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撲克牌殺人案: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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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

  景興工具機加工廠職工住宅區,與陳遠釗所住的住宅樓隔著一條小路,一幢老舊住宅樓底樓。

  一個黑影,一下一下拍打著屋門。

  「誰呀?」

  良久,屋內,發出一聲沉悶的問話。

  「是我。」

  又過了一陣,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主任,別開燈。」黑影的聲音。

  一個五十掛零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是……遠釗?這麼晚了,你這是……快,快進屋。」

  「劉主任,警察上我家去抓我了。」

  「遠釗,公安局徵集兇殺案的線索通告,大街上都貼滿了。今天上午,公安到廠里來問起你,這事……也只有我跟你說過。你這一跑,要是查起來……」

  「放心,劉主任,我不會連累你的。你告訴我消息,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你說你這叫什麼事啊?遠釗,你到底有沒有殺過人?那事是不是你乾的?」

  「劉主任,你是看著我長大的,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

  男人看著陳遠釗,眉頭緊皺:

  「那你說,公安怎麼會盯上你的?」

  陳遠釗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我想起來了,我去市圖書館借過書,那警察我見過一面,他們一定是在尋找破案的線索,把我也列為了嫌疑人。」

  聽到此,劉主任不由得放鬆了起來,責怪道:

  「遠釗,既然你沒幹過,那就跟他們把事說清楚就可以了,你這一跑,是不是就坐實了?」

  「劉主任,我不跑,進去蹲著,被審問?那家裡我爸怎麼辦?明天早上誰給他做飯?誰給他翻身?我爸會餓死在家裡……」

  說著,陳遠釗的眼淚下來了。

  他爸癱在床上有三年了,屎尿都在床上,每天要翻身、擦洗、換墊子。

  平時,陳遠釗下了班就回來伺候。如果他被抓進去,哪怕只是配合調查,關上幾天,他爸怎麼辦?餓死、凍死、拉一床屎尿沒人管……他不敢想。

  兩人都沉默。

  劉主任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說公安也是,碰到了沒頭緒的案子,破案是他們的工作,這破不了案,著急也可以理解。不過話說回來了,遠釗,你的德州撲克打這麼好,對公安他們的案子有沒有頭緒啊?」

  「劉主任,這我沒想過……如果讓我知道案子的情況,可能我也會分析出一二來。但現在我自己都自身難保……」

  「我想你還是自己主動去跟公安說清楚。家裡的情況都擺在那兒。至於時間上,你是有,但那是廠里的休假。照我說,你只要說清楚,公安不會冤枉好人的。」

  陳遠釗低下頭,不說話。

  …………………………………………

  城南分局,刑警大隊會議室。

  王鵬、李文松對行動失敗的懊惱已經過去了。

  兩人幾乎都想起了行動前,徐安並不同意本次行動。

  現在行動失敗,打草驚蛇,後果難料!

  王光明先打破僵局:

  「陳遠釗的房間裡,掛曆上圈出的12月5號和12月18號兩個日期,是景興工具機加工廠的輪休時間。」

  徐安微微點頭。

  李文松看了一眼王鵬:

  「王支,是不是你開的那一槍把他給嚇跑了?」

  王鵬摸了摸額頭,用手撐著腦袋:

  「我開槍的時候,他已經從窗口跳下去了。那一槍我是朝天開的,本是想嚇唬住他的。沒想到這小子人沒被嚇住,倒把他給嚇跑了。」

  李文松看看一言不發的徐安:

  「徐安,你怎麼看?現在陳遠釗跑了,他這一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徐安抿緊嘴唇,微微點頭:

  「李局、王支、師父,現在陳遠釗的嫌疑確實還沒有徹底排除。但據我們在陳遠釗家裡看到的情況,他父親癱瘓在床……

  「陳遠釗的房間有很多書,他正在看的一本書是《罪與罰》,而書桌上還有《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紅與黑》、《簡・愛》等世界名著。這樣一個家庭情況,一個看世界名著的人,我認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聽了徐安的話,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李文松陷入了困惑:「那現在怎麼辦?」

  王光明插話道:

  「現場留了人,一有動靜,會匯報過來的。」

  李文松嘆了口氣:

  「那就只能等了,看有沒有消息,陳遠釗的父親癱瘓在床上,他是不會不管的……」

  徐安抿了抿嘴:

  「現在,我們做的只能是等陳遠釗自己來說清楚。」

  「自己來?」

  三人大吃一驚,目光齊刷刷看向徐安。

  徐安點點頭,樣子完全不是在開玩笑:

