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土地
處理完福王朱由菘，朱由檢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張江南經濟地圖上。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松江、蘇州、嘉興等地。
這裡的土地，是全國最肥沃的土地。
但它們，卻不屬於國家，也不屬於真正耕種它們的農民。
它們，屬於那些世代盤踞於此的士紳、地主、勛貴和……藩王！
朱由檢清楚地記得，明末的土地兼併，已經到了一個何等觸目驚心的地步。
全國七成的土地，集中在不足一成的地主階級手中。
無數農民失去土地，淪為佃戶，甚至流民。
他們辛苦一年，收穫的糧食，有七成甚至八成，都要作為地租，上交給地主。
而這些地主，依靠著功名和特權，又享有免稅的待遇。
最終的結果就是：國家收不上稅，國庫空虛；農民活不下去，揭竿而起。
這是一個死循環。
一個足以拖垮任何一個封建王朝的，無解的死循環。
前世看過的穿越小說中，有無數穿越者前輩，面對這個難題，想出了各種各樣的方法：如官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清丈田畝……
但無一例外，都遭到了整個地主階級的瘋狂反撲，最終推行不下去，甚至引發更大的動盪，當然在主角光環下都會化險為夷。
這些改良政策雖好，但都只是在舊有的框架內修修補補。
它們沒有觸及到問題的根源——土地私有制！
朱由檢眼中透著決絕。
他不要改良！
他要革命！
他要來一場徹徹底底的，翻天覆地的土地革命！
「吳孟明。」朱由檢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興奮，也是緊張。
「臣在。」
「傳朕旨意，以皇帝詔令的形式，昭告江南所有州府！」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自即日起，大明江南所有府、州、縣，所有田、地、山、林、湖泊、河流……」
「轟——！」
這話一出，帥帳里的眾人全都變了臉色。
周遇吉、吳孟明，甚至包括思想最為開明的宋應星，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全都懵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朱由檢，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這是什麼意思？
「陛……陛下！」
最先失聲開口的，是宋應星。他花白的鬍鬚劇烈地顫抖著，老邁的臉上血色盡褪，一片煞白。
「萬萬不可啊！」
「此令一出，江南必反！天下必反！我等……我等將成天下公敵！屆時，處處烽煙，人人為敵，別說抵禦建奴，就是走出這江北大營，都難如登天啊！」
宋應星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幾乎是跪著爬到了朱由檢的腳邊，想要抓住他的龍袍。
「是啊，陛下！請三思！」周遇吉也單膝跪地，聲音沉重如鐵，「末將不怕死，但末將麾下數萬兒郎，不能死在自己人的刀下！若江南士紳群起響應，出錢出糧，糾集鄉勇家丁，我軍兵力有限，將陷入無休止的平叛泥潭之中，北方的建奴……便再無人可制了！」
朱由檢沒有去看他們。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副巨大的江南經濟地圖上。
他的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暴怒，甚至沒有絲毫的波動。
那是一種俯瞰棋局的絕對冷靜，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
「你們說的，朕都知道。」
出乎他們意料，朱由檢臉上毫無慌亂，只剩一片平靜。
「朕知道此令一出，會是何等後果。」
「朕也知道。」
「但朕，非做不可！」
朱由檢走到地圖前，看向眾人。
「你們只看到了地主士紳的反抗，卻沒有看到，另一股更龐大的力量！」
他指著地圖，聲音陡然拔高。
「當朕宣布，然後……」
「當朕宣布，廢除一切苛捐雜稅，什麼遼餉、剿餉、練餉，通通廢除！統一實行『三十稅一』的永固之策！」
「當朕告訴那些世代為奴的佃戶，他們從此不用再交七成、八成的地租！他們種出來的糧食，剩下的，全都是自己的！」
朱由檢目光銳利，死死盯著呆立原地的宋應星和周遇吉。
「你們告訴朕！」
「他們，會擁護誰？！」
「他們，會為了誰，去拿起武器拼命？！」
「他們，會站在誰的那一邊？！」
一連串質問點醒了宋應星和周遇吉，讓他們瞬間回過神來。
他們的見識雖然受時代的影響而有所局限，但都並非愚笨之人，立刻便明白了！
皇帝這是要與天下為敵！
他是要捨棄那不足天下人口一成的地主士紳，去擁抱那超過九成的，沉默的、被壓榨到極致的……大多數！
那將是一股足以摧毀一切舊秩序的洪流！
「陛下……您……您這是……」宋應星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到了一個詞，卻又覺得遠遠不夠，「您是要效仿商君，行變法之事？」
「不。」
朱由檢搖了搖頭，神色冷冽。
