瀕死的哀嚎，倒地抽搐，很快不動了。
「有效！」凱薩琳精神一振，「龍炎對黑暗侵蝕有額外傷害！」
「那是因為龍炎本身就帶有『淨化』特性。」艾麗卡一邊維持重力魔法一邊解釋，「尤其對黑暗、亡靈這類負面能量，效果顯著。」
戰鬥進入白熱化。
瑪格麗特的主力部隊從正面壓上，長矛陣和弓箭手配合，穩步推進。
莉娜的左翼小隊也完成了包抄，開始壓縮魔物的活動空間。
凱薩琳的右翼小隊則像一把尖刀，不斷撕開魔物群的防線。
黛西的黑炎清場，艾麗卡的重力控制，達克妮絲的傷害吸收，塞西莉亞的淨化之光，再加上凱薩琳新開發的龍炎附魔武器，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十分鐘後，戰鬥接近尾聲。
七十多隻魔物被消滅了大半，只剩下十幾隻還在頑抗。
但它們已經被完全包圍，敗局已定。
就在凱薩琳以為戰鬥即將結束時，異變突生。
峽谷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非人的嚎叫。
那聲音不像任何已知的魔物，更像……狼，但更加古老、更加悲傷，夾雜著某種魔法共鳴。
聽到嚎叫聲的瞬間，所有倖存的魔物突然停止了攻擊。
它們轉身，像被召喚一樣，瘋狂地向峽谷深處逃竄。
「追！」瑪格麗特下令。
「等等！」凱薩琳攔住她，「指揮官，那聲音不對勁。真視之眼看到峽谷深處有很強的能量反應……而且，是智慧生命的氣息。」
瑪格麗特皺眉，但很快她也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陌生的、帶著野性但又不像魔物的能量波動。
「所有人，保持警戒，緩慢推進。」她改變了命令，「莉娜，你帶一隊人繞到峽谷上方，占領制高點。公主殿下，你們小隊跟我一起，我們從正面進入。」
隊伍重新集結，小心翼翼地進入灰岩峽谷。
峽谷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闊，兩側是數十米高的灰色岩壁，地面散落著碎石和枯骨。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黑暗能量越濃，但那股陌生的、帶著野性的能量也越來越清晰。
走了大約兩百米後，他們看到了源頭。
在峽谷盡頭的一處天然岩洞裡，一個身影蜷縮在地上。
那是一個……女孩？
至少看起來像女孩。
她有著人類的體型和面容，但頭頂有一對毛茸茸的灰色狼耳，身後有一條蓬鬆的尾巴。
她穿著簡陋的獸皮衣服，身上滿是傷痕和血跡，此刻正抱著膝蓋，身體不住地顫抖。
在她周圍，十幾隻倖存的魔物像護衛一樣圍成一圈，但它們沒有攻擊，只是警惕地盯著入侵者。
「半獸人？」瑪格麗特眯起眼睛，「不，是狼耳族。邊境森林裡確實有他們的部落，但很少接近人類領地。」
凱薩琳開啟真視之眼，仔細觀察那個狼耳族少女。
能量視野中，少女體內有兩股能量在衝突：
一股是她自身的、帶著自然氣息的生命能量。
另一股是外來的、黑暗侵蝕的污染能量。
黑暗能量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生命能量，正在緩慢滲透。
但更讓凱薩琳在意的是，少女體內還有一個微弱但堅韌的「核心」——那是一團青綠色的、像植物嫩芽一樣的光，正頑強地抵抗著黑暗侵蝕。
「她是薩滿。」艾麗卡忽然說，「狼耳族的薩滿祭司。我能感覺到她體內有自然魔法的波動。」
就在這時，狼耳少女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但此刻瞳孔周圍布滿了黑色的血絲。
她看著凱薩琳一行人，嘴唇動了動，發出嘶啞的、破碎的聲音：
「殺……殺了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說……什麼？」黛西小聲問。
「她說『殺了我』。」塞西莉亞翻譯，她的古語知識很豐富，「用的是古代獸人語變體。」
狼耳少女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身體一軟，又跌坐在地。
她指著自己胸口，那裡有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斑塊，皮膚下的黑暗紋路最密集。
「黑暗……侵蝕……控制不住了……」她用生澀的通用語斷斷續續地說，「我控制魔物……攻擊人類……想引你們來……殺了我……在我完全……變成怪物之前……」
真相大白了。
魔物的異常聚集，不是自發的，而是被這個狼耳族薩滿控制的。
而她控制魔物的目的，是為了引人類來殺自己——
因為她知道自己被黑暗侵蝕，即將失去理智，變成真正的怪物。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凱薩琳走上前，但被達克妮絲攔住。
「殿下，危險。」
「她傷不了我。」凱薩琳輕聲說，然後看向狼耳少女，「回答我，為什麼？」
狼耳少女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絕望：「我的村落……在峽谷另一邊……黑暗從地下湧出……侵蝕一切……我試圖淨化……但失敗了……黑暗進入我的身體……我控制它……但它在控制我……」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是黑色的。
「如果我變成怪物……會回村落……殺死所有人……不如現在……死在人類手裡……」
