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能操之過急
「臣必為陛下，掃清一切障礙！讓江南，血流成河！」
吳孟明眼中透著嗜血，周遇吉難掩亢奮，宋應星眼裡重燃理想之火，三種情緒在小帳里攪成一團熱烘烘的戾氣。
仿佛下一刻，這三頭被徹底釋放的猛虎，就要撲向整個江南，掀起一場史無前例的腥風血雨。
然而，朱由檢卻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這個動作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帳內沸騰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血，是要流的。」
朱由檢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更刺骨的冷和縝密的盤算。
「但，不能亂流。」
他踱回地圖前，目光從整個江南的版圖，重新聚焦到他們腳下的淮安府。
「朕問你們，若是此刻，朕的這道『土地國有』的聖旨傳遍南直隸十三府，會發生什麼？」
周遇吉想也不想，亢奮地答道：「那些士紳地主必然狗急跳牆，起兵造反！正好，末將率領軍，一路殺過去，將他們殺個乾乾淨淨，田地自然就都收回來了！」
「糊塗！」
朱由檢冷喝一聲，讓周遇吉的興奮勁頓時一滯。
「南直隸十三府，外加浙江、江西、湖廣，這些地方的士紳加起來，能拉出多少鄉勇、家丁、護院？一萬？十萬？還是二十萬？」
「他們盤踞地方百年，根深蒂固，你殺得完嗎？就算殺得完，要花多少時間？三個月？半年？還是一年？」
「等你殺完了，多爾袞的鐵騎，怕是已經飲馬長江，在南京城頭，看你殺得熱不熱鬧了！」
一連串質問帶著冰碴子，潑得周遇吉瞬間涼透了心，跟著就冷靜下來。
是啊，兵力，時間……這都是最致命的問題。
宋應星此時也從激動中回過神來，躬身道：「陛下，除了兵力，還有官府。我朝百年，官吏基本皆出自士紳。此令一出，等於斷了他們所有人的根。他們即便不敢公然反抗，也必然會陽奉陰違，消極怠工。屆時，整個江南的官府都會陷入癱瘓，政令不出衙門，稅收無人征繳，案件無人審理……那才是真正的大亂！」
「宋先生說到了點子上。」朱由檢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帳內三人，沉聲道：「一場變革，光有決心和暴力是不夠的。它需要策略，需要步驟，需要……一個樣板！」
「樣板？」周遇吉和吳孟明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只有宋應星，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陛下的意思是……」
「不能操之過急。」朱由檢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不能妄圖一口氣吃成個胖子，將整個江南同時翻過來。那只會讓我們自己，先被噎死。」
「我們要做的，是先選一塊地，一塊我們能完全掌控的地，把它打造成一個完美的『樣板』！」
朱由檢拿起一支硃筆，在地圖上，重重地圈住了「淮安府」三個字。
「這裡，就是我們的第一塊試驗田！」
「在這塊田裡，我們要讓全天下的農民都看到，跟著朕，分了地，日子能過得多好！」
「同時，也要讓全天下的士紳都看到，跟朕作對，下場會是多麼悽慘！」
他抬眼掃過三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當淮安的農民，家家有餘糧，人人有衣穿，他們的子弟踴躍參軍，保衛自己的土地和果實時；當淮安的士紳，要麼家破人亡，要麼乖乖交出土地，俯首帖耳時……」
「你們說，旁邊的鳳陽府、蘇州府，那些還在觀望的農民和士紳，他們會怎麼想？怎麼做？」
「我們甚至不需要派大軍過去，只需要將淮安的『樣板』宣傳出去，就足以瓦解他們九成的抵抗意志！」
「到那時，我們再推行政策，便是順水推舟，水到渠成！」
這番話點醒了周遇吉和宋應星，兩人眼裡只剩震撼，打心底里佩服。
原來，皇帝陛下想的，遠比他們要深！
這是一套環環相扣，包含軍事、民政、宣傳在內的陽謀！
先立一個標杆，一個燈塔！
讓朋友看到希望，讓敵人看到絕望！
「陛下聖明！」周遇吉和宋應星齊齊拜倒，心悅誠服。
吳孟明沒說話，可是他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利用錦衣衛的手段，將這個「樣板」的效果，放大到極致。