「商鞅變法，依舊是在維護舊貴族的統治，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
「而朕要做的，比他徹底得多！」
他緩緩踱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朕要做的，說起來也簡單。」
「八個字。」
朱由檢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重重一點。
對於周遇吉這樣的武夫來說，都太過複雜。
但這八個字，他懂！
他一瞬間就懂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山西老家，那些被地主逼得家破人亡的鄉親！想起了那些流離失所，最終只能從賊造反的流民！
這不就是他們做夢都想幹的事嗎？！
只是，以前幹這事的是流寇，是反賊。
而現在，要帶著他們幹這事的，是當今天子！
是大明皇帝！
「陛下！」周遇吉猛地抬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末將……末將明白了！」
「這天下，本就是陛下的！天經地義！」
宋應星也終於明白，這不是簡單的變法，這是為大明，開創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雖然這條路，註定血流成河！
「臣……附議！」宋應星深深一拜，「臣願為陛下，執掌此事，雖萬死不辭！」
朱由檢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吳孟明。
吳孟明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熟悉的，嗜血的笑容。
「陛下，此事若要推行，必有無數人陽奉陰違，暗中作祟，甚至勾結外敵，煽動叛亂。」
「錦衣衛，需要殺人。」
「殺很多人。」
朱由檢笑了，輕輕地點了點頭。
「朕不僅要你殺人。」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殘酷。
「朕要成立一個新衙門，就叫『土地清查司』，由你錦衣衛主導，宋先生從旁協助。」
「凡阻撓分田者，殺！」
「凡隱匿田契者，殺！」
「凡煽動鄉亂者，殺！」
「凡勾結外敵者，殺！」
「總之，一個字，殺！」
朱由檢走到吳孟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給你先斬後奏之權！朕給你調動地方駐軍之權！朕給你……抄家滅族之權！」
吳孟明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猛地單膝跪地。
「臣，吳孟明，領旨！」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松江、蘇州、嘉興等地。
這裡的土地，是全國最肥沃的土地。
但它們，卻不屬於國家，也不屬於真正耕種它們的農民。
它們，屬於那些世代盤踞於此的士紳、地主、勛貴和……藩王！
朱由檢清楚地記得，明末的土地兼併，已經到了一個何等觸目驚心的地步。
全國七成的土地，集中在不足一成的地主階級手中。
無數農民失去土地，淪為佃戶，甚至流民。
他們辛苦一年，收穫的糧食，有七成甚至八成，都要作為地租，上交給地主。
而這些地主，依靠著功名和特權，又享有免稅的待遇。
最終的結果就是：國家收不上稅，國庫空虛；農民活不下去，揭竿而起。
這是一個死循環。
一個足以拖垮任何一個封建王朝的，無解的死循環。
前世看過的穿越小說中，有無數穿越者前輩，面對這個難題，想出了各種各樣的方法：如官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清丈田畝……
但無一例外，都遭到了整個地主階級的瘋狂反撲，最終推行不下去，甚至引發更大的動盪，當然在主角光環下都會化險為夷。
這些改良政策雖好，但都只是在舊有的框架內修修補補。
它們沒有觸及到問題的根源——土地私有制！
朱由檢眼中透著決絕。
他不要改良！
他要革命！
他要來一場徹徹底底的，翻天覆地的土地革命！
「吳孟明。」朱由檢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興奮，也是緊張。
「臣在。」
「傳朕旨意，以皇帝詔令的形式，昭告江南所有州府！」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自即日起，大明江南所有府、州、縣，所有田、地、山、林、湖泊、河流……」
「轟——！」
這話一出，帥帳里的眾人全都變了臉色。
周遇吉、吳孟明，甚至包括思想最為開明的宋應星，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全都懵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朱由檢，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這是什麼意思？
「陛……陛下！」
最先失聲開口的，是宋應星。他花白的鬍鬚劇烈地顫抖著，老邁的臉上血色盡褪，一片煞白。
「萬萬不可啊！」
「此令一出，江南必反！天下必反！我等……我等將成天下公敵！屆時，處處烽煙，人人為敵，別說抵禦建奴，就是走出這江北大營，都難如登天啊！」