凱薩琳沉默了。
她看著這個年輕的薩滿，看著周圍那些被她控制的魔物——
它們此刻安靜地圍著主人，像忠誠的護衛，雖然已經被黑暗侵蝕得面目全非。
「殿下。」塞西莉亞走到凱薩琳身邊，聲音低沉，「她體內的黑暗侵蝕已經到了臨界點。再過幾個小時，甚至可能更短，她就會完全墮落。到時候，她不僅會死，還會變成黑暗的載體，繼續傳播侵蝕。」
「沒有淨化方法嗎？」凱薩琳問。
「教廷的方法……是連宿主一起淨化。」塞西莉亞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某種沉重，「也就是殺死她，同時摧毀黑暗。」
「其他方法呢？」
「也許有，但需要時間研究，而她沒有時間了。」
凱薩琳再次看向狼耳少女。
真視之眼中，那團青綠色的「核心」還在頑強抵抗，像暴風雨中的小樹苗。
她忽然想起阿斯特蘭說過的一句話：「源光可以淨化一切污染，但需要純淨的心靈作為媒介。」
源光……
她體內有源光種子。
雖然微弱，但確實有。
「所有人後退。」凱薩琳忽然說。
「殿下？」達克妮絲不解。
「照做。」
瑪格麗特猶豫了一下，還是揮手下令。
士兵們後退了二十米，但仍然保持警戒。
凱薩琳獨自走向狼耳少女。
周圍的魔物發出威脅的低吼，但少女抬手制止了它們。
「你……想做什麼？」她虛弱地問。
「我想試試救你。」凱薩琳在少女面前蹲下，「但不保證成功。可能會很痛，甚至可能會失敗，你願意嘗試嗎？」
狼耳少女愣住了。
幾秒鐘後，她的眼中湧出淚水——清澈的、沒有被黑暗污染的淚水。
「我……願意……」她哽咽著說，「但……如果我失控……請殺了我……」
「成交。」
凱薩琳伸出雙手，一手按在少女胸口的黑色斑塊上，另一手按在她額頭。
然後，她閉上眼睛，調動體內那微弱的源光種子。
銀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滲入少女體內。
瞬間，狼耳少女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黑暗能量和源光在她體內激烈衝突，像兩股軍隊在廝殺。
她的身體劇烈抽搐，皮膚下的黑暗紋路瘋狂蠕動，試圖抵抗淨化。
「堅持住！」凱薩琳咬牙，加大能量輸出。
她感覺到源光種子在快速消耗，像燃燒的蠟燭。
但與此同時，少女體內那團青綠色的「核心」像是得到了支援，開始反攻。
自然能量和源光結合在一起，一點點驅逐、淨化黑暗。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三分鐘後，狼耳少女胸口的黑色斑塊縮小了一半，顏色也變淡了。
她體表的黑暗紋路褪去了大半，只剩一些淺淺的痕跡。
凱薩琳收回手，臉色蒼白，幾乎站不穩。
艾麗卡立刻上前扶住她。
「成功了……一部分。」凱薩琳喘息著說，「黑暗侵蝕被壓制了，但沒能完全根除。她需要持續的治療和淨化。」
狼耳少女緩緩睜開眼睛。
她眼中的黑色血絲少了很多，眼神恢復了清明。
「我……還活著？」她不敢相信地摸著自己的臉。
「暫時。」凱薩琳說，「但黑暗還在你體內，只是被壓制了。每隔幾天需要淨化一次，直到完全根除。」
少女看著凱薩琳，淚水再次湧出。
她掙扎著想跪下，但被凱薩琳制止。
「謝謝……謝謝你……」她哭著說，「我叫沃芙……狼耳族『銀鬃部落』的薩滿學徒……我……我不知道怎麼報答你……」
「先別說這些。」凱薩琳看向瑪格麗特，「指揮官，我想帶她回黑石堡治療。另外，她提到的村落被黑暗侵蝕，我們需要調查。」
瑪格麗特的表情很複雜。
按軍規，收容陌生異族需要嚴格審查，更何況這個異族剛剛控制魔物攻擊了人類。
但她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凱薩琳用那種神奇的光淨化了黑暗侵蝕——如果這種能力能普及，對邊境防禦將是革命性的。
「……可以。」瑪格麗特最終點頭，「但她需要被監管，直到確認安全。」
「我會負責。」凱薩琳說。
她看向沃芙：「你能讓這些魔物……安息嗎？它們已經沒救了。」
沃芙點點頭，閉上眼睛，雙手結成一個簡單的手印。
青綠色的自然能量從她手中流出，籠罩了周圍的魔物。
魔物們安靜下來，眼中的紅光漸漸熄滅，然後一個個倒地，不再動彈。
「我解除了控制……也給了它們最後的安寧。」沃芙輕聲說。
「那麼，我們回去吧。」凱薩琳轉身，但走了兩步又停下，「對了，沃芙，你剛才說黑暗從地下湧出……具體位置在哪裡？」
沃芙指向峽谷深處：「在村落附近的一個山洞裡……地面裂開了，黑暗像泉水一樣湧出……所有靠近的東西都會被侵蝕……」
凱薩琳和艾麗卡對視一眼。
地面裂開，黑暗湧出。
這和遺蹟深處那個「原初失敗品」的描述很像。
難道……不止一處？
「看來我們有的忙了。」凱薩琳喃喃道。
遠處，黑石堡的鐘聲響起，已是傍晚時分。
但凱薩琳知道，今天的工作還沒結束。
回到城堡後，她需要立刻和阿斯特蘭、塞西莉亞開會，分析這個新發現。
還有沃芙的後續治療，月光鹿群的異常，公爵夫人那邊的壓力……
「唉。」凱薩琳嘆了口氣，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轉生成公主又怎樣？還不是要007加班。」
……
不需要偽裝……可以真實地活著……
這簡單的幾個字，像鑰匙一樣打開了她內心深處的某扇門。
二十二年來，她一直在扮演「虔誠的修女塞西莉亞」，從未想過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那……那個地方在哪裡？」她聽到自己問。
