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撲克牌殺人案:提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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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點五十分。

  天還沒完全亮透,東邊的天際才泛起一層灰白,大街上,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空曠的街道上。

  一輛白色麵包車,閃著警燈從城南分局大院駛出,拐上繞城公路,然後一路向西。

  坐在駕駛座上的是徐安。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

  斌子坐在副駕駛,王光明坐在后座。

  拐過兩道彎,路邊出現幾個早餐攤。

  王光明突然喊了一聲:

  「斌子,去買一袋包子。」

  「哎!」斌子應了一聲。

  徐安聞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熟練地退檔、踩剎車,車子穩穩停在路邊。

  斌子拉開車門,往那幾個早餐攤跑去。他跑得很快,警服的下擺被風掀起來,露出裡面的毛衣。

  車內安靜下來。

  徐安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王光明。王光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養神,眉頭微微皺著。

  「師父。」徐安開口。

  王光明睜開眼。

  「等會由我來問話。」

  王光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好。有什麼問題,你儘管問,我給你壓陣。」

  徐安點點頭,心裡不由得笑了。

  不久,斌子拎著一袋包子跑回來,拉開車門,帶進來一股冷氣。

  「王隊,趁熱吃!」他把包子遞到后座,又遞給徐安兩個,「徐安,這是你的。」

  徐安搖搖頭:「等會兒吧,我開車。」

  「沒事,快吃吧,趁熱,等會冷了。」斌子把包子舉在他面前,熱氣直往上冒。

  徐安看了一眼,接過來,咬了一口。肉餡的,有點燙,但確實香。

  他一邊嚼一邊掛擋,車子重新上路。

  王光明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這個陳遠釗,還是挺有意思的。」

  徐安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他如果對我們破連環殺人案有幫助的話,」王光明頓了頓,「也算立功表現。」

  徐安點點頭,他知道王光明在想什麼。

  陳遠釗僅僅是在皇家大都會參與賭博,1994年12月依照舊的《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他的行為屬於治安違法,並不構成犯罪。

  按照陳遠釗的交代,他最高的賭額是五千元,那麼最多也就一個15日以下拘留,而且情節也不嚴重。最嚴重的是勞動教養,那是從重處罰了。

  倒是皇家大都會的張傲祥,以營利為目的,開設賭場,是逃不掉的。

  根據《刑法》第168條:「以營利為目的,聚眾賭博或者以賭博為業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可以並處罰金。」

  當然,如果陳遠釗為破案提供有價值的線索,那是可以算立功表現的。

  車子出了市區,路兩邊的建築漸漸稀疏起來。

  車窗外,田野往後掠去。遠處出現一片灰撲撲的建築,被高牆圍著,牆頂拉著鐵絲網,四角立著崗樓,江興市看守所到了。

  徐安把車停在門口的停車場,熄了火。

  三人剛下車,一陣帶著郊外特有空曠地帶的冷風立刻撲面而來。

  徐安大步往前走。

  深灰色的大鐵門,足有三米高,門邊有一個小崗亭,刷著綠漆。崗亭里站著一個武警,穿著橄欖綠的制服,背著槍,站得筆直,看見三人走近,銳利的目光掃過來。

  徐安掏出證件,在崗亭窗口亮了一下。

  武警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按下開關,鐵門旁邊的小門咔嗒一聲開了。

  徐安推門進去。

  王光明和斌子跟在後面。王光明腳下變得遲疑起來,他邊走邊看著徐安的背影,心裡忽然閃過一絲念頭:

  這小子……怎麼對看守所這麼熟?這地方他應該……沒來過啊!

  看他這熟門熟路的樣子,像是來過一百回了。

  穿過第一道門,是一條不長的通道。通道盡頭又是一道鐵門,旁邊有個窗口,裡面坐著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民警。徐安走過去,把證件和提審手續遞進去。


  「提陳遠釗。」

  中年民警接過證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徐安,然後低頭翻一個本子。本子厚厚的,翻了幾頁,找到登記欄,拿起筆開始寫。

  「提押證填一下。」

  他從窗口遞出一張紙。

  徐安接過,快速填寫:提訊單位,城南分局刑警大隊;被提訊人,陳遠釗;案由,賭博;提訊時間,1994年12月16日7時15分……

  填完,遞迴去。

  中年民警核對了一下,蓋上一個紅章,撕下一聯遞給徐安。

  「進去吧。三號提訊室。」

  他把另一聯夾在一個文件夾里,朝裡面喊了一聲:「帶陳遠釗,三號!」

  裡面有人應了一聲。

  徐安收起提押證,推開第二道門。

  門後是一個大廳。

  徐安站在大廳里,目光慢慢掃過去。

  大廳很高,很空曠,水泥地面刷著深紅色的地坪漆,被無數腳步磨得發亮。正對面是一排窗口,後面坐著幾個人,在辦理各種手續。左邊是一條走廊,通向監區,門口有兩道鐵柵欄,都鎖著……

  這個地方,徐安太熟悉了!

  前一世,他經手的每一個案子,那些犯罪分子都被送進過這裡。

  這個地方,對刑警來說,是工作的一個環節。但對犯罪分子來說,這裡是噩夢開始的地方。對那些家屬來說,這裡是悲傷的終點:他們隔著那道鐵門,隔著那個窗口,隔著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看著自己的親人被送進去,也許再也出不來。

  徐安腦海里,突然想起那天在殯儀館的冷藏間裡,匡徐明站在女兒屍體前的樣子,那張木訥的臉,那雙顫抖的手,那句「亞嵐」。

  那個從大山里出來的父親,可能一輩子都沒想過,他會以這種方式,來到這座城市。

  徐安收回目光,往左邊看了一眼。

  左邊那條走廊,通往監區。

  走廊盡頭,隱約能看見一道又一道的鐵門,一道又一道的柵欄。這裡關著各種各樣的人。

  有剛送進來不到24小時的,在刑警隊待了一夜,被送到這裡臨時羈押。他們的案子還在偵查階段,性質還沒定,是刑事拘留、逮捕還是取保候審,全看接下來幾天的調查結果。

  有已經批捕的,案件基本查清,等著檢察院公訴。他們在這裡的日子最長,少則一兩個月,多則半年。

  有已經判了刑的,等著送往監獄。他們臉上的表情最複雜:有慶幸的,覺得總算有個結果了;有絕望的,想到未來的漫長歲月;有麻木的,什麼都不想。

  還有極少數,是判了死刑的。

  他們被關在單獨的監室里,24小時有人看守,等著高院的覆核。

  有的人等幾個月,有的人等一兩年。最後那一天,被押出去,再也不會回來。

  這個地方,每天都在上演著人間的悲喜劇。

  此刻,王光明就站在徐安身後,他很想問徒弟一句:這地方,你以前來過?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斌子站在後面,把手揣進兜里,一下一下跺著腳。

  沒過多久,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隨即鐵門打開了,兩個管教警察押著一個人走出來了。徐安眉頭一緊:

  陳遠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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