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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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的一連數天,曹操都在與戲志才逐步實施之前兩人制定的戰略。

  按照這種策略來走的話,不出兩年,整個譙縣的人口數量恐怕會翻倍。

  就在一切都欣欣向榮、朝好的方向發展時。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曹嵩給家裡傳遞了一個消息。

  皇帝採納了宗室劉焉的進言,決心恢復州牧制度。

  初步確立劉焉為益州牧,劉虞為幽州牧,黃琬為豫州牧。

  在東漢,刺史與州牧是兩個不同的官職。

  刺史乃是中央派遣的監察官,雖然掌握一定的實權,但是很多事情還是要向中央請示。

  若是按照俸祿來算的話,刺史只是一個六百石的小官。

  而州牧則不然。

  州牧乃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地方行政長官。

  而且是集軍政財權於一人,可以自主任命郡縣官,招募軍隊,近乎於一方諸侯。

  這種制度的更改,初心肯定是好的。

  因為黃巾之亂的影響,各地的治安與城防已經被黃巾搞得不成樣子了。

  為了各地的安寧,中央決意給地方一定的自主權。

  可事情就是這樣,好心往往辦成了壞事。

  高層的心意是好的,可是放到底下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州牧制度徹底打破了平衡。

  現在的東漢本來就是處在宦官外戚交替專權,皇權衰弱,吏治腐敗,土地兼併嚴重......等等諸多的問題當中。

  之所以東漢這個大框架沒有立刻崩塌,就是因為這些矛盾彼此都在制衡,而制衡的關鍵點在朝廷上面。

  可這種政策一旦實施,朝廷的影響力將會直線下滑。

  到時候很可能出現,下面人完全把朝廷的詔令當成廢紙的情況。

  這也就是為什麼,後續會出現全國混戰的情況。

  因為朝廷根本管不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的話,州牧制度或許不是東漢滅亡的主要原因,但一定是重要推手。

  這個消息讓曹操和戲志才二人既有些欣喜也有些忐忑。

  欣喜的是州牧制度恢復之後,中央對於地方的控制將進一步削弱。

  他們也更有空間去進行自己的操作。

  忐忑的是即將上任的豫州州牧——黃琬。

  黃琬這個人,可以稱得上是名副其實的「治世之能臣」。

  早年與清流領袖陳蕃交好,兩人共同選舉賢才,拒絕為世家子弟走後門。

  無奈得罪權貴,被誣陷為「朋黨」。

  隨著士族清流與宦官的矛盾越來越深。

  在桓帝死後,矛盾徹底引爆。

  第二次「黨錮之禍」爆發。

  當時已經貴為太傅的陳蕃直接被處死,而與其結交的黃琬則被禁錮近二十年。

  所謂「禁錮」指的不是囚禁,而是不准做官。

  但這對於黃琬來說,無異於比殺了他還讓他痛苦。

  黃琬是何人?

  江夏黃氏的核心人物!

  士族清流一派的頂級世家傳人!

  這樣一個前途無量的人,你讓他不能做官?

  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可無奈,形勢比人強,黃琬只能繼續蟄伏,伺機而動。

  按照原來的時間線,黃琬其實真真切切是一個憂國憂民的忠臣。

  他不僅在董卓入京的時候,聯合王允定計誅殺董卓。

  還在李傕郭汜攻破長安的時候,悍不畏死,毅然決然地為大漢盡忠。

  算是最後一批忠於大漢的臣子了。

  若是按照上一世的曹操,他定然是無比欣喜,迫不及待地要與此人結交。

  暢談個三天三夜。

  畢竟那時的他還是對漢室懷有期許的。

  可如今的他......


  「志才,我們不如半路截擊此人,把他當場斬殺了事!」

  曹操突然笑著對戲志才說道。

  戲志才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看向曹操:

  「明公,此事非同小可,我們不可輕敵啊。」

  曹操哈哈大笑,對著戲志才擺了擺手:

  「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一個人改變不了這天下大勢!」

  ......

  江夏

  黃家

  黃琬看著桌子上放著的徵召文書,良久沒有說話。

  「父親!」

  一旁的黃松見他久久不語,不由得輕聲喚道。

  黃琬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長子,眼神中滿是茫然之色。

  「父親!」

  黃琬這才緩過神來,只是眼睛似乎被蒙上了一層薄霧。

  他哭了。

  他哭宦官當道,毀了清流的風骨!

  他哭朝廷昏聵,讓忠良蒙了冤屈!

  他哭自己空有一身抱負,卻只能在這鄉野之間空耗二十年之久!

  「如今天下大亂,陛下大赦黨人,要我出山理事,之後的日子......恐怕就不能陪伴在你們身邊了。」

  黃琬有些不舍地看向自己這個長子。

  黃松年少便聰明好學,如今弱冠之年,便已經有了遠超同齡人的見識。

  著實令他欣慰異常。

  「父親,你可知道,朝廷為什麼要你去擔任這豫州牧?」

  黃松有些急切地問道。

  「當然是看中了我黃家乃是清流領袖的地位,想藉助清流的力量整治亂局罷了。」

  「那父親可知,這次朝廷命你去豫州所為何事?」

  「誅豪強,抑士族,平黃巾,安百姓,定山河。」

  黃松又問道:「那父親可知,就單單是抑士族這一件事情,需要面對哪些阻力嗎?」

  黃琬沉默了,半晌才道:

  「汝南袁氏,汝南周氏,等一眾世家豪強。」

  黃松聽後當即跪拜在地:

  「父親!孩兒請求父親不要接受朝廷的任命!」

  「父親這一去,恐怕我黃家將如空中危樓,頃刻便要傾覆啊!」

  黃琬長嘆一聲,輕聲道:

  「子然,我知你擔憂,可我黃家世代清德,曾祖和祖父皆以忠貞死節。」

  「我若貪生怕死,在這裡苟延殘喘,何顏見列祖列宗?何顏見當年與我同遭黨錮的同仁?」

  黃松一愣,旋即膝行上前,抱住了黃琬的右腿,顫聲道:

  「兒子願隨父親同往!護父親周全!」

  黃琬搖頭,眼中滿是欣慰,親自將黃松扶了起來:「你留在家中,照料好母親與妹妹,守好江夏祖業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見黃松還想再勸,黃琬抬起了手,打斷了他的話語。

  「明日我便啟程。」

  他緩緩說道,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的松柏:「我黃子琰此生不求功名利祿,只求能以微薄之力,扶大廈之將傾,救黎民於水火。」

  「若能如願,縱使身死,亦無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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