「還沒建起來。」凱薩琳說，語氣里卻沒有遺憾，只有篤定，「但已經在計劃中了。我打算在遺蹟和黑石堡之間，建立一個新城。名字都想好了，叫『曙光城』。」
曙光城。
光明的起點。
塞西莉亞咀嚼著這個名字，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破土、發芽。
就在這時，訓練場中傳來黛西的歡呼。
「我碰到了！艾莉！我碰到你的衣角了！」
黑髮少女興奮地跳起來，手裡緊緊捏著一小塊從艾莉克希婭袖子上扯下來的布條。
紅龍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笑聲像風鈴般清澈。
「不錯不錯，有進步。」艾莉克希婭揉了揉黛西的腦袋，「作為獎勵，今晚教你一個新招式。」
「真的嗎？什麼招式？」黛西眼睛亮晶晶地問。
「龍族專用的火焰控制技巧。」艾莉克希婭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調皮，「不過要用人類形態施展，難度會很高哦。」
「我不怕難！」黛西挺起胸膛。
看著這一幕，塞西莉亞忽然明白了凱薩琳所說的「真實地活著」是什麼意思。
不是完美的，不是沒有問題的，而是接納自己的不完美，並在與他人的連接中找到力量。
「殿下。」她輕聲說，聲音平穩卻堅定，「我想加入。不只是參加儀式，而是……真正加入您的團隊。我想看看，您要建立的曙光城，到底是什麼樣子。」
凱薩琳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歡迎你，塞西莉亞。不過你要想清楚，一旦踏出這一步，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已經回不去了。」塞西莉亞平靜地說，聲音里沒有悲傷，只有釋然，「從我發現聖光並非唯一真理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退路了。」
「那麼，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凱薩琳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紙，遞給塞西莉亞，「這是我從阿斯特蘭那裡得到的，關於『原初失敗品』的一些信息。但都是古精靈語記載的，我看得懂文字，但理解不了其中的神學和魔法概念。你是教廷培養出來的高階修女，對這些應該比我熟悉。」
塞西莉亞接過紙，低頭快速瀏覽。
紙上記錄著零散的句子：
「……轉化實驗之核心，非技術失敗，乃概念污染……」
「……光與暗本為一體，強行剝離，致失衡……」
「……原初之失敗，非產物之失敗，乃理解之失敗……」
「……彼物無名，因其本質即為『無名之暗』，吞噬一切定義……」
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描述……」塞西莉亞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驚愕，「很像教廷秘密檔案里記載的一種東西。但不是聖光相關的，而是……黑暗側的記載。」
「教廷還研究黑暗？」凱薩琳挑眉。
「為了了解敵人，才能更好地對抗。」塞西莉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檔案里提到，在世界誕生之初，光與暗是平衡的。後來某種『事件』導致平衡被打破，暗被壓抑，但並未消失，而是轉化為各種形態——魔潮、深淵生物、還有……『無名之暗』。」
她指著紙上那句「彼物無名，因其本質即為『無名之暗』」，指尖微微顫抖。
「如果阿斯特蘭女士封印的真是『無名之暗』的碎片，那事情就嚴重了。」塞西莉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恐懼，「教廷的記載說，無名之暗會吞噬一切『定義』。名字、形態、概念、記憶……所有被它接觸的東西，都會失去定義，變成無法理解、無法描述的混沌。」
凱薩琳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也就是說，如果它跑出來……」
「不只是物理上的毀滅。」塞西莉亞緩緩搖頭，「是存在意義上的抹除。被吞噬的人不會死，但會變成『無』——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自我認知，只是一團混沌的意識碎片。比死亡更可怕。」
兩人陷入沉默。
訓練場裡，黛西和艾莉克希婭已經結束了切磋，正朝這邊走來。
黑髮少女滿臉笑容，紅龍溫柔地看著她。
這樣溫暖的畫面，和紙上的恐怖描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凱薩琳最終說，聲音恢復了冷靜，「塞西莉亞，你回房間繼續研究那份資料。我今晚會再找阿斯特蘭深談。另外……」
她看向走過來的兩條龍。
「小黑，艾麗卡，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是關於遺蹟深處的東西。」
黛西立刻挺直腰板：「老師請吩咐！」眼神里滿是躍躍欲試。
艾莉克希婭則敏銳地察覺到了凱薩琳語氣中的凝重：「很麻煩？」