宋應星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幾乎是跪著爬到了朱由檢的腳邊，想要抓住他的龍袍。
「是啊，陛下！請三思！」周遇吉也單膝跪地，聲音沉重如鐵，「末將不怕死，但末將麾下數萬兒郎，不能死在自己人的刀下！若江南士紳群起響應，出錢出糧，糾集鄉勇家丁，我軍兵力有限，將陷入無休止的平叛泥潭之中，北方的建奴……便再無人可制了！」
朱由檢沒有去看他們。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副巨大的江南經濟地圖上。
他的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暴怒，甚至沒有絲毫的波動。
那是一種俯瞰棋局的絕對冷靜，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
「你們說的，朕都知道。」
出乎他們意料，朱由檢臉上毫無慌亂，只剩一片平靜。
「朕知道此令一出，會是何等後果。」
「朕也知道。」
「但朕，非做不可！」
朱由檢走到地圖前，看向眾人。
「你們只看到了地主士紳的反抗，卻沒有看到，另一股更龐大的力量！」
他指著地圖，聲音陡然拔高。
「當朕宣布，然後……」
「當朕宣布，廢除一切苛捐雜稅，什麼遼餉、剿餉、練餉，通通廢除！統一實行『三十稅一』的永固之策！」
「當朕告訴那些世代為奴的佃戶，他們從此不用再交七成、八成的地租！他們種出來的糧食，剩下的，全都是自己的！」
朱由檢目光銳利，死死盯著呆立原地的宋應星和周遇吉。
「你們告訴朕！」
「他們，會擁護誰？！」
「他們，會為了誰，去拿起武器拼命？！」
「他們，會站在誰的那一邊？！」
一連串質問點醒了宋應星和周遇吉，讓他們瞬間回過神來。
他們的見識雖然受時代的影響而有所局限，但都並非愚笨之人，立刻便明白了！
皇帝這是要與天下為敵！
他是要捨棄那不足天下人口一成的地主士紳，去擁抱那超過九成的，沉默的、被壓榨到極致的……大多數！
那將是一股足以摧毀一切舊秩序的洪流！
「陛下……您……您這是……」宋應星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到了一個詞，卻又覺得遠遠不夠，「您是要效仿商君，行變法之事？」
「不。」
朱由檢搖了搖頭，神色冷冽。
「商鞅變法，依舊是在維護舊貴族的統治，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
「而朕要做的，比他徹底得多！」
他緩緩踱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朕要做的，說起來也簡單。」
「八個字。」
朱由檢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重重一點。
對於周遇吉這樣的武夫來說，都太過複雜。
但這八個字，他懂！
他一瞬間就懂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山西老家，那些被地主逼得家破人亡的鄉親！想起了那些流離失所，最終只能從賊造反的流民！
這不就是他們做夢都想幹的事嗎？！
只是，以前幹這事的是流寇，是反賊。
而現在，要帶著他們幹這事的，是當今天子！
是大明皇帝！
「陛下！」周遇吉猛地抬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末將……末將明白了！」
「這天下，本就是陛下的！天經地義！」
宋應星也終於明白，這不是簡單的變法，這是為大明，開創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雖然這條路，註定血流成河！
「臣……附議！」宋應星深深一拜，「臣願為陛下，執掌此事，雖萬死不辭！」
朱由檢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吳孟明。
吳孟明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熟悉的，嗜血的笑容。
「陛下，此事若要推行，必有無數人陽奉陰違，暗中作祟，甚至勾結外敵，煽動叛亂。」
「錦衣衛，需要殺人。」
「殺很多人。」
朱由檢笑了，輕輕地點了點頭。
「朕不僅要你殺人。」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殘酷。
「朕要成立一個新衙門，就叫『土地清查司』，由你錦衣衛主導，宋先生從旁協助。」
「凡阻撓分田者，殺！」
「凡隱匿田契者，殺！」
「凡煽動鄉亂者，殺！」
「凡勾結外敵者，殺！」
「總之，一個字，殺！」
朱由檢走到吳孟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給你先斬後奏之權！朕給你調動地方駐軍之權！朕給你……抄家滅族之權！」
吳孟明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猛地單膝跪地。
「臣，吳孟明，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