  「因為,陳遠釗大概率不是『梅花K』案和『梅花Q』案的犯罪嫌疑人……但是,關於撲克牌,他可能會提供一些思路給我們。」

  三人再次用吃驚的目光看向徐安。

  徐安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

  時針正指向「5」,分針剛剛超出「12」——五點零一分。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十二月的早晨來得晚,離天亮還有一個多小時。

  這會兒外面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窗戶玻璃上反射著會議室的燈光和那些繚繞的煙霧。

  李文松再次翻看案卷,整理思路,一旁,王鵬和王光明抽著煙,低頭思考著。

  突然。

  隔壁王光明的辦公室里,電話鈴聲大作。

  鈴聲很急,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會議室里的三人都愣了一下。

  緊接著,走廊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蹬蹬蹬……」

  一聽就是斌子,他從斜對面的辦公室跑出來,沖向王光明的辦公室。

  斌子接電話的聲音,隔著牆,聽不清楚,但能聽見有人在說話。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豎著耳朵。

  王光明抬起頭,看向門口。

  幾秒鐘後,走廊上又響起腳步聲:「蹬蹬蹬」,腳步聲直接來到了會議室門口。

  斌子出現在門口,臉色都變了。

  「王隊!李局!王支!」他喘著粗氣,聲音變了調,「陳遠釗……陳遠釗……」

  王光明騰地站起來:「陳遠釗怎麼了?」

  斌子咽了口唾沫,說出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樓下。」

  什麼???

  王鵬「騰」的一聲,從椅子上彈跳而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他臉上的肌肉緊繃,眼睛瞪得極大,直接往門外沖。

  王光明緊隨其後,大步跟上。

  李文松和徐安趕忙緊跟。

  走廊里全是腳步聲。對面辦公室的林大偉、林勇等人呼啦啦往外涌。幾十隻腳踩在水泥地上,像打雷一樣,有人在大喊:

  「快!快!」

  樓梯上,王光明三步並作兩步往下沖,王鵬在最前面,徐安緊跟著。

  一樓大廳。

  日光燈管把大廳照得雪亮。進門處的玻璃門敞開著,十二月的冷風呼呼往裡灌。

  大廳中央,離門五六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一米七左右的個子,很瘦。

  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夾克,夾克的領子立著。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著。

  值班的警察發現情況後,第一時間打了電話,現在正站在距離陳遠釗三四米遠的地方,警惕地盯著他。

  專案組有幾個刑警也在大廳里,慢慢圍攏過來,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半圓。

  沒有人說話。

  那個人的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根釘子釘在地上。

  王鵬衝下樓梯,看見那個人,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右手往腰間一摸,拔出了手槍!大聲喊道:


  「雙手抱頭!蹲下!」

  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所有的警察聽到這句話,全都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那幾個圍著的刑警立刻繃緊了身體,隨時撲上去的準備變得更加謹慎。值班的年輕警察手抖了一下,也摸向腰間……

  那個人沒有動。

  他還是那麼站著,帽檐低低地壓著,看不清臉。

  「蹲下!」

  王鵬又喊了一聲,槍口指著那個人。

  這一次,那個人動了!

  他慢慢抬起兩隻手,十根手指張開,舉過頭頂。

  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排練過無數次的事情。

  斌子從其側面慢慢靠近。

  他的腳步很輕,靠近的同時,眼睛死死盯著那個人的手和肩膀,盯著他任何可能的小動作。

  一步。

  兩步。

  三步……

  離那個人還有兩米遠的時候,斌子的身體突然躍起,猛地往前一撲,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突然鬆開,凌空飛朝那個人壓過去。

  沒有躲閃

  他甚至都沒有動。

  斌子撞上他的那一瞬間,發出一聲悶響。

  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斌子的膝蓋死死壓住那人的腰,一隻手按住他的後頸,把他的臉摁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別動!」

  後面,三四個警察一擁而上!

  林大偉沖在最前面,一把抓住那個人的右臂,往後一擰。林勇抓住左臂,同時壓住他的腿。幾個人一起用力,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那個人趴在地上,臉貼著地,一動不動。

  鴨舌帽摔掉了,滾出去老遠,在地上打了幾個轉,停下。

  日光燈照著他的臉。

  那是一張不太年輕的臉,三十六七歲的樣子。

  皮膚有點黑,顴骨很高,嘴唇緊抿著。眼睛半閉著,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道陰影。

  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憤怒,只是靜靜地趴著,任由幾個人壓在身上。

  「銬上!」

  王光明喊。

  斌子從腰後摸出手銬,咔嚓一聲,銬住了那個人的右手。又咔嚓一聲,左手也銬上了。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大廳里格外清晰。

  幾個人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他站著,兩隻手被銬在身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王鵬把槍收起來,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陳遠釗?」

