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摧枯拉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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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德殿

  殿外

  蹇碩立於殿中,面色陰沉。

  剛剛清點人馬,唯獨他的心腹潘隱不在。

  這個時候失蹤。

  原因是什麼,已經不用再想。

  念及此處,蹇碩不由得咬牙切齒,眼中殺機畢露。

  他想起來了,他命此人在宮前迎接何進。

  或許就在那個時候,他將消息傳遞了出去。

  「事已敗露,何進片刻之後必定領兵圍宮!」

  一旁的親衛臉色有些難看:

  「而我們營中將士多是新近招募,人心未定,西園其餘七校尉又多與大將軍暗通款曲,真要打起來,恐怕……毫無勝算!」

  「毫無勝算?」

  蹇碩冷笑一聲:

  「我奉陛下遺詔,立陳留王,清奸佞,護社稷,乃是順天應人!何進外戚專權,圖謀不軌,人人得而誅之!」

  「我們占據大義!誰能說我等必敗?」

  他深吸一口氣,腦中飛速盤算。

  他不是不知道親衛說的有理,可是若是連他都喪失信心,那哪裡還有勝算?

  事到如今,唯有拼死一搏。

  「傳我命令!上軍校尉營全軍戒備,死守營盤!」

  「再派人去見張讓、趙忠諸位常侍,告訴他們!」

  「何進一旦掌權,第一個殺的便是宦官!」

  「今日我蹇碩死,明日便是他們的死期!」

  親衛不敢怠慢,領命匆匆而去。

  ......

  長樂宮偏殿

  張讓、趙忠、段珪、郭勝等常侍齊聚一堂。

  人人面色惶惶,坐立不安。

  蹇碩的使者剛剛離開,帶來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得眾人通體生寒。

  「何進若真的殺入宮來,我等的確沒有好下場……」一人低聲喃喃。

  趙忠嘆了口氣,面色愁苦:

  「可蹇碩這是要拉著咱們一起死啊!」

  「他手中不過一營兵馬,如何與大將軍的禁軍對抗?」

  眾人議論紛紛,都是拿不定主意,不由得看向居於首位的張讓。

  張讓則是閉目端坐,良久不言。

  半晌

  「你們都想清楚了。」

  張讓緩緩睜開眼,聲音蒼老而平靜:

  「蹇碩是叛亂之人,他死,是他自己的事。

  「咱們犯不著為他陪葬。」

  郭勝立刻點頭附和:

  「張公所言極是!咱們與大將軍並無深仇,何必跟著蹇碩一條道走到黑?」

  「如今大勢已去,蹇碩必敗無疑!咱們若能將他的陰謀密報大將軍,非但無罪,反而有功!」

  這話,正中張讓下懷。

  「好!」

  張讓一點頭,當即拍板:

  「趙忠,你即刻安排心腹,秘密出宮,將剛才之事一五一十,全部告知大將軍!」

  「就說我等忠心於朝廷,與蹇碩絕非一丘之貉,願為大將軍內應!」

  趙忠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安排。

  夜色之中,一道小小的身影悄然溜出宮門,如同一隻夜貓,消失在黑暗裡。

  ......

  北軍軍營

  此時的何進也已經徹底反應了過來。

  他被騙了。

  蹇碩要殺他!

  袁紹、逢紀、何顒等人緊隨入帳。

  他們並沒有卸下甲冑,而是神色肅然地侍立在一旁。

  陛下已然駕崩,蹇碩秘不發喪,矯詔設伏,意圖誅殺大將軍,這已是板上釘釘的謀逆大罪。

  「大將軍,事已至此,再無半分緩和餘地。」

  袁紹按劍上前,語氣沉穩:


  「蹇碩謀逆敗露,必然惶惶不安,但其手中僅有一營兵力,且西園諸校尉多心向大將軍,如今只需陳兵威逼,其部必潰。」

  何進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

  他雖素來優柔寡斷,可生死關頭,亦知唯有快刀斬亂麻,方能穩住大局。

  就在何進正與袁紹等人商議出兵細節之時,帳外忽然傳來親衛的稟報。

  「大將軍,帳外來人,說是張讓、趙忠等人派來的使者,有要事相告。」

  何進與袁紹對視一眼,皆是一怔。

  「讓他進來。」

  使者入內,跪地叩首,不敢抬頭。

  只是囁嚅著將殿中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何進。

  袁紹聽完,猛地一拍桌案,大笑道:

