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說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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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時近黃昏,街道上行人寥寥,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董旻坐在馬車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這次任務的重要性。

  這是決定他兄長能不能在洛陽站穩腳跟的關鍵一步。

  不過,他的內心並沒有太多的緊張情緒。

  因為他太了解吳匡和張璋了。

  這二人不是袁紹麾下那些家世顯赫的校尉,也不是朝里那些首鼠兩端的文官。

  他們是何進從老家帶出來的家臣,是跟著何進從微末一路走到權傾天下的死忠。

  他們沒讀過多少書,不懂什麼朝堂權謀,只認一個死理:誰對他們好,誰能給他們活路,他們就跟著誰。

  何進真心待他們,他們就用真心去回報何進。

  因此,他們不管何苗是誰,也不管他是什麼身份。

  就因為他害死了何進,他必須死!

  可這個世界上,做任何事,都需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何苗是何太后的親弟弟,是當今皇帝的親舅舅。

  他們擅殺朝廷車騎將軍,就算有一百個為故主報仇的理由,也堵不住悠悠眾口,抹不掉這謀逆的罪名。

  何太后恨他們入骨,遲早要治他們的罪。

  袁紹兄弟看似和他們一起誅宦,實則早就把他們當成了眼中釘,就等著找個由頭吞了他們的兵馬。

  滿朝文武更是把他們當成了亂兵,人人避之不及。

  他們就像沒了根的浮萍,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洛陽城裡,四面皆敵,退無可退。

  除了投靠他哥哥,他們沒有第二條活路。

  半個時辰後,車隊停在了城東的吳匡大營外。

  和昨日沖宮時的悍勇截然不同,此刻的大營顯得死氣沉沉。

  董旻勒住馬,揚聲喊道:

  「奉車都尉董旻,求見吳匡將軍、張璋將軍!前些時日與二位將軍並肩殺賊,今日特來拜會,有要事相商!」

  守門士卒看清了董旻的臉,認出是前些日子和他們一起沖何苗營壘的將領,緊繃的神色稍緩。

  立刻慌慌張張地跑進中軍大帳通報去了。

  中軍大帳內,吳匡和張璋正趴在案上,愁眉不展。

  案上的酒罈已經空了三個,菜卻一口沒動。

  吳匡光著膀子,手裡攥著刀,一下下刮著案面,眉頭緊皺。

  張璋坐在對面,臉色也是難看到了極點。

  從昨天到現在,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先是董卓帶著至少萬餘西涼鐵騎護著聖駕回了宮,占了太尉府,掌控了宮城和武庫。

  再是袁紹帶著北軍五校屯在了都亭,閉門不出,他們派人去聯絡,連營門都沒進去。

  宮裡的何太后更是發了懿旨,三番五次質問他們為何擅殺何苗,要他們即刻進宮請罪,擺明了是要拿他們的人頭泄憤。

  他們手裡雖然還有四千多精銳部曲,可在這洛陽城裡,就像汪洋里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巨浪吞沒。

  「他娘的!」吳匡猛地把手裡的刀往案上一拍,大吼道:

  「大不了帶著弟兄們衝出去,回老家去!就算落草為寇,也比在這洛陽城裡,天天等著被人砍腦袋強!」

  「回不去了。」

  張璋搖了搖頭,低沉道:

  「洛陽四門都被西涼軍和袁紹的人把住了,我們只要一出營,就會被當成亂兵剿殺。」

  「再說,弟兄們的家眷都在洛陽,我們走了,他們怎麼辦?難道要看著他們被滿門抄斬?」

  吳匡瞬間蔫了,一拳狠狠砸在案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帳外的親兵躬身進來,小心翼翼地通報:

  「將軍,奉車都尉董旻求見。」

  吳匡和張璋瞬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錯愕與警惕。

  「董旻?」吳匡皺緊了眉頭:

  「他來幹什麼?前些日子不過是臨時搭夥殺何苗,現在何苗死了,董卓占了太尉府,掌控了洛陽,他這個董卓的親弟弟,來找我們做什麼?」


  張璋沉吟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董卓剛進洛陽,想要站穩腳跟,就需要更多的兵馬。何大將軍和何苗死了,我們手裡的這四千部曲,是何氏舊部里最精銳的,他怕是衝著我們手裡的兵來的。」

  「那見不見?」吳匡沉聲問道,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他要是來勸我們歸順的,怎麼辦?」

  「見。」張璋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現在整個洛陽,就董卓敢和何太后、袁紹對著幹,也只有他,能保得住我們。」

  「他既然來了,我們正好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讓他進來,只准他帶兩個隨從,佩刀解在帳外,其他人都留在營門外。」

  片刻之後,帳簾被掀開,董旻緩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半分傲慢,身後只跟著兩個捧著木盒的親衛,佩刀早已解在了帳外。

  進門之後,他先對著吳匡和張璋拱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語氣活絡:

