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陛下別走,臣幫你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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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未明,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紫禁城的琉璃瓦頂,一場風雪正在醞釀。

  皇極殿前,文武百官早已按班序立好,寒風卷著他們官袍的下擺,發出簌簌的輕響。

  眾人神色各異,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孫傳庭兵敗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京師最後的野戰主力覆滅,意味著什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恐慌、絕望、或是……隱秘的期待,在人群中無聲地蔓延。

  尤其是以成國公朱純臣、兵部尚書張縉彥為首的一批人,眉宇間非但沒有憂色,反而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

  他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已經看到了新朝的富貴在向自己招手。

  「國公爺,今日早朝,陛下恐怕要提南遷之事了。」

  張縉彥壓低了聲音,湊到朱純臣身邊。

  「哼,他想跑?也得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朱純臣冷笑一聲,眼神輕蔑。

  「京城九門,大半兵馬都在我等掌控之中,他一個孤家寡人,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他得意地捋了捋鬍鬚。

  「待會兒,若他敢提南遷,我等便以『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為由,死諫到底!再順勢請命,總攬京城防務,將他徹底看死在宮裡!」

  「妙!國公爺高明!」

  張縉彥滿臉諂笑,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將來在新朝該要個什麼封賞才好。

  在他們看來,崇禎皇帝已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他們拿捏。

  「皇上駕到——」

  隨著王承恩尖細的唱喏聲,所有議論戛然而止。

  百官整理衣冠,轉身面朝大殿,躬身肅立。

  朱由檢身著龍袍,頭戴翼善冠,一步一步,從殿後緩緩走出。

  他的步伐不快,卻異常沉穩。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百官們有些驚愕地發現,今日的皇帝,與往日大不相同。

  往日的崇禎,眉宇間總是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憂愁與焦躁。

  而今日的朱由檢,面沉如水,眼神深邃,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冷漠。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起。

  「平身。」

  朱由檢在龍椅上坐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詢問軍國大事,而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的文武百官。

  大殿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那是一種風暴來臨前的壓抑。

  朱由檢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兵部尚書張縉彥的身上。

  「張愛卿。」

  張縉彥心頭一跳,連忙出列:「臣在。」

  「聽聞愛卿昨日上疏,言國庫空虛,請遣散宮人,為國分憂?」

  朱由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張縉彥心中一喜,以為皇帝是要嘉獎自己,連忙躬身道:「回陛下,國事艱難,臣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遣散宮人,每年可為國庫節省十數萬兩開支,實乃……」

  「很好。」

  朱由檢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張愛卿如此為國著想,想必家資也定不豐厚吧?」

  張縉彥一愣,沒明白皇帝的意思,只能含糊道:「臣……臣家境尚可,平日裡節衣縮食,不敢奢靡。」

  「是嗎?」

  朱由檢笑了,那笑聲讓張縉彥莫名地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那不知愛卿,昨夜送往成國公府的那十萬兩銀票,作何解釋?」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十萬兩!

  還是送給成國公的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張縉彥和朱純臣的身上,充滿了震驚、嫉妒與不解。

  張縉彥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滾落。

  他怎麼知道的?

  這件事做得如此隱秘,皇帝怎麼可能知道!

  成國公朱純臣也是面色劇變,他強自鎮定,出列喝道:「陛下!此乃無稽之談!定是有人惡意誹謗,挑撥君臣關係!請陛下降罪此獠!」

  「誹謗?」

  朱由檢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那朕再問你,你們二人,密謀獻出宣武門,迎接闖賊入京,又是真是假?」

  「你們還想,將朕生擒,獻給李自成,去換一個從龍之功,這,又是真是假?!」

  朱由檢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句句誅心!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官員都懵了,他們驚駭地望著朱純臣和張縉彥,仿佛在看兩個死人。

  這已經不是貪腐了。

  這是通敵!是謀逆!

  朱純臣和張縉彥渾身劇震,如遭雷擊,面無人色。

  張縉彥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語無倫次地辯解:「沒……沒有……陛下,冤枉啊!臣對大明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朱純臣還想狡辯,他指著朱由檢,色厲內荏地吼道:

  「陛下!您這是血口噴人!您拿不出證據,就是構陷忠良!」

  「證據?」

  朱由檢冷笑著,緩緩站起身。

  「朕,就是證據!」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哐當!」

  皇極殿厚重的殿門,被猛地推開。

  陽光湧入,映照出無數閃著寒光的甲冑與刀鋒!

  周遇吉一身戎裝,鐵甲錚錚,手持長刀,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屍山血海中衝殺出來的凜冽殺氣。

  他身後,是五百名同樣披堅執銳、煞氣沖天的邊軍精銳!

  這五百人,皆是跟隨他多年的百戰老兵,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冷得像刀。

  他們無視滿朝文武驚恐的目光,沉默地、迅速地,將整個皇極殿圍得水泄不通!

  刀槍出鞘的聲音,在大殿中連成一片,冰冷刺耳。

  滿朝文武,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帶甲之士,直入朝堂!

  這是要……兵變嗎?!

  一些膽小的文官,已經嚇得兩股戰戰,幾欲昏厥。

  朱純臣看著殺氣騰騰的周遇吉,整個人都傻了。

  周遇吉不是應該在寧武關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周遇吉!」

  朱由檢的聲音,在寂靜的宮殿中迴響,帶著斬釘截鐵的肅殺。

  「成國公朱純臣,兵部尚書張縉彥,通敵謀逆,罪證確鑿!」

  「給朕,拿下!」

  「遵旨!」

  周遇吉爆喝一聲,提刀大步上前。

  「護駕!護駕!」

  朱純臣亡魂皆冒,尖聲大叫起來。

  「誰敢動我!我乃世襲罔替的國公!你們這群亂兵,想造反嗎?!」

  然而,回應他的,是周遇吉冰冷的刀鋒。

  「陛下有旨,拿下逆賊!」

  兩名如狼似虎的親兵衝上前,一腳踹在朱純臣的腿彎處,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邊,早已嚇癱的張縉彥,也被拖死狗一樣拖了出來。

  「不!陛下!臣冤枉!」

  張縉彥涕淚橫流,拼命磕頭。

  「陛下,您不能走啊!您要是南遷了,這京城怎麼辦?臣……臣願意替您守城啊!」

  他情急之下,竟然喊出了昨夜與朱純臣商議的「諫言」。

  只是此刻聽來,充滿了無盡的諷刺。

  「守城?」

  朱由檢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滿是戲謔。

  「是替朕守,還是替李自成守?」

  「來人!」

  朱由檢懶得再與他廢話,厲聲喝道。

  「將此二賊,及一應黨羽,給朕拖到午門外!」

  「朕要親眼看著他們,人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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