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涿郡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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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營帳內

  劉備正與關張二人談論日後義兵的訓練規劃。

  莊客進入帳內,恭聲稟報:「三位公子,外面有一人自稱是劉公子的叔父劉元起,不知......」

  劉備眼中精光一閃,對關張笑道:「時機已至。」

  旋即轉頭便對莊客囑咐:「快請......不,我親自去請,你去備些茶水和吃食。」

  不怪劉備如此對待劉元起,不管怎麼說,劉元起對他有大恩。

  當年,若無此人援助,他恐怕還沒有資格和資金去拜盧植為師。

  因此,對待劉元起個人,他再怎麼恭敬也不為過。

  劉備領著關張迎出帳外,見了劉元起,當即快步上前,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叔父大駕光臨,備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劉元起趕忙伸手扶住了他,目光在他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

  又掃過一旁英氣逼人的關張,最後落在校場上排列整齊,精神抖擻的義軍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讚嘆之色:

  「玄德不必多禮,許久不見,真是後生可畏啊!想你當年幼時便有異志,如今看來,果然不負先祖榮光。」

  劉備笑著再次拱手施禮,旋即側身引路,讓劉元起進入帳中談話。

  劉元起笑著拍了拍劉備的肩膀,語氣溫和:

  「我這幾日在城中,日日聽聞百姓稱頌你義軍紀律嚴明,不擾鄉民,還時常幫著農戶抵禦小股流寇,心中著實欣慰啊!」

  劉備謙和一笑:「叔父謬讚了,備身為劉氏子孫,食涿縣水土,護佑鄉鄰,討伐賊寇本就是分內之責,何足掛齒?」

  待眾人落座,家僕奉上清茶,氤氳的茶香漫開。

  劉元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帳內掃視了一圈,似是隨意的開口:

  「玄德,如今你義軍已具規模,糧草,兵甲也都齊備,只是不知,你下一步可有什麼打算。」

  劉備聽此,心中瞭然。

  他放下茶盞,神色鄭重的回道:

  「如今黃巾勢大,遍布數州,我義軍雖有數百之眾,但若貿然出擊,終究勢單力薄,我打算就在涿縣操練兵馬,護佑鄉里。」

  劉元起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這......倒是穩妥之策,只是......玄德啊,如今亂象初顯,朝廷急需你這樣的青年才俊報國,屈身在這小小涿縣,恐怕委屈你了。」

  劉備聽此,心中更加篤定劉元起此行的來意,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叔父可有什麼要教我的?」

  劉元起沉吟半晌,小聲道:

  「玄德,我也不瞞你,宗族這邊有一個立功的機會,不知你願不願接?」

  劉備沒有立刻明確回復,只是拱了拱手:「叔父請講。」

  劉元起放下茶盞,聲音壓得更低:「據家族的可靠消息,盧中郎將現在正與黃巾賊交戰於冀州巨鹿,廣宗一帶。」

  「正巧,玄德你不是盧中郎將的弟子嗎?」

  「所以,宗族這邊......」劉元起輕輕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劉備,斟酌再三,咬了咬牙說道:

  「宗族這邊的意思是想讓你帶著這些義兵去投靠盧中郎將。」

  在這個年頭,由於賊寇數量太多,且分布散亂,朝廷的軍隊雖然戰力遠勝黃巾,但往往力有不逮。

  因此,各地的義軍前去支援在此剿賊的朝廷軍隊的情況,早就已經屢見不鮮。

  可一旁的張飛聞言卻臉色一變,頓時大怒,猛地站起來:

  「什麼!這不是明擺著讓我哥哥去送死嗎?你們安的什麼心!」

  劉元起是個讀書人,近距離被張飛這麼一吼,嚇得連連哆嗦了幾下,連手上的茶杯都險些拿不住。

  不怪張飛憤怒。

  雖說,各地義兵前去支援朝廷軍隊是天經地義。

  可那畢竟是冀州,賊寇的大本營!

  涿縣到巨鹿足足三百多公里,中間黃巾流寇不知凡幾。

  即使正規軍隊急行,也要大概十天才能抵達目的地。


  他們這群根本沒有行軍經驗的鄉勇,恐怕還要更久的時間。

  這十幾天裡,恐怕還沒有見到盧植,他們這群人就得被黃巾流寇蠶食掉。

  劉備卻毫不動怒,反而站起身來,拍了拍張飛的肩膀:「翼德,不得無禮。」

  旋即又拱手對著劉元起行禮:「叔父,我這三弟雖然莽撞,但所言並非完全錯誤。如今黃巾作亂,就憑我這數百人,怕是無力完成宗族交代的任務了。」

  「玄...玄德莫要多心,家族絕沒有讓玄德去送死之意!」

  劉元起趕忙解釋了一番:「我涿郡劉氏雖家道中落,但畢竟在這幽冀之地發展了二百餘年,宗族子弟遍布,我敢這麼說,自然是有依據的。」

  「宗族那邊是這樣想的,我們可以提供一張涿郡到巨鹿的官道詳圖,圖上還標註了黃巾流竄的關卡,可落腳的塢堡。」

  說著,劉元起便從衣袖裡掏出了一幅地圖,在桌案上鋪開。

  涿郡劉氏雖然實力不怎麼樣,但是畢竟在這幽冀邊境發展了數百年,對周圍的地勢,塢堡分布了解的已經是非常透徹了。

  在這個年代,地圖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重要了。

  兩軍交戰,若是一方熟知地勢,那對另一方來說無異於降維打擊。

  各種小道突襲,撤退,運糧等等,防不勝防。

  因此,每當大軍出征時,不僅要隨身攜帶地圖,而且還要尋找數個熟知當地地勢的嚮導帶隊,否則一旦出現迷路的狀況,整個大軍將萬劫不復!