  「吳將軍,張將軍,前些日子與二位將軍並肩殺賊,手刃何苗那個叛徒,為故大將軍報仇,真是酣暢淋漓!」

  「董某今日登門,一是來拜會二位將軍,二是代我家兄長前將軍董卓,向二位將軍表達敬意!」

  這話一出,吳匡緊繃的臉色瞬間緩和了幾分。

  這兩天,滿洛陽的人都罵他們是亂兵,是擅殺朝廷命官的反賊。

  唯有董旻,一進門就認他們殺何苗是為故主報仇,是忠義之舉,一句話就說到了他們心坎里。

  但他依舊沒有放鬆警惕,抬手示意董旻坐下,試探道:

  「董都尉客氣了。為大將軍報仇,是我們兄弟二人的分內之事,不值一提。不知道都尉今日登門,還帶了這麼多東西,到底有何用意?不妨直說。」

  董旻笑了笑,抬手示意親衛把木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疊金燦燦的金餅,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他又從懷裡取出那份蓋著董卓前將軍印信的手令,輕輕放在了兩人面前:

  「在下今日來,不繞彎子,一是給二位將軍送一場潑天的富貴,二是給二位將軍,送一條能安安穩穩走下去的活路。」

  張璋的目光落在那份手令上,內心震撼,臉上卻不動聲色:

  「董都尉說笑了。我們兄弟二人,手握四千精兵,守著自己的營寨,何談什麼活路不活路的?」

  董旻聞言,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陡然變得銳利:

  「二位將軍真的覺得,自己現在能安安穩穩活下去?」

  「大將軍死了,你們最大的靠山塌了,何苗被你們親手斬了,你們得罪了何太后,得罪了當今陛下,這是滅門的大罪,滿朝文武,誰敢保你們?」

  「袁紹兄弟看似和你們一起誅宦,實則早就把你們當成了眼中釘,就等著找個由頭,剿了你們,吞了你們的兵馬,拿你們的人頭去討好何太后!」

  「現在整個洛陽城,人人都把你們當成亂兵,當成替罪羊。你們守著這四千弟兄,看著是有兵權,實則就是坐在火上,四面皆敵,退無可退。」

  「別說富貴前程,能不能活到下個月,能不能保住自己和弟兄們的身家性命,能不能保住洛陽城裡的一家老小,都是未知數!」

  帳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吳匡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握著拳頭的手青筋暴起,張璋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但並沒有多言。

  儘管憤怒,但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董旻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董旻看著兩人的反應,知道自己已經拿捏住了他們的心思,語氣又緩緩緩和下來,拿起那份手令,推到了兩人面前:

  「但現在,有一個機會,能讓你們不僅能保住性命,保住弟兄們,保住家眷,還能加官進爵,名正言順地統領本部兵馬,整個洛陽城,沒人敢動你們分毫。」

  「我家兄長,乃是奉大將軍生前的親筆軍令,這才星夜進京。」

  「二位將軍既然是大將軍的心腹,是為大將軍報仇的忠臣,自然就是我董家的自己人。」

  「我家兄長已經說了,只要二位將軍願意率部歸順,他立刻上表天子,保舉吳將軍為偏將軍,張將軍為騎都尉,依舊統領本部兵馬。」


  「所有部曲一概不動,弟兄們的糧餉,由西涼軍一併供給,只多不少。你們在洛陽的家眷,我董家一力擔保,誰敢動你們一根手指頭,就是和我董家,和數萬西涼鐵騎為敵!」

  話音落下,董旻又揚聲示意帳外的親衛,把二十箱黃金全都抬進帳來,一箱箱依次打開。

  金燦燦的黃金瞬間堆滿了大帳的角落,燭火照在上面,晃得人眼暈。

  「這些黃金,是我家兄長給二位將軍和弟兄們的一點見面禮。」

  董旻的語氣帶著十足的誠意,目光坦蕩地看著兩人:

  「我知道,二位將軍重情義,心裡念著大將軍的恩情。可大將軍已經去了,你們現在最該做的,不是陪著大將軍一起死,而是帶著跟著你們出生入死的弟兄們活下去。」

  「保住大將軍留下的這點火種,完成大將軍未完成的遺願,這才是對他最好的交代。」

  帳內依舊安靜。

  吳匡看著滿地的黃金,看著那份蓋著朱紅印信的手令。

  又看了看身邊的張璋,發現張璋也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吳匡深吸一口氣,猛地起身,雙手捧著自己的配刀,對著董旻單膝跪地。

  「我吳匡,願率本部四千弟兄,歸順董將軍!從今往後,唯董將軍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張璋也跟著單膝跪地,拱手沉聲:「我張璋,願隨吳將軍一同歸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董旻心中大喜,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扶起兩人,語氣鄭重:

  「二位將軍快快請起!有二位將軍相助,是我兄長之幸,是大漢之幸!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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