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只聽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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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外,幾位尚書魚貫而出。

  天色已晚,宮燈初上,照得眾人臉色各異。

  倪元璐走在最前頭,范景文緊跟其後,黃得功大步流星地跟在兩人身後。

  再往後,史可法、徐石麒、蔣德璟、李日宣四人並排而行,彼此間隔著半步距離。

  涇渭分明。

  倪元璐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史可法幾人也停住了,但沒有上前的意思。

  「史大人。」倪元璐開口。

  「倪大人。」史可法拱手,語氣客氣,卻透著疏離。

  倪元璐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繼續往前走。

  范景文嘆了口氣,跟上。

  黃得功走在兩人身後,餘光掃過史可法幾人,那幾張臉上寫滿了複雜。

  有憤懣,有無奈,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出了宮門,三人並排走在御道上。

  夜風吹來,范景文裹緊了官袍,側頭看向倪元璐:「倪兄,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倪元璐苦笑:「何止不好過,簡直是要被釘在恥辱柱上。」

  「陛下這一手,直接把咱們推到了百官的對立面。」范景文搖頭,「往後朝堂上,怕是要被口水淹死。」

  「淹就淹吧。」倪元璐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范景文,「范兄,你我都是讀書人,可讀書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光宗耀祖,還是為了這天下?」

  范景文沉默片刻:「自然是為了天下。」

  「那就對了。」倪元璐笑了,「既然是為了天下,那被罵幾句又算得了什麼?」

  范景文沒再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黃得功跟在後面,一言不發。

  走了一段,范景文突然停下:「倪兄,黃將軍,咱們三人既然都是軍機大臣,往後免不了要共事。不如今晚找個地方,坐下來喝一杯,也好商量商量往後的章程。」

  倪元璐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轉頭看向黃得功:「黃將軍,你看如何?」

  黃得功停下腳步。

  他看著倪元璐,又看看范景文。

  兩人臉上都帶著期待。

  黃得功沉默了幾息。

  「兩位大人的好意,黃某心領了。」

  「不過黃某還有軍務要處理,五軍都督府那邊還有一堆事沒理清楚。改日吧,改日再聚。」

  說完,他轉身就走。

  大步流星,很快消失在兩人視線中。

  倪元璐愣住了。

  范景文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尷尬。

  「這……」范景文張了張嘴。

  「算了。」倪元璐擺手,「黃將軍是武將,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可咱們都是軍機大臣……」

  「軍機大臣又如何?」倪元璐打斷他,「你沒看出來嗎?黃得功只聽陛下的。咱們在陛下眼裡,不過是陪跑。」

  范景文沉默了。

  他當然看出來了。

  「走吧。」倪元璐嘆了口氣,「回去歇著吧,明天還有得忙。」

  兩人並肩往前走。

  走了幾步,范景文突然開口:「倪兄,你說陛下設這個軍機處,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能是什麼意思?」倪元璐冷笑,「集權。」

  「可陛下已經是皇帝了,還要集什麼權?」

  倪元璐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范景文,「范兄,你覺得陛下現在手裡有多少實權?」

  范景文一愣。

  「兵部聽陛下的嗎?戶部聽陛下的嗎?六部里,有幾個真正聽陛下的?」倪元璐一字一句,「陛下名為天子,實則處處受制。」

  「所以陛下要改。」倪元璐繼續說,「改到能打仗,能保住江山為止。而軍機處,就是陛下手裡的刀。」

  「那咱們……」


  「咱們?」倪元璐笑了,「咱們現在就是陛下手中的這把刀。」

  范景文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夜色越來越濃。

  ---

  另一邊,黃得功大步走出宮門,直奔五軍都督府。

  他腳步很快,官袍在風裡獵獵作響。

  進了都督府,值守的士兵立刻行禮。

  「將軍。」

  黃得功點頭,徑直往裡走。

  到了書房,他推門進去,關上門。

  黃得功坐下,倒了杯茶,一口喝乾。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回想著剛才在御書房裡的場景。

  他一個武夫,能當什麼軍機大臣?

  可皇帝說,朕說你能,你就能。

  黃得功睜開眼睛,看著屋頂。

  他想起了在揚州的時候,皇帝對他說的話。

  「朕要在南京重整軍備,為忠誠的將領提供充足的支持,不再讓你們受文官的氣。」

  那時候,他就發誓,要為陛下赴湯蹈火。

  現在,陛下讓他當軍機大臣。

  他不懂什麼軍機處,也不懂什麼權謀。

  但他懂一件事。

  陛下信他,他就不能辜負陛下。

  至於倪元璐、范景文……

  黃得功輕笑一聲。

  他不是不懂他們的意思。

  無非是想拉攏他,結成同盟,即便後面有人進入軍機處,他們三個也可以抱團取暖。

  可黃得功不需要。

  他只需要聽皇帝的。

  其他的,不重要。

  「陛下,某這條命,是您的。」

  「您讓某往東,黃某絕不往西。您讓黃某打誰,黃某絕不含糊。」

  ---

  乾清宮。

  朱由檢坐在龍案後,王承恩站在一旁。

  「黃得功走了?」

  「是,剛出宮門。」王承恩頓了頓,「倪元璐和范景文想留他,被他拒了。」

  朱由檢笑了。

  「這個黃得功,倒是個明白人。」

  王承恩沒接話。

  朱由檢放下手裡的奏摺,抬頭看向王承恩。

  「倪元璐和范景文呢?」

  「兩人一起走了,應該是回府了。」

  「王伴伴,你說朕這軍機處設立的如何?」朱由檢問道。

  「奴婢以為,陛下聖明。」王承恩躬身,「軍機處一設,兵部的權就徹底被分了,自今以後,兵權便被陛下牢牢地掌握在手中。」

  「不夠。光是兵權還遠遠不夠,」朱由檢搖頭,「兵權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戶部、吏部。朕要把這些衙門的實權,一點一點收回來。」

  「對了,之前聽錦衣衛說鄭森已經往南京趕了,現在到了嗎?」朱由檢突然問。

  「回陛下,錦衣衛來報,鄭森大概明天下午到南京,而且也已經有書信送到了錢謙益府上。」

  朱由檢轉過身。

  「錢謙益府上?」

  「是。」王承恩點頭,「鄭森是錢謙益的學生,這次進京,理應先去拜見老師。」

  朱由檢好奇問道:「鄭森是錢謙益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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