「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都麻煩。」凱薩琳點頭，「我需要你們用龍族的感知，幫我掃描遺蹟深處——不要靠近，只要在安全距離外感知能量波動。我想知道那個『原初失敗品』現在的狀態。」
「交給我吧！」黛西拍著胸脯，「我的感知範圍可大了！」
艾莉克希婭思索片刻：「光憑感知可能不夠。龍族有一種古老的探查魔法，叫做【深淵之眼】，可以隔著封印窺探深層存在。但需要很強的能量支撐，而且……有風險。如果被探查對象太強大，可能會反向追蹤我們。」
「風險我來承擔。」凱薩琳毫不猶豫地說，「但我們需要知道面對的是什麼。」
「那今晚進行。」艾莉克希婭做出決定，「我和小黑一起施法，成功率更高。塞西莉亞修女可以提供聖光屏障，防止能量外泄被追蹤。」
塞西莉亞鄭重地點頭：「我會準備好。」
計劃就這麼定了。
但就在凱薩琳轉身準備離開時，希爾薇急匆匆地從城堡方向跑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封信，裙擺在風中急促地翻飛。
「殿下！緊急消息！」
「怎麼了？」凱薩琳立刻停下腳步。
「銀葉村的老獵人肯特先生派人送信……」希爾薇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說，月光鹿群出現了異常。不是我們捕獲的那三頭，而是森林裡的野生鹿群。它們開始……聚集，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方向是——」
希爾薇抬起頭，臉色發白，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遺蹟。」
……
第二天。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黑石堡的議事廳里已經密密匝匝坐滿了人。
瑪格麗特站在長桌盡頭，背後掛著一幅巨大的邊境地圖。
她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圖上某個標紅的位置——距離黑石堡三十里，靠近精靈遺蹟東北方向的「灰岩峽谷」。
「昨天傍晚，巡邏隊在峽谷附近發現了異常。」瑪格麗特的聲音像淬過火的鐵，冷硬、不容置疑，「魔物的數量在一天內增加了三倍，而且行為反常。它們不再像往常那樣分散覓食，而是像軍隊一樣集結、列隊，似乎在……等待命令。」
莉娜中校利落地將一份報告分發給在座的每個人。
凱薩琳接過自己的那份，垂下眼帘，快速瀏覽。
報告很詳細：至少五十隻以上的低階魔物——哥布林、地精、少數狼形魔獸——聚集在峽谷入口。
它們沒有互相攻擊，反而表現出詭異的紀律性。
更奇怪的是，巡邏隊觀察到其中幾隻魔物體表出現了「不正常的黑暗紋路」，像是被某種東西侵蝕了。
「這是典型的魔潮初期徵兆。」塞西莉亞沉聲說。她已經換回了修女袍，但胸前的太陽聖徽被取下，換成了一個樸素而完整的光之圓環，「教廷的記載中，魔潮爆發前，受影響區域的魔物會先出現集群現象和黑暗侵蝕。」
瑪格麗特轉向凱薩琳，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公主殿下，遺蹟那邊有沒有什麼變化？會不會是您說的那個『原初失敗品』的影響？」
「有可能。」凱薩琳合上報告，指尖在封面摩挲了一下，「阿斯特蘭說過，那東西一旦甦醒，會散發出侵蝕性的黑暗能量。魔物對這種能量最敏感，可能會被吸引、被控制，甚至被強化。」
她想起昨晚黛西和艾莉克希婭用【深淵之眼】探測的結果。
兩條龍聯手施法，隔著封印強行窺探到了遺蹟最深處的情況。
那是一團不斷變化、無法描述的「存在」。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影子，像霧氣，又像活著的黑暗。
在它的周圍，空間本身都在扭曲、碎裂，像被無形的手揉皺的紙。
艾莉克希婭當時臉色發白——能讓一條活了一千多年的紅龍感到恐懼，那東西的恐怖可想而知。
「那東西在吸收周圍的能量。」艾莉克希婭收回魔法後說，聲音里罕見地帶著一絲疲憊，「不只是光，還有生命力，魔法元素，甚至……空間結構本身。它在成長，雖然很緩慢，但確實在成長。」
現在，魔物的異常聚集很可能就是被那東西散逸出來的能量吸引。
「必須清理掉。」瑪格麗特做出決定，不容反駁，「灰岩峽谷是通往黑石堡和附近三個村莊的要道之一。如果讓魔物群繼續壯大，它們遲早會襲擊人類聚居點。我已經調集了兩個小隊的兵力，今天下午出發。」
凱薩琳抬起頭：「指揮官，我有一個請求。」
「說。」
「請讓我和我的小隊參與這次行動。」凱薩琳平靜地說，語氣里沒有請求的卑微，只有陳述的堅定，「這既是對魔潮預警的實戰測試，也是檢驗我們團隊協作的機會。而且……如果魔物異常真的和遺蹟有關，我的隊伍里有最了解遺蹟的人。」
瑪格麗特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看向塞西莉亞：「修女閣下，您的意見呢？」
塞西莉亞站起身，手中聖徽杖輕輕點地，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乳白色光芒：「我也請求同行。如果魔物被黑暗侵蝕，我的聖光可以起到淨化作用。而且……我想親眼看看，所謂的『魔潮』究竟是什麼。」
瑪格麗特沉默了更久。