「所以，」朱由檢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們在淮安府的行動，必須快、准、狠！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看向吳孟明：「朕給你的三天時間，不是要你查清淮安府所有的田契。而是除去之前已經殺了淮安城中的那些碩鼠外，還要查清楚在這淮安府的地界上還有哪些，哪家士紳的勢力最大，田地最多，平日裡最是橫行霸道，民怨最深！」
吳孟明心領神會，扯出個殘忍的笑：「陛下是想……殺雞儆猴？」
「不。」朱由檢搖了搖頭。
「朕要殺的，不是雞。」
「是猴群里，那隻最壯、最凶的猴王！」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張白紙，提起筆，墨跡在紙上留下三個殺氣騰騰的名字。
「淮安，鹽商起家，後以科舉晉身，盤踞百年之久的……錢家！」
「以漕運起家，勾結官府，私吞漕糧，兼併土地萬頃的……李家！」
「還有，前任淮安知府，致仕還鄉，依靠門生故舊，在地方上說一不二的……張家！」
朱由檢將寫著三個家族名字的紙，推到吳孟明的面前。
「這三家，就是淮安府里最硬的三塊骨頭！」
「吳孟明，動用你所有的力量，把這三家所有見不得光的勾當，給朕查個底朝天！尤其是，他們有沒有和南京那幫人，或者和北邊的建奴，通過書信？」
吳孟明接過那張紙，紙張很輕，他卻覺得重如泰山。
他知道，這上面寫的不是三個字，而是三顆即將落地的人頭，以及背後數千條人命。
「臣，遵旨！」吳孟明將紙條小心收好，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寒光，「陛下放心，一天之內，臣必將他們的罪證，送到您的面前！」
「很好。」朱由檢點了點頭，又看向周遇吉。
「周遇吉，命你麾下最精銳的三個千人隊，即刻整備。火炮、燧發槍，全部帶上！」
「兵分三路，以雷霆之勢，先將這三家，給朕圍個水泄不通！」
「記住，朕要的，是活口！」
周遇吉一愣：「陛下，不直接……」
「直接殺了，太便宜他們了。」朱由檢扯出個讓周遇吉心寒的笑。
「朕要審判他們！」
「朕要在所有即將分到土地的農民面前，公開審判他們！」
「朕要讓他們，死得明明白白！死得……萬眾唾罵！」
吳孟明眼中透著嗜血，周遇吉難掩亢奮，宋應星眼裡重燃理想之火，三種情緒在小帳里攪成一團熱烘烘的戾氣。
仿佛下一刻，這三頭被徹底釋放的猛虎，就要撲向整個江南，掀起一場史無前例的腥風血雨。
然而，朱由檢卻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這個動作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帳內沸騰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血，是要流的。」
朱由檢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更刺骨的冷和縝密的盤算。
「但，不能亂流。」
他踱回地圖前，目光從整個江南的版圖，重新聚焦到他們腳下的淮安府。
「朕問你們，若是此刻，朕的這道『土地國有』的聖旨傳遍南直隸十三府，會發生什麼？」
周遇吉想也不想，亢奮地答道：「那些士紳地主必然狗急跳牆，起兵造反！正好，末將率領軍，一路殺過去，將他們殺個乾乾淨淨，田地自然就都收回來了！」
「糊塗！」
朱由檢冷喝一聲，讓周遇吉的興奮勁頓時一滯。
「南直隸十三府，外加浙江、江西、湖廣，這些地方的士紳加起來，能拉出多少鄉勇、家丁、護院？一萬？十萬？還是二十萬？」
「他們盤踞地方百年，根深蒂固，你殺得完嗎？就算殺得完，要花多少時間？三個月？半年？還是一年？」
「等你殺完了，多爾袞的鐵騎，怕是已經飲馬長江，在南京城頭，看你殺得熱不熱鬧了！」
一連串質問帶著冰碴子，潑得周遇吉瞬間涼透了心，跟著就冷靜下來。
是啊，兵力，時間……這都是最致命的問題。
宋應星此時也從激動中回過神來，躬身道：「陛下，除了兵力，還有官府。我朝百年，官吏基本皆出自士紳。此令一出，等於斷了他們所有人的根。他們即便不敢公然反抗，也必然會陽奉陰違，消極怠工。屆時，整個江南的官府都會陷入癱瘓，政令不出衙門，稅收無人征繳，案件無人審理……那才是真正的大亂！」
「宋先生說到了點子上。」朱由檢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帳內三人，沉聲道：「一場變革，光有決心和暴力是不夠的。它需要策略，需要步驟，需要……一個樣板！」
