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郭封晉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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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豐村的深夜,靜得能聽見秋風吹過樹葉的嗚咽聲,墨色的天幕像是被人用濃墨潑過,連半點星光都透不出來。

  村子裡的人大多如今早已沉入夢鄉,只有幾聲零星的犬吠,偶爾劃破這死寂的夜色。

  宋家的院落里,卻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豆大的火苗在風中東搖西晃,映著堂屋裡三個愁容滿面的人。

  宋宗禮坐在上首的木椅上,花白的鬍鬚垂在胸前,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手裡的旱菸杆早就熄了火,他卻還是一下一下地磕著煙鍋子。

  宋永春站在一旁,年輕的臉上滿是焦慮,雙拳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旁邊的趙河眠則是一臉凝重,他雖是外姓人,卻因感念宋家的恩情,早也將自己當做了家中的一員,此刻也是坐立難安,目光時不時掃過緊閉的院門。

  「這動靜越來越大了,郭家那邊定然……容不下咱們宋家了。」宋宗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濃濃的疲憊與無奈。

  宋永春剛要應聲,卻在這時,一道極其誇張的火紅色亮光,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頭頂的墨色天幕!

  那光太過熾烈,恍若一輪憑空墜落的小太陽,瞬間將整個安豐村照得亮如白晝,連院牆上的磚縫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紅光灼灼燃燒,像是有燎原之勢,映得人的臉頰都發燙。

  在家中暗暗發愁的宋家幾人,看到這道光的一瞬間,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剎那間凝固了,心中卻齊齊「突」的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要來了。

  這道火紅色的光在天上燃燒不止,非但沒有半分減弱的跡象,反而愈發熾盛,連空氣都仿佛被點燃,瀰漫開一股灼熱的氣息。

  宋永春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從自家屋子裡闖出,腳步踉蹌間,差點將自己絆倒,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猛地抬頭,順著那紅光望去。

  只見那漫天紅光的中央,竟懸浮著一個身著赤紅長袍的中年人。那人負手而立,身形頎長,面容冷峻,眉眼間不帶一絲情緒,周身的氣機卻誇張到了極點,像是一片無形的火海,浩浩蕩蕩地向著四周蔓延。

  那氣機威壓之重,竟讓空氣都泛起了層層漣漪,連地上的塵土都被壓得簌簌下沉。

  緊跟在宋永春身後的宋宗禮、趙河眠二人,剛一踏出屋門,便被這股磅礴的氣機撞得胸口發悶,皆是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

  宋宗禮的身子晃了晃,若非趙河眠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怕是要直接栽倒在地。

  宋宗禮盯著天上那人看了一瞬,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顧不得心頭的震撼與恐懼,一把拽住宋永春的衣袖,蒼老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節泛出青白,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急切與顫抖:「快……速速逃去!我去鳳台古道,你去堯山!切記,莫要回頭,莫要戀戰!」

  老人的聲音又急又厲,像是在與時間賽跑。

  他太清楚了,能凌空而立,還散發出這般恐怖氣機的,定然是郭家的老祖來了,這樣的人物,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他們這些連引氣境都沒踏入的凡人,宋家根本沒有半點抗衡的餘地,逃,是唯一的活路。

  而後,他又猛地轉過頭,看向一旁臉色同樣慘白的趙河眠,剛要開口安排退路,話還沒說完,趙河眠卻猛地咬著後槽牙,狠狠搖了搖頭。

  他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執拗的堅定,對著宋宗禮沉聲道:「家主,我跟著你!咱倆都是沒有踏入引氣的修為,手無縛雞之力,若是分開,豈不是更加任人宰割?倒不如結伴而行,也好有個照應!」

  宋宗禮愣了一瞬,看著趙河眠眼中的決絕,心中猛地一熱。

  在這種生死關頭,趙河眠一人本就是被無辜牽連進來的,他卻能有這般想法...著實讓宋家二人心中一暖。

  但此刻卻不是感慨的時候,他重重一點頭,沉聲道:「好!那你就跟著我!」

  言罷,三人便不再遲疑,當即各自分開。

  宋永春深深看了一眼宋宗禮和趙河眠,眼神里滿是擔憂,卻還是咬牙轉身,朝著記憶中堯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宋宗禮則與趙河眠對視一眼,兩人皆是一言不發,腳下發力,朝著鳳台古道的方向疾奔,單薄的身影在紅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倉皇。

  而村中不少夜間起夜的人,也在這道熾烈的紅光中被驚醒。先是村東頭的王二,他迷迷糊糊地提著褲子出門,剛一抬頭,便看到了天上懸浮著的那個身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褲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半晌才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仙人!是仙人!」


  這一聲尖叫,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村子的寧靜。

  緊接著,家家戶戶的燈都亮了起來,房門「吱呀」作響,一個個衣衫不整的村民,慌慌張張地從屋子裡跑出來,抬頭看向天上那個宛若神祇的身影。

  有人嚇得腿肚子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褲腳濕了一片。

  有人抱著年幼的孩子,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孩子哭鬧引來天上人的注意,自己則是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還有人躲在門後、牆角,只敢露出一雙眼睛,驚恐地偷偷張望。

  一時間,整個安豐村的人,都從深夜的睡夢中驚醒,原本寂靜的村落,瞬間被此起彼伏的驚呼和啜泣聲填滿。

  他們不敢有絲毫的異動,紛紛顫抖著跪倒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連頭都不敢抬一下,嘴裡念念有詞,心中祈禱著天上的仙人能大發慈悲,不要降禍於安豐村,不要傷及無辜。

  更有不少村民,在驚慌之餘,心中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他們這般想到:自家村子裡也是有仙人嘞!宋家的幾位,能突然的成為修仙者,定然有著很大的機緣,尤其是兩年前那夜,那從天而落的一掌!宋家一定藏著不少底牌,絕對能將這天上的不速來客斬於馬下!

