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文出錢,武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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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就這麼定了。」

  朱由檢的聲音平淡,卻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重重壓在奉天殿每一個文官的心頭。

  定了?

  怎麼能就這麼定了!

  馬士英渾身一顫,幾乎是出於本能,再度叩首,聲音嘶啞:「陛下,三思啊!自古以來,天子垂拱而治,親設學堂,已是破例,若再親任校長……這,這於禮不合,於制不符,史書之上,會如何記載……」

  他話未說完,殿內另一側,一個沉悶如鐘的聲音悍然響起。

  「放你娘的屁!」

  這一聲粗鄙至極的怒罵,炸響在莊嚴肅穆的奉天殿,讓所有人都懵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魏國公徐弘基那魁梧的身軀,已經從武將勛貴的隊列中站了出來。他一張國字臉漲得通紅,雙目圓瞪,指著馬士英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史書?史書只會記載你們這幫酸儒,是如何空談誤國,眼睜睜看著神京淪陷,太廟蒙塵!」

  徐弘基往前踏出一步。

  「土木堡之變後,我大明勛貴武人便被你們這群只會耍筆桿子的壓得抬不起頭!兵部掣肘,言官彈劾,糧餉被剋扣,戰功被抹殺!現在陛下要親手提振武備,練一支強軍,為我大明雪恥,你們又跳出來說祖宗之法?」

  他環視一周,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文官,聲音愈發洪亮。

  「我告訴你們,什麼叫祖宗之法!太祖高皇帝,馬背上打下的天下!那才是祖宗之法!」

  「說得好!」定國公徐允禎也跟著出列,振臂高呼,「我等勛貴,世受國恩,恨不能為國效死!陛下設立軍校,我等願傾盡家財,以助軍威!」

  「沒錯!陛下要地,我府里在城郊有的是莊子!要人,我家裡那幾個不成器的兔崽子,第一個送進去操練!」

  「附議!」

  一時間,勛貴武將們群情激昂,紛紛出列,將胸脯拍得砰砰作響,仿佛要將自家祖墳都刨出來獻給皇帝。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徹底打亂了文官集團的陣腳。

  禮部侍郎周亮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徐弘基等人,尖聲道:「粗鄙!武夫!爾等安敢在天子駕前,咆哮公堂!國之大事,豈是爾等喊打喊殺便能定奪的?體統何在!法度何在!」

  「法度?」一名滿臉虬髯的武將冷笑一聲,他是從遼東戰場退下來的將領趙國柱,脾氣向來火爆,「老子們在前線拿命拼的時候,你們這些狗日的在後方用法度剋扣我們的糧餉!現在跟老子談法度?」

  「你……你血口噴人!」

  「噴你又如何?」趙國柱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刀疤,「這道疤,是山海關留下的!你身上有什麼?除了刮地皮刮來的滿身肥油,你還有什麼!」

  「夠了!」馬士英厲喝一聲,強行壓住場面。他知道,再任由事態發展下去,今日便再無轉圜餘地。

  他轉向龍椅,再次叩首,聲淚俱下:「陛下!文武失和,乃國之大不幸!設立軍校,茲事體大,牽一髮而動全身,還請陛下召集內閣、六部、都督府共議,從長計議啊!」

  「議你娘的頭!」

  魏國公徐弘基徹底爆發了,他本就是國公之尊,此刻怒火攻心,竟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了馬士英的官袍領子。

  「從長計議?老子看你們就是想拖!拖到陛下銳氣盡失,拖到北伐大業不了了之,你們好繼續安安穩穩地當你們的官,摟你們的錢!」

  「放肆!徐弘基,你敢在朝堂上如此無禮!」一名御史跳了出來。

  徐弘基看都沒看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將馬士英推了個趔趄。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反了!反了!武將當朝毆打命官,還有沒有王法了!」

  「打的就是你們這幫蛀蟲!」

  奉天殿瞬間亂成一鍋粥。文官們義憤填膺,紛紛上前指責;武將們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寸步不讓。推搡之間,官帽滾落,玉圭摔碎,朝服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南京勛貴子弟更是急眼了,一腳踹在方才叫囂最凶的那個御史的屁股上,那御史一個「狗吃屎」撲倒在地,哭爹喊娘。

  整個大明朝堂,此刻宛如一個鄉野村夫鬥毆的菜市場。

  而龍椅之上,朱由檢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制止。

  「鏘!」

  一聲整齊劃一的拔刀聲,如同冰水澆入沸油,滿殿喧譁戛然而止。

  不知何時,兩列身著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甲士,已經從殿外無聲地步入,分列左右,將混戰在一起的文武百官強行隔開。

  「臣……遵旨。」

  朱由檢這才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掃視著殿下這群衣冠不整、狼狽不堪的國家棟樑。

  「吵完了?打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奉天殿內卻十分清晰。

  「看看你們的樣子!朝堂之上,拳腳相向,成何體統!」

  「朕的大明,就是被你們這般文武不合,內鬥內行,給一步步拖垮的!」

  「如今國難當頭,正需君臣一心,共克時艱。你們倒好,在朕的奉天殿裡,打得頭破血流!你們的臉面呢?大明的臉面呢!」

  一番訓斥,讓所有人,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將,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馬士英和徐弘基更是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

  「臣……臣等有罪!」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朱由檢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罷了。朕知道,你們都是為了國事。既然都想為國出力,那這軍校,就不能只靠一方。」

  他目光一轉,看向勛貴武將。

  「你們有地,有兵源,有家傳經驗,這很好。」

  隨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文官集團的身上,那眼神意味深長。

  「而諸位愛卿,掌管錢糧賦稅,精於算計,善於調度。這……也很好。」

  他頓了頓,拋出了自己的最終方案。

  「朕決定,這講武堂,由文武雙方,共同來辦!」

  「勛貴武將,出地,出人,負責操練之法;文官們嘛……」朱由檢拖長了聲音,像是在掂量什麼,「……就負責出錢吧。軍校的建設、學員的衣食、軍械的打造,總不能讓將士們餓著肚子上陣殺敵吧?」

  此言一出,文官們的心齊齊往下一沉。

  馬士英下意識地就要開口哭窮:「陛下,南直隸的賦稅……」

  他的話還沒說完,朱由檢的眼神就輕輕飄了過來,落在他身上,又掃過他身後的周亮工、王御史等人。

  那眼神平淡無波,卻讓馬士英瞬間想起剛被拖出去的張慎言、那兩千畝私田,以及皇帝對他們家底了如指掌的可怕事實。

  馬士英只覺脊背發涼,冷汗再次冒了出來。

  皇帝根本不是在商量。

  這是逼著他們掏錢,用他們自己的錢,來挖他們自己的根!

  拒絕?

  看看殿外那還未乾涸的血跡,誰敢說一個「不」字?

  馬士英嘴唇哆嗦了半天,那句「臣拿不出錢」在喉嚨里滾了無數遍,最終化作一聲無比苦澀的嘆息。

  他重重地將頭磕在金磚上,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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