議事廳里只有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最終，她緩慢而沉重地點頭：「可以。但有個條件：公主殿下的小隊作為獨立作戰單位，與我方部隊協同但不混編。莉娜，你帶第一小隊負責左翼，公主殿下負責右翼，我居中指揮。任何一方遇險，立即發出信號。」
「是，指揮官！」莉娜立正行禮，甲葉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那麼，一小時後，城堡大門集合。」瑪格麗特再次看向凱薩琳，目光複雜，「公主殿下，請讓您的隊員做好準備。這不是演習，是實戰。」
……
一小時後，黑石堡大門前。
凱薩琳的小隊集結完畢。
黛西——死亡之翼的人類形態，穿著一身黑色輕甲，腰間掛著訓練用長劍。
她看起來異常興奮，像即將出籠的小獸，在原地蹦蹦跳跳：「終於可以實戰了！老師您放心，我一定把那些魔物燒得乾乾淨淨！」
「控制力道。」凱薩琳按住她的肩膀，無奈地提醒，「我們是去清理魔物，不是要把峽谷炸平。」
「知道啦！」黛西嘴上答應，但眼中的火焰說明她根本沒聽進去。
艾麗卡——艾莉克希婭的人類形態，依舊穿著那身墨綠色的獵裝，但腰帶上多掛了幾瓶鍊金藥劑。
她從容不迫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語氣溫和而耐心：「小黑，記住，人類形態下你的火焰威力會大幅下降，而且消耗的是你自身的魔力。別一開始就全力輸出，保存體力。」
「嗯嗯！」黛西用力點頭。
達克妮絲站在凱薩琳身後，穿著一身修整過的聖騎士鎧甲。
不是教廷制式的那種，而是黑石堡軍械庫里找到的王國制式甲冑，經過簡單改造後勉強合身。
她手中握著一把雙手重劍，眼神專注而堅定，像一塊沉默的磐石。
「達克妮絲，你的任務很關鍵。」凱薩琳對她說，語氣鄭重，「你的【傷害轉移】天賦可以保護隊友。戰鬥時，優先保護黛西——她容易上頭，需要有人兜底。」
「明白，殿下。」達克妮絲點頭，聲音低沉平穩，「我會用身體守護所有人。」
塞西莉亞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手中輕輕握著聖徽杖。
她已經恢復了修女的平靜外表，但仔細看會發現，她的祈禱手勢和教廷標準略有不同——
不再指向天空，而是雙手交疊在胸前，形成一個完整的圓。
「修女小姐，你負責淨化被侵蝕的魔物，以及治療傷員。」凱薩琳對她說，「但記住，如果感覺到任何異常的黑暗能量，立即告訴我或艾麗卡。」
「我會的。」塞西莉亞輕聲回應，那聲音里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最後，凱薩琳快速檢查自己的裝備：腰間掛著一把普通的長劍，背後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鍊金藥劑包，裡面裝滿了這三天連夜趕製出來的各種藥劑——燃燒瓶、治療膏、解毒劑，還有幾瓶試驗性的「龍炎附魔油」。
這是她解鎖【龍炎鍊金術士】天賦後的第一次實戰應用。
「出發！」瑪格麗特的聲音從隊伍前方傳來。
隊伍開拔。
兩個小隊，總計六十名士兵，加上凱薩琳的五人小隊，排成縱隊離開黑石堡，沿著邊境道路向灰岩峽谷前進。
希爾薇留守城堡，負責信息傳遞和後勤支援——
當然，女僕小姐對此很是不滿，嘴唇抿成一條線，但她知道自己的戰鬥力確實不適合上前線。
行軍途中，凱薩琳走在隊伍右側，真視之眼全程開啟。
沿途的森林看起來很平靜，但在能量視野中，她能感覺到某種……不協調。
森林本身的自然能量在緩慢流動，像一條平緩的河流，但在河流下方，有一股更黑暗、更渾濁的能量在滲透。
那能量並不強大，但極其頑固，像油污一樣附著在自然能量表面。
「感覺到了嗎？」艾麗卡走到凱薩琳身邊，壓低聲音，「空氣中的魔法元素……變渾濁了。」
「嗯。」凱薩琳點頭，眉頭微蹙，「而且越靠近峽谷，渾濁感越強。」
走在她們前面的黛西打了個噴嚏：「奇怪，鼻子痒痒的，像是有什麼髒東西。」
塞西莉亞握著聖徽杖的手微微收緊：「這是……黑暗侵蝕的前兆。教廷的淨化儀式里提到過，被魔潮影響的區域，連空氣都會變得『沉重』。」
達克妮絲沉默地走著，但她的身體微微繃緊——聖騎士的本能讓她對黑暗能量有天生的排斥。
一小時後，隊伍抵達灰岩峽谷外圍。
瑪格麗特舉起拳頭，所有人立刻停下，就地隱蔽。莉娜中校帶著幾名斥候快速向前，幾分鐘後返回。
「確認了。」莉娜臉色凝重，語速極快，「峽谷入口聚集了至少七十隻魔物，比昨晚報告的數量還多。而且……它們的樣子很奇怪。」
凱薩琳跟隨瑪格麗特來到一處高地，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峽谷入口。
確實很奇怪。
魔物們排列成鬆散的方陣，動作僵硬，像提線木偶。
大多數是哥布林——這種低智商生物平時只會互相打鬧和搶食物，但現在它們安靜地站著，眼睛發紅，嘴裡發出低沉的、夢囈般的咕嚕聲。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狼形魔獸。它們的毛髮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布滿黑色紋路的皮膚。
那些紋路像是活物，在皮膚下緩慢蠕動，發出極其微弱的、紫黑色光芒。
「黑暗侵蝕……已經到第二階段了。」塞西莉亞放下望遠鏡，聲音發緊，「第一階段是行為異常和皮膚出現紋路，第二階段是肉體變異和精神控制。如果到第三階段，它們會完全變成黑暗的傀儡，連死亡都無法解脫。」