「樣板？」周遇吉和吳孟明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只有宋應星，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陛下的意思是……」
「不能操之過急。」朱由檢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不能妄圖一口氣吃成個胖子，將整個江南同時翻過來。那只會讓我們自己，先被噎死。」
「我們要做的，是先選一塊地，一塊我們能完全掌控的地，把它打造成一個完美的『樣板』！」
朱由檢拿起一支硃筆，在地圖上，重重地圈住了「淮安府」三個字。
「這裡，就是我們的第一塊試驗田！」
「在這塊田裡，我們要讓全天下的農民都看到，跟著朕，分了地，日子能過得多好！」
「同時，也要讓全天下的士紳都看到，跟朕作對，下場會是多麼悽慘！」
他抬眼掃過三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當淮安的農民，家家有餘糧，人人有衣穿，他們的子弟踴躍參軍，保衛自己的土地和果實時；當淮安的士紳，要麼家破人亡，要麼乖乖交出土地，俯首帖耳時……」
「你們說，旁邊的鳳陽府、蘇州府，那些還在觀望的農民和士紳，他們會怎麼想？怎麼做？」
「我們甚至不需要派大軍過去，只需要將淮安的『樣板』宣傳出去，就足以瓦解他們九成的抵抗意志！」
「到那時，我們再推行政策，便是順水推舟，水到渠成！」
這番話點醒了周遇吉和宋應星，兩人眼裡只剩震撼，打心底里佩服。
原來，皇帝陛下想的，遠比他們要深！
這是一套環環相扣，包含軍事、民政、宣傳在內的陽謀！
先立一個標杆，一個燈塔！
讓朋友看到希望，讓敵人看到絕望！
「陛下聖明！」周遇吉和宋應星齊齊拜倒，心悅誠服。
吳孟明沒說話，可是他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利用錦衣衛的手段，將這個「樣板」的效果，放大到極致。
「所以，」朱由檢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們在淮安府的行動，必須快、准、狠！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看向吳孟明：「朕給你的三天時間，不是要你查清淮安府所有的田契。而是除去之前已經殺了淮安城中的那些碩鼠外，還要查清楚在這淮安府的地界上還有哪些，哪家士紳的勢力最大，田地最多，平日裡最是橫行霸道，民怨最深！」
吳孟明心領神會，扯出個殘忍的笑：「陛下是想……殺雞儆猴？」
「不。」朱由檢搖了搖頭。
「朕要殺的，不是雞。」
「是猴群里，那隻最壯、最凶的猴王！」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張白紙，提起筆，墨跡在紙上留下三個殺氣騰騰的名字。
「淮安，鹽商起家，後以科舉晉身，盤踞百年之久的……錢家！」
「以漕運起家，勾結官府，私吞漕糧，兼併土地萬頃的……李家！」
「還有，前任淮安知府，致仕還鄉，依靠門生故舊，在地方上說一不二的……張家！」
朱由檢將寫著三個家族名字的紙，推到吳孟明的面前。
「這三家，就是淮安府里最硬的三塊骨頭！」
「吳孟明，動用你所有的力量，把這三家所有見不得光的勾當，給朕查個底朝天！尤其是，他們有沒有和南京那幫人，或者和北邊的建奴，通過書信？」
吳孟明接過那張紙，紙張很輕，他卻覺得重如泰山。
他知道，這上面寫的不是三個字，而是三顆即將落地的人頭，以及背後數千條人命。
「臣，遵旨！」吳孟明將紙條小心收好，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寒光，「陛下放心，一天之內，臣必將他們的罪證，送到您的面前！」
「很好。」朱由檢點了點頭，又看向周遇吉。
「周遇吉，命你麾下最精銳的三個千人隊，即刻整備。火炮、燧發槍，全部帶上！」
「兵分三路，以雷霆之勢，先將這三家，給朕圍個水泄不通！」
「記住，朕要的，是活口！」
周遇吉一愣：「陛下，不直接……」
「直接殺了，太便宜他們了。」朱由檢扯出個讓周遇吉心寒的笑。
「朕要審判他們！」
「朕要在所有即將分到土地的農民面前，公開審判他們！」
「朕要讓他們，死得明明白白！死得……萬眾唾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