  那個人沒直接說話。過了幾秒,他才慢慢抬起頭,看著王鵬,那是一雙很平靜的眼睛。

  「是我。」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像是很久沒開口說過話。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

  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銬起來的犯罪嫌疑人。

  他看了王鵬身後的徐安一眼,又低下頭去。

  徐安看著這個被銬住的人。他瘦得厲害,夾克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袖口磨出了毛邊。鞋是那種廉價的解放鞋,鞋面上沾著泥點子。

  在城南分局的大廳里,被五六個人按在地上銬起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王光明走近一步,盯著他的臉:「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

  陳遠釗點點頭,動作很輕。

  「知道。」

  「為什麼?」

  陳遠釗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抬起頭。

  大廳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王光明盯著他,沉默了幾秒。

  「帶回去。」

  幾個人押著陳遠釗往審訊室的方向走。手銬在身後,走路的姿勢有點彆扭。

  經過徐安身邊時,他忽然停了一下,轉過頭,看了徐安一眼。


  斌子走到徐安旁邊,喘著氣。他剛才那一下撲得太猛,現在胳膊還在抖。

  「徐安,」斌子小聲問道,

  「你說他怎麼……自己來了?」

  徐安沒說話。

  一號審訊室,日光燈管把房間照得雪亮。

  審訊桌左邊是王鵬,右邊是王光明。

  市局刑警支隊支隊長親自做主審,分局刑警大隊大隊長做副審!這待遇,是城南分局審訊史上的最高待遇。

  王鵬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像一塊冷硬的生鐵。

  王光明靠在椅背上,表情比王鵬鬆弛一點。斌子坐在審訊桌的王光明一側,手裡握著筆,隨時準備記錄。

  陳遠釗,被安排在對面那一把孤零零的鐵椅子上。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審訊室門口,林大偉和林勇,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自從陳遠釗被帶進審訊室後,就一直沒有人說話。

  沉默!

  持續的沉默。

  王鵬的目光像釘子,盯著陳遠釗,在王鵬的視線里,陳遠釗一直低著頭,一動不動。

  終於,王鵬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很沉:

  「陳遠釗,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陳遠釗抬起頭,

  「知道。」

  他看了王鵬一眼,又低下頭去。

  「知道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

  沉默了幾秒,「知道。」

  王鵬的身子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按在桌上,目光更鋒利了:

  「說!」

  陳遠釗沒說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王鵬等了幾秒,忽然冷笑了一聲:

  「怎麼?敢殺人,不敢認?」

  陳遠釗突然抬起頭,看著王鵬,雙眼的眼神似乎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奇怪:

  「我沒有殺人。」

  王鵬的眼睛眯了起來,冷笑道:

  「沒有殺人?那你逃什麼?現在為什麼又在這裡?」

  陳遠釗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道:

  「我就犯一個賭博,不至於這麼多人來抓我,向我開槍吧?」

  「哦?」

  王鵬和王光明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你說說看,你怎麼賭的,擔心被我們抓住?」

  陳遠釗低下頭,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很啞。

  「皇家大都會,最高一把五千封頂的德州撲克……」

  王鵬冷笑了一聲:

  「陳遠釗,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你跑到我們江興市城南分局來說自己賭博,你是來投案自首的,還是來消遣我們的?」

  王光明開口了,聲音比王鵬緩和一些,但也不失力度:

  「那你說說,你都和哪些人賭的?」

  「具體叫不上名字,都是皇家大都會的常客,其中一個是皇家大都會的老闆。」

  王光明眉頭一皺:

  「什麼時候?把你最近一月在皇家大都會的賭博情況詳細說出來。」

  「最近一個月?廠里輪休的那些天,我幾乎每晚都在那裡,除了飯點上回家做飯……」陳遠釗邊說,低下了頭。

  審訊室里再次安靜了下來,只聽到斌子用筆在記錄本上刷刷的記錄聲。

  王鵬盯著陳遠釗,忽然開口,聲音很硬:

  「把你11月20日前後兩天的情況交代清楚!你在哪裡?在幹什麼?誰能夠證明。」

  陳遠釗沉默了一下。

  「11月20日,是我輪休的第三天,我上午在家陪我父親,下午去了趟圖書館,傍晚回家,一晚上我在皇家大都會。」

  「誰能證明?」

  「上午,我父親能證明,下午,圖書館的工作人員能證明,晚上的時間,皇家大都會的人都能證明。」


  此刻,王鵬腦海里,是法醫莊莘妍的屍檢報告,「11•25」白馬鄉汽車站拋屍案,即「梅花K」拋屍案的受害人匡亞嵐的死亡時間是11月20日。

  「11月21日呢?」

  陳遠釗又想了一會兒,答道:

  「基本相同,21日我下午沒去圖書館,我在家補覺。其他沒變。」

  王光明站起身,到門口,輕聲吩咐林大偉:

  「立刻去皇家大都會,證實陳遠釗剛才的話。」

  王鵬的問話還在繼續:

  「你認不認識皇家大都會對面鱷魚專賣店的人?」

  「鱷魚……專賣店?」

  陳遠釗搖頭,「不認識。」

  王鵬和王光明再次又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鵬再次盯著陳遠釗:

  「你來城南分局自首,就是為了賭博的事?」

  陳遠釗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

  「我不是來自首的!我是來說明情況的。」

  「哦?」

  「你們去我家裡抓我,我知道你們認為我是撲克牌殺人案的嫌疑人,我得把情況說清楚了。」

  陳遠釗的話,讓王鵬吃了一驚,轉過頭,看向王光明。

  王光明也用同樣的眼神看著王鵬。

  看來,事情是瞞不住的,當初王光明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因為線索徵集通告的發布,現在大眾都知道了「撲克牌」兇殺案!

  王鵬盯著陳遠釗,目光複雜。

  他搞了二十多年刑偵,審過無數人,能看出來,陳遠釗說的話,不像是假的。

  王光明朝門口看了一眼。林勇站在門口,沖他點了點頭。

  王光明再次站起來,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對林勇說:「林勇,你帶人跑一趟市圖書館,核實他說的話……」

  林勇點點頭,轉身就走。之前,林大偉已經出發去皇家大都會了。

  王光明回到座位上,看了王鵬一眼。

  王鵬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陳遠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遠釗,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嗎?」

  陳遠釗抬起頭,看著他。

  「知道。」

  「你知道什麼?」

  陳遠釗沉默了一下。

  「你們不信我。」

  王鵬盯著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信你?你說你在圖書館和皇家大都會,有人可以證明,行,我們去查。查實了,你說的話算數。查不實,你應該知道後果。」

  他轉過身,回到座位上。

  「但是陳遠釗,我告訴你,不管你有沒有做下殺人的事,你今天進了這個門,就別想輕易出去。」

  王鵬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去。

  「如果查出來,你撒了謊,你跑不掉。如果查出來你沒撒謊,你也一樣跑不掉。賭博的事,剛才你已經交代了。」

  陳遠釗低著頭,沒有說話,但從他微微抖動的肩膀來看,情緒已然受到了觸動。

  王光明看了斌子一眼,斌子站起來,到門口示意了一下。

  法醫莊莘妍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工具箱。

  「陳遠釗,現在要提取你的生物檢材——就是抽血。配合一下。」

  陳遠釗抬起頭,看了莊莘妍一眼,然後慢慢伸出胳膊。

  莊莘妍從隨身的箱子裡取出一次性針管和試管,消毒,扎針,抽血。動作很快,很熟練。血抽進試管里,暗紅色的,在日光燈下閃著光。

  抽完,莊莘妍把試管裝進專用的金屬盒裡,貼上標籤,寫上名字和日期。

  「王隊,我連夜送省廳。」

  王光明點點頭:

  「路上小心。到了打電話。」

  莊莘妍應了一聲,快步走出審訊室,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審訊室里又安靜下來。


  王鵬盯著陳遠釗,沉默了很久。

  在王鵬和王光明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審訊陳遠釗的時候,徐安一直在察室里盯著審訊室里發生的事。

  他時而眉頭緊鎖,一臉愁容;時而舒展開來,眼神發亮。

  他拿起了通話器,清晰地說道:

  「王支。」

  王鵬收到信息,站起身,來到了觀察室。

  徐安看著王鵬,點了點頭:

  「王支,我有問題要問他,你休息一下吧。」

  王鵬注視著徐安,抿起嘴,點了點頭。

  審訊室的門又開了,徐安出現在陳遠釗的視線里。

  就在陳遠釗看向徐安的一瞬,徐安微微一笑。

  這一笑卻讓陳遠釗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陳遠釗,你好!你應該認識我的吧?」

  陳遠釗頓時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是是……是……是,我好像見過你。」

  「我來告訴你吧,是在市圖書館三樓文史哲的書庫里,對吧?」

  陳遠釗點點頭,卻又把頭低了下去。

  徐安坐到了剛才王鵬坐的地方,眼神一動不動,看著陳遠釗:

  「陳遠釗,你的事情,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說清楚即可。你現在最擔心的應該是你家裡的老父親吧?「

  徐安的話說得很慢,聲音也不高,卻字字清晰地進入了陳遠釗的耳朵。

  陳遠釗猛地抬起頭!

  他眼神發亮,緊盯著徐安。

  徐安也盯著陳遠釗:

  「你放心!我們會派人照顧好你的老父親的。現在,你來講一講你在皇家大都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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