  「天助大將軍!宦官內部分裂,蹇碩已是孤家寡人!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傳我命令!」

  何進站起身,冷聲道:

  「全軍出擊!」

  「包圍上軍校尉營!」

  「但凡敢持兵反抗者,格殺勿論!」

  「生擒蹇碩者,重賞!」

  與此同時。

  嘉德殿外的蹇碩,還在痴痴等待宮中回音。

  他等來的,不是張讓等人的起兵相助,而是心腹的狼狽來報:

  「將軍……營中士卒聽聞大將軍率軍前來,皆惶恐不安,不肯披甲執刃!」

  「軍司馬、曲帥多有觀望,無人聽令!」

  「營中流言四起,皆言......」

  「皆言什麼!」

  蹇碩怒火中燒地吼道。

  「皆言將軍秘不發喪、矯詔誘殺大將軍,乃是謀逆大罪,眾人不願隨您族誅!」

  「噗!」

  蹇碩聞言,不由得臉色一白,胸口劇痛,縷縷鮮血自嘴角流下。

  蹇碩終於明白,自己已經成了孤家寡人。

  陛下在時,他是權傾朝野的上軍校尉,是陛下最信任的爪牙。

  別人怕他!敬他!

  陛下一死,他便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再無人會正眼看他一眼。

  「廢物!一群廢物!」

  蹇碩怒聲大喝,卻已無力回天。

  營外,北軍合圍之勢已成。

  數千甲士列陣森嚴,火把照亮了半個夜空,上軍校尉營被圍得水泄不通。

  營牆之上,守兵瑟瑟發抖,望著外面無邊無際的大軍,連握緊兵器的力氣都已喪失。

  何進一身戎裝,立於陣前。

  袁紹、袁術分列左右,神色平靜。

  現在這個時候,他們甚至不必下令進攻。

  因為勝負在何進逃出之後便已定下。

  「營中將士聽著!」

  何進身邊親兵高聲傳諭,聲音傳遍四方:

  「蹇碩秘不發喪,矯詔謀逆,罪當族誅!」

  「此事只問首惡,與爾等無關!放下兵器,開門出降,一概不問!若敢頑抗,攻破營門,雞犬不留!」

  喊話聲一遍又一遍,傳入營中。

  本就軍心渙散的上軍校尉營中的士卒,徹底失去了抵抗之心。

  軍司馬、軍丞等將官面面相覷,無人敢站出來主持局面。

  蹇碩站在營中高台上,望著眼前這一幕,緩緩閉上眼,長長一嘆。

  大勢已去。

  固守在此,只有死路一條。

  北軍一旦破門,他必將被生擒活捉,當眾處斬,身敗名裂。

  唯一的生路,只有逃!

  趁著營中大亂,蹇碩悄悄褪去甲冑。

  換上一身普通士卒舊衣,將兵符、印綬盡數丟棄。

  只帶一柄短刀,混在慌亂人群之中,向營後偏僻角門摸去。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被他人看在眼裡。

  在他抵達角門、正要推門而出的剎那,數名大漢猛地從暗處衝出,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蹇碩!你謀逆作亂,還想往哪裡走!」

  蹇碩奮力掙扎,卻早已沒了往日威風,被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他抬頭望去,圍上來的,竟都是他平日親自提拔的部下。

  他沒想到,這些人......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給他留。

  「為何……為何要如此對我……」

  為首的軍侯面無表情:

  「將軍,您待我等不薄,但謀逆乃是死罪,我等也有家人妻小,您的恩情,我們下輩子再還!」

  蹇碩聽後,不由得苦笑一聲,不再多言。

  士卒們押著蹇碩,直接打開營門,向北軍大陣走去。

  營門大開,無人抵抗。

  整座上軍校尉營,不戰自潰。

  何進看著被五花大綁、押到陣前的蹇碩,臉上閃過一抹恨意。

  「蹇碩謀逆!就地斬之,首級懸於營門,以儆效尤!」

  刀光一閃。

  這位靈帝親手扶植的上軍校尉,就此身首異處。

  北軍將士齊聲高呼,聲震四野。

  袁紹、逢紀等人也是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笑意。

  何進旋即下令,收編上軍校尉營剩餘部眾,併入北軍。

  至此,洛陽內外所有禁軍、戍衛,盡數落入了何進之手。

  何進,這個被公卿們鄙夷的,卑賤的,宰狗殺豬的屠戶。

  成了最後的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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