  可劉備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只是沉吟道:「叔父,若是僅憑這些恐怕還不足以讓我等順利抵達巨鹿啊。」

  劉元起點了點頭,繼續補充道:「玄德勿憂,我此次來只是看看你意下如何,若是願意的話,我便回報宗族,對你進行更進一步的援助。」

  「玄德......」劉元起見劉備神色微動,又補了一句:

  「玄德,你自幼便有大志,如今這世道,雖是危局,更是機遇。你若能成事,不僅是你個人的榮耀,更是咱們重振先祖榮光的希望啊!」

  劉備聽此,放下了地圖,朝著劉元起深深一揖,誠懇道:「還請叔父放心,備定會思慮再三。三日後,我定親自前往宗族向諸位族老說明心意。」

  劉元起大喜,起身回禮:「好!有玄德這句話,我這次也算是不辱使命,我這就回去告訴族老,定會拿出一個讓你滿意的方案!」

  待劉元起走後,關羽撫著長髯沉聲道:「叔父之意,似乎是讓兄長為宗族搏一個前程?」

  剛要繼續開口,旋即又聯想到,劉備前些日子讓他和張飛在涿縣的所作所為。

  關羽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許驚訝之色:「兄長莫非是故意引誘叔父來此?」

  劉備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他確實是故意的。

  如今,天下流寇四起,亂象初顯,深宮之中的皇帝和大臣們或許並不知道如今的具體形勢。

  可各地的世家卻是最了解形勢的一群人。

  那些豪門貴胄的大家族自然是不急,他們不僅名聲在外,自身經濟實力和私人武裝更是不可小覷。

  尋常流寇根本不敢造次。

  對於他們來說,靜靜觀察天下大勢的變動才是最要緊的。

  而對於像涿郡劉氏這樣的中小家族來說,自然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他們這樣的家族自身經濟實力一般,私人武裝不僅人數少,戰鬥力更是不堪。

  黃巾能縱橫這麼久,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靠掠奪這些中小世家的資產給自己供血。

  而涿郡劉氏,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恐怕就是漢室宗親的名頭了。

  可在如今這個亂世,這種名頭遠遠不及實實在在的金銀和刀槍。

  「大哥,弟有些疑問,不知大哥可否能給我解惑?」

  關羽思索了一番,朝著劉備拱手道。

  「雲長,有什麼疑問但說無妨。」

  劉備擺了擺手,示意關羽不必如此客氣。

  「某想了想這些日子大哥交代給我和三弟的任務,中間多有些許不明之處,還請大哥從頭給我講解一番。」

  劉備聞言,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關張二人近前,沉聲道:


  「前些日子,我讓你們二人前去剿滅流寇,做大聲勢,目的就是為了引起劉氏的注意。」

  「如今亂世初起,鄉里豪強、中小宗族,誰不忌憚手握武裝之人?」

  「咱們這五百人,紀律嚴明、能戰能守,尋常流寇近不得身,可在宗族眼裡,我劉備不過是個家道中落的宗親,驟然擁五百兵卒在手,他們豈能不憂心?」

  「怕我擁兵自重,今日能護宗族,明日便可能憑這股力量要挾宗族、索取資糧。」

  「更怕黃巾賊寇瞧著咱們勢大,遷怒於涿郡劉氏,反倒給宗族招來滅頂之災,他們留我在身邊,是寢食難安啊。」

  劉備一席話一說完,就連最為急躁的張飛也是微微眯起眼眸,沉思起來。

  劉備又道:「再說為何偏偏將這些資助給了我,而非宗族其他子弟。你二人想想,涿郡劉氏如今是什麼光景?」

  「家道中落,無有權勢傍身,無有強兵護院,被黃巾賊寇視作肥肉,早晚要遭劫掠。」

  「他們不像我們,涿郡劉氏上下多少張嘴等著吃飯?其中又有多少利益糾葛?讓他們耗盡資金組織起一支數百人的軍隊那是比登天還難!」

  「而黃巾勢大,涿郡劉氏守不住自身,唯有攀附朝廷大軍、攀附能在亂世立足的宗親,才能活下去。」

  「族中子弟,要麼無勇無謀,要麼無甚名望,唯有我,既有這五百義兵,又有盧中郎這層淵源。」

  「他們助我奔赴巨鹿,是賭我能成事,我若成了,涿郡劉氏便能借我之勢,避開黃巾劫掠,重振門楣。」

  「我若敗了,於他們而言,不過是損失些糧草地圖,卻也除去了我擁兵自重的隱患,橫豎不虧。」

  這番話聽得關張二人豁然開朗。

  關羽長舒一口氣,撫髯嘆道:「原來如此,兄長看得通透,弟不及也。」

  張飛此時卻是躊躇不已:「大哥,那......那我們還去支援盧中郎將嗎?」

  劉備笑著拍了拍張飛的肩膀:「當然,他們有謀劃,我劉玄德未必沒有。」

  「若是運作的好,這......也許是我們兄弟三人魚躍龍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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