  這般想著,一些村民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甚至有人開始小聲地議論起來,說著宋家過往的榮光,盼著宋家的仙人能趕緊現身,護下安豐村的一切。

  然而,這般場景持續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時間,天上漂浮的那人卻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

  他只是靜靜地懸在半空,目光淡漠地掃過整個安豐村,從村頭的老槐樹,到村尾的破土地廟,再到家家戶戶緊閉的院門,每一處都被他看在眼裡。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讓人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麼,只有周身燃燒的紅光,依舊熾烈如炬,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宋永春拼了命地朝著堯山的方向奔跑,凜冽的秋風在夜間變得非常的涼,刮在臉上,像是刀子割一般疼,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腳步又快又急,腳下的荒草被踩得簌簌作響...他時不時地回頭,看向身後那片被紅光籠罩的村落,看著天上那個巋然不動的身影,心中對宋宗禮和趙河眠的擔憂,像是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大父年事已高,趙河眠又只是個還沒進入引氣的凡人,兩人這般奔逃,能跑得過那位仙人的追殺嗎?

  但此刻卻也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宋永春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擔憂強壓下去,腦海中浮現出地下洞府的模樣。那裡藏著自己的妻子兒子,還有有年幼的弟弟,有什麼也不懂的寧春禾...他們是宋家最後的根苗。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禱著:「千萬不要出來,千萬不要出來……」

  祈禱聲中,他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像是一陣風一般,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而另一邊,宋宗禮和趙河眠二人,正朝著鳳台古道的方向疾奔。鳳台古道在村子西邊的深山裡,是一條廢棄多年的老路,荊棘叢生,難辨方向,卻是眼下唯一能藏身,唯一有機會逃過去且活下去的地方。

  他們所要去的鳳台古道,正好要經過村子的大門口。

  兩人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院牆的陰影,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宋宗禮身體年邁,儘管此前經過法卷的幫助,但畢竟上了歲數,又怎能和真正的年輕人相比?

  這般疾奔之下,很快就氣喘吁吁,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風箱,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太累..還是說心裡過於慌張。

  趙河眠緊緊跟在他身後,時不時伸手扶他一把,壓低聲音道:「家主,慢些,莫要急。」

  宋宗禮擺了擺手,咬著牙道:「來不及了……晚一步,怕是就沒命了。」

  他一邊跑,一邊時不時地抬頭,看向天上的那人。見那人依舊懸浮在半空,目光淡漠地掃視著村落,時時刻刻沒有半點要動手的反應,心中的擔憂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強烈,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這是在做什麼?

  為什麼已經來到安豐村,卻根本沒有打算動手的準備?

  莫非……

  宋宗禮的腳步猛地一頓,瞳孔驟然收縮,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他想起了郭家的那個郭松亭,那個笑裡藏刀的人...定然是郭松亭!定然是他告知了自家老祖,我宋家藏有隱秘。

  如今這般,哪裡是來殺人的,分明是在試探些什麼!試探宋家的底牌,試探宋家的後手,看看宋家到底還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力量!

  一旦被他試探出虛實,宋家便真的是在劫難逃了!

  如此想著,宋宗禮只覺得渾身冰涼,像是墜入了冰窖一般。

  可腳下的步子卻並沒有因此而停止,反而跑得更快了,甚至因為太過急切,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趙河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恐懼與決絕。

  在這種爭分奪秒的階段,他真的不敢停下,每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二人奔走得極快,腳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嘩啦啦響,卻又被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沒多久,他們便來到了村門口。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膽大的村民還在偷偷張望,看到宋宗禮和趙河眠的身影,頓時瞪大了眼睛,想要開口呼喊,卻被宋宗禮狠狠瞪了一眼,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宋宗禮和趙河眠不敢停留,趁著村民發愣的功夫,一頭扎進了村口外的密林之中。

  而天上的那個中年人,依舊懸浮在半空,目光緩緩掃過村口的方向,看著那兩道即將消失在密林里的身影,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指尖輕輕一捻,一縷火星從指尖滑落,在半空中悠悠蕩蕩,最終落在了那棵老槐樹上。

  「滋啦」一聲輕響,那棵百年老槐,竟在瞬間燃起了熊熊烈火。

  隨後又是一道弧光閃過,只見天上的中年人終於有了動作,隨之只見那老槐樹應聲倒下,將村口的出路死死的擋住。

  驚呼聲從密林里傳來,宋宗禮和趙河眠頻頻後退,從這燃燒的火焰中逃了出來,臉上儘是被灰煙覆蓋的黑。

  隨後天上的中間人目光終於落到了他倆人的身上,數到駭人的火焰搜的攻擊而來,宋宗禮和趙河眠看的一呆,心中暗道:

  完了。

  可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吸引到他們的身上,反而幾聲悽慘的喊叫在他們的周圍傳來。

  二人睜開眼睛,看著已經死的透透的幾個村民,心中一陣恐慌,宋宗禮則更是不解了,他有些摸不清頭腦。

  這天上的中年人究竟是要做些什麼?

  為何...為何遲遲不肯出手!

  趙河眠小臉更是一片雪白,在死亡的逼近下,他才終於體會到了那是怎樣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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