瑪格麗特看向凱薩琳：「公主殿下，按照計劃，您的隊伍負責右翼。我會讓莉娜的第一小隊配合你們。目標是擊潰魔物群，儘量不要讓它們逃進峽谷深處——那裡地形複雜，清理起來更麻煩。」
「明白。」凱薩琳點頭，然後轉身對自己的小隊說，聲音平穩而清晰：「艾麗卡，你負責火力覆蓋和壓制。黛西，你跟在我身邊，控制性輸出。達克妮絲，保護好黛西。塞西莉亞，準備淨化魔法。」
「是！」
部署完畢，隊伍開始分頭行動。
瑪格麗特居中指揮主力部隊，從正面壓上。
莉娜的第一小隊向左翼迂迴。
凱薩琳的小隊則向右翼前進，藉助岩石和灌木的掩護，悄悄接近魔物群的側後方。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凱薩琳舉起手，示意停下。
她已經能清楚地看到最近幾隻哥布林臉上的黑暗紋路了——那些紋路像藤蔓一樣爬滿臉頰，一直延伸到眼眶，把眼睛染成暗紅色。
「它們……還有意識嗎？」黛西小聲問。
「恐怕只剩下本能了。」艾麗卡輕聲回答，「黑暗侵蝕會吞噬心智，只留下服從和破壞的欲望。」
就在這時，一隻哥布林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看向她們藏身的岩石。
它發出了尖銳的、刺破寂靜的嘶叫。
瞬間，整個魔物群動了起來。
七十多隻魔物同時轉身，發紅的眼睛鎖定凱薩琳小隊的方向，然後像潮水一樣湧來。
「它們發現了！」凱薩琳拔出長劍，「準備戰鬥！」
話音剛落，魔物群已經衝到五十米內。
艾麗卡第一個出手。
紅龍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個複雜的、層層疊疊的魔法陣瞬間展開——不是火系魔法，而是她最擅長的【重力禁錮】。
無形的力場籠罩了沖在最前面的二十多隻魔物。
它們突然像被無形的手按在地上，動作變得遲緩，每邁一步都像在泥潭中掙扎。
「幹得漂亮！」凱薩琳高聲稱讚，「黛西，該你了！記住，控制力道！」
「看我的！」
黛西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胸前合攏。
黑色的火焰從她掌心湧出——不是龍形態那種能熔化岩石的龍炎，而是經過壓縮和控制的、更適合人類形態使用的【暗炎衝擊】。
火焰呈扇形向前噴射，覆蓋了被重力禁錮的魔物群。
黑炎的溫度極高，瞬間點燃了哥布林乾燥的皮毛和衣物。
被燒著的魔物發出悽厲的慘叫，在地上翻滾，但很快就不再動彈。
「威力足夠，但範圍還可以再擴大。」艾麗卡從容地點評道，「下次試試把火焰分散成多個火球，覆蓋更大的區域。」
「我試試！」
黛西再次凝聚火焰，這次她努力控制著讓火焰分裂。
十多個拳頭大小的黑炎火球在她身前成型，然後像炮彈一樣射向魔物群。
火球在魔物群中炸開，又燒死了一片。
但魔物數量太多了。
重力禁錮的範圍有限，後面的魔物踩著前面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很快就衝到了三十米內。
達克妮絲上前一步，擋在黛西和凱薩琳身前。
她雙手握著重劍，劍身開始發光——不是聖光，而是她自身天賦的淡金色光芒。
【傷害轉移】，激活。
一隻狼形魔獸撲向她，鋒利的爪子劃向她的脖頸。
達克妮絲不閃不避，硬生生用肩膀接下了這一擊。
鎧甲被撕裂，皮膚上出現三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湧出。
但下一秒，那隻狼形魔獸突然慘嚎起來，它攻擊達克妮絲的右前爪詭異地扭曲、折斷，就像被無形的力量反噬。
這就是【傷害轉移】的恐怖之處：攻擊者對自己造成的傷害，會部分或全部轉移回自身。
達克妮絲忍著痛，揮劍斬下狼形魔獸的頭顱，然後退後一步，傷口已經開始緩慢癒合——她的天賦還包括了輕微的自愈能力。
「塞西莉亞！」凱薩琳喊道。
「來了！」
修女舉起聖徽杖，杖頂的水晶爆發出純淨的、如同實質的白光。光芒像水波一樣擴散，掃過戰場。
被光芒照到的魔物發出了更加痛苦的嘶吼。
它們體表的黑暗紋路開始蠕動、扭曲，像被陽光照射的蟲子。
一些較弱的哥布林直接倒地，身體抽搐，黑色紋路從它們體表褪去，然後化作黑煙消散。
但那些狼形魔獸抵抗得更強。
黑暗紋路在聖光下收縮，但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被激怒了，蠕動得更快。
「侵蝕太深了！」塞西莉亞咬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它們的肉體已經和黑暗共生，強行淨化會殺死它們！」
「那就殺！」瑪格麗特的聲音從通訊水晶里傳來，沒有一絲猶豫，「這些已經不是生物了，是魔潮的爪牙！全部消滅！」
凱薩琳看著那些還在掙扎的魔物。
真視之眼中，她能看到黑暗能量像寄生蟲一樣紮根在魔物的生命力場裡，不斷汲取養分，同時侵蝕宿主的意識。
確實沒救了。
她嘆了口氣，從鍊金包里取出一個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暗金色的粘稠液體——龍炎附魔油。
凱薩琳將油倒在劍身上。
油液接觸到金屬的瞬間，劍刃亮起了淡金色的火焰紋路，溫度急劇升高。
【龍炎鍊金術·武器附魔】，第一次實戰應用。
她沖向一隻剛掙脫重力禁錮的狼形魔獸。
那魔獸張開滿是利齒的大嘴，向她咬來。
