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撲克牌殺人案:梅花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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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車在大街上疾馳。

  王光明坐在副駕駛上,從包里摸出大哥大,拉開天線:

  「技術科嗎?我王光明。東柵街道,臨湖路中段,發現一個行李箱……對,有東西……叫上莊法醫,要快!」

  掛斷電話,他把大哥大撂在儀錶盤上。

  后座,徐安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飛快後退的街景,沒有說話。

  「臨湖路……東柵街道……行李箱……」

  他的腦子裡,飛速地搜索著前一世在南河所做治安警察時的記憶:

  1994年12月,臨湖路?東湖邊,拋屍案?

  沒有!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又想起昨天「11•25」白馬鄉汽車站行李箱拋屍案的案情分析會上,自己說的那番話:「兩條腿走路,一條找死者,一條找兇手。」

  莫非,才過了一晚,「另一條腿」就邁過來了?

  斌子把車開得飛快。

  今天,一聽說案發,斌子就異常興奮,兩眼放光,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使勁,警車在街道上畫著S形超車,發動機嗚嗚響。

  「斌子,慢點。」王光明說了一句。

  斌子稍微鬆了松油門。

  臨湖路到了,遠遠就能看見路邊圍了一堆人,指指點點,不少路人被吸引,往湖那邊張望。

  斌子的車一停,王光明就推開車門,朝胡東亮撈起行李箱的湖邊小跑過去。

  徐安跟上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穿過人縫,能看到湖邊的枯草地上,躺著一個紅色的行李箱。

  南河街道派出所的所長謝強生正帶著兩個民警在維護現場。

  謝強生看到王光明,立刻跑過來。

  「王隊。」他喘著氣,「我們的人也剛到不久,先維持秩序。」

  王光明點點頭:

  「把警戒線拉起來,讓圍觀群眾退後二十米。這條路暫時封閉,機動車繞行。」

  謝強生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王光明率先走到箱子跟前,停住腳步。

  箱子敞開著,箱蓋翻在一旁。箱子裡……

  徐安跟上來,站在王光明旁邊。

  這時,斌子鎖了車,也跑過來,探頭往行李箱裡看。

  下一秒,三個人都沉默了。

  箱子裡蜷縮著一具裸體女屍。屍體弓著身子,像一隻被塞進容器的蝦,膝蓋頂著下巴,雙臂交疊在胸前。皮膚是那種泡過水的蒼白,白得發青,在早晨灰濛濛的光線里,像一大塊蠟。

  臉朝外。眼睛閉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和脖子上,有幾縷粘在嘴角。嘴唇微微張開,能看見裡面的牙齒。整個面部浮腫,但還能看出五官的輪廓——挺年輕的。

  徐安盯著那張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都讓開。」王光明的聲音很低,但很硬,「往後站,別靠近。」

  他轉過頭,對斌子說:

  「去找報案人。剛才那個釣魚的,叫……胡東亮的,找到他,別讓他走遠,先簡單問問情況。」

  斌子應了一聲,轉身跑向人群。

  吩咐完斌子,王光明站回原地,盯著那個敞開的行李箱,眉頭越皺越緊。

  白馬鄉汽車站,一具。江黃公路那個除外,現在又是東柵街道,第二具。

  白馬鄉汽車站那具好歹還在郊外,這次直接扔到分局眼皮子底下來了。

  東柵街道,臨湖路段,隸屬城南分局本部分管轄區,但日常治安管理由駐地南河街道派出所直接負責。

  離城南分局不到四公里!

  這是直接往分局的臉上扇耳光。

  王光明抬起頭,看了一眼周圍的圍觀群眾。人越來越多,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往前擠。遠處,兩個穿著警服的人正往這邊跑,估計是謝強生在調派人手過來。

  他眉緊鎖,兩起拋屍案,都是箱子,屍體都是女性;白馬鄉那個是裸體,現在這個也是裸體……

  會不會也有撲克牌……王光明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又按下去。


  現在想這些沒用,等勘查結果。

  就在這時,技術科的車到了。

  車門拉開,兩個穿警服的技術警察跳下來,手裡提著印有「刑事勘查」四個紅字的勘查箱。

  法醫莊莘妍緊跟其後,手裡拎著深棕色的法醫箱。

  在技術警察進場勘察的時候,莊莘妍開始穿防護服,她腳上套上藍色的鞋套,頭髮用橡皮筋紮起來,塞進防護服的帽子裡。

  當走路時發出窸窸窣窣聲音的莊莘妍走進現場的時候,看了一旁的徐安一眼,她沒說話,徑直走向行李箱。

  在徐安的視線里,技術警察圍著行李箱周圍開始工作:

  一個蹲在箱子旁邊,用放大鏡觀察箱體表面;另一個拿著相機,從不同角度拍照,閃光燈啪啪地閃。

  他們的動作很慢,很輕,像在拆彈。

  莊莘妍站在一旁等著,等他們拍完照才能靠近。

  徐安站在四五米外,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莊莘妍蹲下來,打開法醫箱,從裡面取出一副橡膠手套,慢慢戴上;然後又取出一隻口罩,掛到耳朵上,金屬條在鼻樑上壓緊。

  技術警察拍完照,站起身,沖她點點頭。

  莊莘妍靠近行李箱。

  她先繞著箱子走了一圈,蹲下,從不同角度觀察屍體在箱內的姿態。

  然後她探出手,輕輕碰了碰屍體的肩膀,又碰了碰手臂……

  成年人的骨骼被強行摺疊,塞進這個本不屬於它的容器里的姿勢:頸椎折成銳角,膝蓋頂到胸口,雙手反剪在背後。

  這是非人的姿態,只有在死亡中才會出現的姿態。

  屍體的皮膚是灰白色的,準確地說,是那種被水浸泡太久之後才會有的顏色,就像浸透的宣紙一樣的顏色,表皮已經開始脫落。

  臉……已經不太好辨認了。

  眼瞼半睜著,眼球渾濁得像蒙了一層霧。嘴唇微微張開,紫黑色的,腫脹著。頭髮是濕的,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和行李箱的內壁上。

  莊莘妍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然後直起腰,朝旁邊招招手。

  在一個技術檢查的配合下,莊莘妍拿起那台海鷗牌DF膠捲相機開始拍照,她拍照的角度和之前技術科警察的有所不同,是針對屍體正面、側面、各部位的局部……

  忙完這些,兩個技術警察走過來,一人托著屍體的肩膀,一人托著雙腿,慢慢把屍體從箱子裡抬出來。

  屍體很沉,泡過水的屍體明顯比正常重。

  他們抬得很小心,動作很慢。

  莊莘妍在旁邊指揮,輕聲地指揮著:「慢一點」、「往左」、「好了好了……」

  最終,屍體被平放在一張藍色的塑料布上。

  那塑料布一米多寬,兩米來長,屍體躺上去,藍色的底襯著發白的皮膚,顏色對比強烈得刺眼。

  徐安站在五六米外,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屍體的皮膚不是均勻的蒼白,而是有些地方發灰,有些地方隱隱透著青紫色的斑塊——屍斑。四肢的皮膚有些皺縮,那是在水裡泡久了的緣故。手上的皮膚也有點起皺,但不是那種洗澡泡出來的白皺,是更深層的、死後的浮腫。

  臉!他盯著那張臉。

  五官浮腫,但還能看出來原本長得不錯。顴骨的輪廓還在,下巴的線條還在。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張,露出一點牙齒,牙齒很白,很整齊。頭髮散在藍色的塑料布上,一縷一縷的,濕漉漉的,有幾縷粘在臉頰上。

  莊莘妍再次蹲到屍體旁邊,開始初步勘驗。

  她先翻開屍體的眼瞼,看了看瞳孔。然後用手指按壓屍體的胸腹部,感覺內部的質地;掰開屍體的嘴,用手電筒照著看口腔內部;抬起屍體的手臂,觀察腋下,又翻動屍體,看背部。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但很熟練,防護服在她身上窸窣作響。

  每一個動作都有其目的,每一次觀察都有記錄。

  她從法醫箱裡取出一支長柄的溫度計,插入屍體腋下——測量屍溫。

  徐安看著她的背影。她蹲在那裡,一動不動,等溫度計達到平衡。

  一個技術警察站到莊莘妍的身後,手裡拿著記錄本。


  記錄本上,已經寫下了幾條記錄:

  發現時間:1994年12月9日上午6點40分

  發現地點:城南區東柵街道臨湖路中段湖邊

  屍體狀態:女性,赤裸,蜷縮於紅色硬殼行李箱內……

  莊莘妍的聲音很平:

  「女,年齡不好說,二十到三十之間吧。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四到五天,死因現不明,手腳無捆綁痕,應該是昏迷後直接下的手……」

  負責記錄的技術警察飛快地在記錄本上記錄。

  旁邊,另外的技術警察開始勘查清空了的行李箱。

  他們用刷子輕輕刷過箱體內壁,收集附著的纖維和毛髮。用鑷子夾起箱底的一些細小顆粒,裝進不同的證物袋裡。

  有一個技術警察趴在地上,用側光照射箱體表面,尋找指紋。

  徐安看到,他用鑷子小心地在行李箱底部夾起了一個東西,然後更加小心地放到物證袋裡……

  「王隊。」那個技術警察朝王光明走過來,「您看看這個。」

  王光明瞪大眼睛。

  技術警察舉起透明的證物袋。

  袋子裡裝著一張撲克牌,已經被水泡過,但圖案依然清晰,那位手持玫瑰的女王,紅白相間的玫瑰,靜靜地躺在證物袋裡。

  王光明的頭「嗡」的一聲大了!

  梅花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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