凱薩琳側身躲過，然後一劍刺入魔獸的側腹。
附魔劍刃像熱刀切黃油一樣刺入，傷口周圍瞬間碳化，黑煙冒出。
魔獸發出瀕死的哀嚎，倒地抽搐，很快不動了。
「有效！」凱薩琳精神一振，「龍炎對黑暗侵蝕有額外傷害！」
「那是因為龍炎本身就帶有『淨化』特性。」艾麗卡一邊維持重力魔法一邊解釋，「尤其對黑暗、亡靈這類負面能量，效果顯著。」
戰鬥進入白熱化。
瑪格麗特的主力部隊從正面壓上，長矛陣和弓箭手配合，穩步推進。
莉娜的左翼小隊也完成了包抄，開始壓縮魔物的活動空間。
凱薩琳的右翼小隊則像一把尖刀，不斷撕開魔物群的防線。
黛西的黑炎清場，艾麗卡的重力控制，達克妮絲的傷害吸收，塞西莉亞的淨化之光，再加上凱薩琳新開發的龍炎附魔武器，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十分鐘後，戰鬥接近尾聲。
七十多隻魔物被消滅了大半，只剩下十幾隻還在頑抗。
但它們已經被完全包圍，敗局已定。
就在凱薩琳以為戰鬥即將結束時，異變突生。
峽谷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非人的嚎叫。
那聲音不像任何已知的魔物，更像……狼，但更加古老、更加悲傷，夾雜著某種魔法共鳴。
聽到嚎叫聲的瞬間，所有倖存的魔物突然停止了攻擊。
它們轉身，像被召喚一樣，瘋狂地向峽谷深處逃竄。
「追！」瑪格麗特下令。
「等等！」凱薩琳攔住她，「指揮官，那聲音不對勁。真視之眼看到峽谷深處有很強的能量反應……而且，是智慧生命的氣息。」
瑪格麗特皺眉，但很快她也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陌生的、帶著野性但又不像魔物的能量波動。
「所有人，保持警戒，緩慢推進。」她改變了命令，「莉娜，你帶一隊人繞到峽谷上方，占領制高點。公主殿下，你們小隊跟我一起，我們從正面進入。」
隊伍重新集結，小心翼翼地進入灰岩峽谷。
峽谷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闊，兩側是數十米高的灰色岩壁，地面散落著碎石和枯骨。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黑暗能量越濃，但那股陌生的、帶著野性的能量也越來越清晰。
走了大約兩百米後，他們看到了源頭。
在峽谷盡頭的一處天然岩洞裡，一個身影蜷縮在地上。
那是一個……女孩？
至少看起來像女孩。
她有著人類的體型和面容，但頭頂有一對毛茸茸的灰色狼耳，身後有一條蓬鬆的尾巴。
她穿著簡陋的獸皮衣服，身上滿是傷痕和血跡，此刻正抱著膝蓋，身體不住地顫抖。
在她周圍，十幾隻倖存的魔物像護衛一樣圍成一圈，但它們沒有攻擊，只是警惕地盯著入侵者。
「半獸人？」瑪格麗特眯起眼睛，「不，是狼耳族。邊境森林裡確實有他們的部落，但很少接近人類領地。」
凱薩琳開啟真視之眼，仔細觀察那個狼耳族少女。
能量視野中，少女體內有兩股能量在衝突：
一股是她自身的、帶著自然氣息的生命能量。
另一股是外來的、黑暗侵蝕的污染能量。
黑暗能量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生命能量，正在緩慢滲透。
但更讓凱薩琳在意的是，少女體內還有一個微弱但堅韌的「核心」——那是一團青綠色的、像植物嫩芽一樣的光，正頑強地抵抗著黑暗侵蝕。
「她是薩滿。」艾麗卡忽然說，「狼耳族的薩滿祭司。我能感覺到她體內有自然魔法的波動。」
就在這時，狼耳少女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但此刻瞳孔周圍布滿了黑色的血絲。
她看著凱薩琳一行人，嘴唇動了動，發出嘶啞的、破碎的聲音：
「殺……殺了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說……什麼？」黛西小聲問。
「她說『殺了我』。」塞西莉亞翻譯，她的古語知識很豐富，「用的是古代獸人語變體。」
狼耳少女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身體一軟，又跌坐在地。
她指著自己胸口，那裡有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斑塊，皮膚下的黑暗紋路最密集。
「黑暗……侵蝕……控制不住了……」她用生澀的通用語斷斷續續地說，「我控制魔物……攻擊人類……想引你們來……殺了我……在我完全……變成怪物之前……」
真相大白了。
魔物的異常聚集，不是自發的，而是被這個狼耳族薩滿控制的。
而她控制魔物的目的，是為了引人類來殺自己——
因為她知道自己被黑暗侵蝕，即將失去理智，變成真正的怪物。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凱薩琳走上前，但被達克妮絲攔住。
「殿下，危險。」
「她傷不了我。」凱薩琳輕聲說，然後看向狼耳少女，「回答我，為什麼？」
狼耳少女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絕望：「我的村落……在峽谷另一邊……黑暗從地下湧出……侵蝕一切……我試圖淨化……但失敗了……黑暗進入我的身體……我控制它……但它在控制我……」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是黑色的。
「如果我變成怪物……會回村落……殺死所有人……不如現在……死在人類手裡……」
凱薩琳沉默了。
她看著這個年輕的薩滿，看著周圍那些被她控制的魔物——
它們此刻安靜地圍著主人，像忠誠的護衛，雖然已經被黑暗侵蝕得面目全非。
「殿下。」塞西莉亞走到凱薩琳身邊，聲音低沉，「她體內的黑暗侵蝕已經到了臨界點。再過幾個小時，甚至可能更短，她就會完全墮落。到時候，她不僅會死，還會變成黑暗的載體，繼續傳播侵蝕。」
「沒有淨化方法嗎？」凱薩琳問。
「教廷的方法……是連宿主一起淨化。」塞西莉亞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某種沉重，「也就是殺死她，同時摧毀黑暗。」
「其他方法呢？」
「也許有，但需要時間研究，而她沒有時間了。」
凱薩琳再次看向狼耳少女。
真視之眼中，那團青綠色的「核心」還在頑強抵抗，像暴風雨中的小樹苗。
她忽然想起阿斯特蘭說過的一句話：「源光可以淨化一切污染，但需要純淨的心靈作為媒介。」
源光……
她體內有源光種子。
雖然微弱，但確實有。
「所有人後退。」凱薩琳忽然說。
「殿下？」達克妮絲不解。
「照做。」
瑪格麗特猶豫了一下，還是揮手下令。
士兵們後退了二十米，但仍然保持警戒。
凱薩琳獨自走向狼耳少女。
周圍的魔物發出威脅的低吼，但少女抬手制止了它們。
「你……想做什麼？」她虛弱地問。
「我想試試救你。」凱薩琳在少女面前蹲下，「但不保證成功。可能會很痛，甚至可能會失敗，你願意嘗試嗎？」
狼耳少女愣住了。
幾秒鐘後，她的眼中湧出淚水——清澈的、沒有被黑暗污染的淚水。
「我……願意……」她哽咽著說，「但……如果我失控……請殺了我……」
「成交。」
凱薩琳伸出雙手，一手按在少女胸口的黑色斑塊上，另一手按在她額頭。
然後，她閉上眼睛，調動體內那微弱的源光種子。
銀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滲入少女體內。
瞬間，狼耳少女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黑暗能量和源光在她體內激烈衝突，像兩股軍隊在廝殺。
她的身體劇烈抽搐，皮膚下的黑暗紋路瘋狂蠕動，試圖抵抗淨化。
「堅持住！」凱薩琳咬牙，加大能量輸出。
她感覺到源光種子在快速消耗，像燃燒的蠟燭。
但與此同時，少女體內那團青綠色的「核心」像是得到了支援，開始反攻。
自然能量和源光結合在一起，一點點驅逐、淨化黑暗。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三分鐘後，狼耳少女胸口的黑色斑塊縮小了一半，顏色也變淡了。
她體表的黑暗紋路褪去了大半，只剩一些淺淺的痕跡。
凱薩琳收回手，臉色蒼白，幾乎站不穩。
艾麗卡立刻上前扶住她。
「成功了……一部分。」凱薩琳喘息著說，「黑暗侵蝕被壓制了，但沒能完全根除。她需要持續的治療和淨化。」
狼耳少女緩緩睜開眼睛。
她眼中的黑色血絲少了很多，眼神恢復了清明。
「我……還活著？」她不敢相信地摸著自己的臉。
「暫時。」凱薩琳說，「但黑暗還在你體內，只是被壓制了。每隔幾天需要淨化一次，直到完全根除。」
少女看著凱薩琳，淚水再次湧出。
她掙扎著想跪下，但被凱薩琳制止。
「謝謝……謝謝你……」她哭著說，「我叫沃芙……狼耳族『銀鬃部落』的薩滿學徒……我……我不知道怎麼報答你……」
「先別說這些。」凱薩琳看向瑪格麗特，「指揮官，我想帶她回黑石堡治療。另外，她提到的村落被黑暗侵蝕，我們需要調查。」
瑪格麗特的表情很複雜。
按軍規，收容陌生異族需要嚴格審查，更何況這個異族剛剛控制魔物攻擊了人類。
但她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凱薩琳用那種神奇的光淨化了黑暗侵蝕——如果這種能力能普及，對邊境防禦將是革命性的。
「……可以。」瑪格麗特最終點頭，「但她需要被監管，直到確認安全。」
「我會負責。」凱薩琳說。
她看向沃芙：「你能讓這些魔物……安息嗎？它們已經沒救了。」
沃芙點點頭，閉上眼睛，雙手結成一個簡單的手印。
青綠色的自然能量從她手中流出，籠罩了周圍的魔物。
魔物們安靜下來，眼中的紅光漸漸熄滅，然後一個個倒地，不再動彈。
「我解除了控制……也給了它們最後的安寧。」沃芙輕聲說。
「那麼，我們回去吧。」凱薩琳轉身，但走了兩步又停下，「對了，沃芙，你剛才說黑暗從地下湧出……具體位置在哪裡？」
沃芙指向峽谷深處：「在村落附近的一個山洞裡……地面裂開了，黑暗像泉水一樣湧出……所有靠近的東西都會被侵蝕……」
凱薩琳和艾麗卡對視一眼。
地面裂開，黑暗湧出。
這和遺蹟深處那個「原初失敗品」的描述很像。
難道……不止一處？
「看來我們有的忙了。」凱薩琳喃喃道。
遠處，黑石堡的鐘聲響起，已是傍晚時分。
但凱薩琳知道，今天的工作還沒結束。
回到城堡後，她需要立刻和阿斯特蘭、塞西莉亞開會，分析這個新發現。
還有沃芙的後續治療，月光鹿群的異常，公爵夫人那邊的壓力……
「唉。」凱薩琳嘆了口氣，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轉生成公主又怎樣？還不是要007加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